直到天色渐黑，雨也没有见小的迹象，包袱里还剩些吃食，梁喜儿又摘了些果子，蜷缩在他怀里，喂给李世清吃。
虽山洞中生着火，但也十分寒冷。衣服烤干了摊开披在身上，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听着雨声闲话。
“我父亲刚入仕时是还是太医署小官，没有后来那么忙碌，每逢休沐时不是带我去山上识草药，就是寻些医馆考校我医理，如今想来，多亏父亲严于治学，否则我的医术也不可能如此精进。”
梁喜儿剥着果子：“那还是多亏李太医悉心教导，不然我还无缘遇到你。”
“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京城看看。”李世清抚了抚梁喜儿的头，“我已有三年多未回过家了，当时大火冲天，也不知烧成了什么样子......”
梁喜儿腮帮子鼓着，嘴里嚼着：“好，若是有机会，我陪你一同回去看看。”
他贴着梁喜儿的脸，轻轻用唇触碰他的睫毛，落到唇上，吻过喉结，终于嗯了一声。
西山这场倾盆大雨彻夜未歇，似是浇灭了三年前那一场大火，让李世清的心里平静下来。
雨断断续续下到次日清晨，两人才从山上下来，浑身已经是狼狈不堪。
下过雨路很是不好走，鞋子踩在地上浸了水，裹着厚厚的湿泥，走着咯吱作响。看到医馆门檐，两人长舒一口气，这次西山出行虽收获不小，但也惊心动魄。
还未上阶，李世清伸手拦住了梁喜儿。
“等等。”
大门居然虚掩着。
“我走时明明记得落了锁......”
他示意梁喜儿别说话，顺手抄了墙根的木棍，抵开了门。
院内静得可怕，檐角还有残雨顺着瓦片落下，滴滴答答。药筐被风刮倒在院里，露出些许湿漉漉的草药。
正屋门扉轻掩，天光还未大亮，看不清屋内。
“你留在门口。”
李世清低声叮嘱，攥紧了木棍缓缓靠近正屋，伸手一推，清晨的阳光顿时洒进屋内，将屋子照得亮堂起来。
光突然照向暗处，李世清视线一时难以适应，待看清屋中来人，他手中木棍突然脱手，重重掉落在地。
咣！
梁喜儿听到响声，连忙推门进去。只见地上散落些许医书，屋内正中央坐着一个人，一身素色常服明明没有装饰，周身却散发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这间狭小的医馆格格不入，令人不敢直视。
沈知策闻声抬首，见来人，扯了扯嘴角。
“李荏，你真是让我好等啊。”
他掸了掸衣袂起身，睨着李世清：“多年不见，怎的混到如此境地，这还是我认识的医官世家之子李世清吗？”
李世清捏紧了拳：“在下......不知这位公子所说何人。”
“呵，不知。”
一声哼笑竟让他的脸上生出了几分阴郁之气，与平日的端方截然不同。他拿起地上散落的医书，随手翻了几页，片刻道：
“这几年我原以为你已葬身火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躲在这里做起了乡野郎中，日子过得好生清闲！”
李世清否认道：“公子莫非是认错了人，在下并非您的旧识，也许是同名同姓......”
“好一个同名同姓！”
沈知策打断他，厉声开口：“你是觉得我耳不能闻还是目不能视，拿认错了人这种说辞来搪塞我！”
沈知策抽出一本书，摔在李世清脚下：“你父亲李延年所撰的医书，我总不会再认错！”
《新修药论》上署名偌大的李延年三个字赫然醒目，正是当年李世清父亲编撰的医书，流传颇广。
日头已然高升，雨过天晴后日光亮得有些刺目，逼得人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李世清知道多说无用，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再辩解也是徒劳。他微微塌下了肩膀，揽过梁喜儿低声说道：“喜儿，你先去耳房将衣服换下，免得着凉。”
气氛正僵硬，梁喜儿提着一颗心，似是不愿意就此离开：“那你......”
“无碍。”李世清朝他笑笑，梁喜儿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李世清的双手松开又攥紧，来回数次后，他一撩衣摆，朝沈知策跪下。
“草民李世清，叩见四皇子殿下。”
沈知策笑了，像是终于捻到了久久穿不过针孔的线，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你终于肯承认了？”
李世清一脸正色：“抄家之日草民侥幸逃出，本就罪该万死。此番苟且偷生多年，今日得见四殿下，望殿下开恩，治我一人死罪即可，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沈知策扶额无言，正当李世清以为沈知策要开口治罪时，他哂笑着摇摇头：
“李荏啊李荏。你以为我从岭州过来这穷乡僻壤，就是为了来治你的罪？”
“草民不知......”李世清困惑，沈知策既然不是因为多年前的旧事来怪罪，那为何还要来到这里寻他一个“已死之人”，还如此大发雷霆。
“李荏，我问你，你可曾把我当过你的挚友？”
李世清立即回道：“草民与殿下同窗十余载，从未把殿下视为外人，四殿下乃是我李世清此生挚友，从未变过。”
“你撒谎！”
沈知策骤然动怒：“若是你把我沈元晦当做你的挚友，为何你当年从火海中脱身，竟从未传音讯给我！这三年来，我只当我的挚友李世清早已葬身火海，你可知我心中有多难熬！”
他说罢背过身去，竟有些许声颤。
李世清心中一惊，抬头看向他：“当年是我父亲李太医救治淑妃娘娘不成，害得四殿下痛失姨母，可这其中......可这其中另有隐情，实在不是故意失去消息......”
“另有隐情？”沈知策回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李世清，幽幽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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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