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抓着我。”李世清走在前头,朝身后伸出手,“这里不好攀登,注意脚下。”
梁喜儿背着背篓,伸手握住李世清掌心,手里撑着根树枝,使劲爬了上去。
如今青榆县秋痢疾已尽数平息。按照约定,李世清到西山教梁喜儿辨识草药,讲习药理。
他喘着粗气,语气难掩兴奋:“先生,这西山我还从未来过,漫山枫叶,真是好看。”
“嗯?”李世清故作嗔怪道,“你叫我什么?”
梁喜儿噘嘴,小声嘟囔了句:“夫君。”
李世清手里同样拄着根树枝,唇角上扬:“你我既已行夫妻之实,若无外人,要叫我夫君。”
“别......别说了!”梁喜儿羞得一股脑儿往前走,拉开他好几丈远。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西山红枫一片,美不胜收。
走了几步,李世清蹲下身,唤梁喜儿过来。
“你看,”他拨开一层落叶,“这是地榆,专治血痢,腹痛泄泻,前几日县中疫症,此药最是好用。”
梁喜儿捏起一枚地榆叶片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呸!又苦又酸!”
“哈哈哈。”李世清笑了起来,“是,地榆味苦酸,性寒,尝尝无碍,若是你乱吃,少不了腹痛。”
“那你还叫我尝。”
“神农尝百草。尝药是辨药其中一法,味苦者多可清热泻火,味辛者多能散瘀通脉。但也不是样样都能入口。”
李世清直起身:“尝药只需舌尖轻点,浅尝即可吐掉,更不能咽下去。越是经验丰富的大夫,越是谨慎,所以不可随意品尝,有毒之草更是只看闻,绝不入口。”
听过教导,梁喜儿默默记在心里,随即像个资历高深的老大夫一样颔首,摘了几株地榆放进背篓。
“那这株呢?”梁喜儿指了指一株长着白绒球的植物。
“这是蒲公英。”
他拿起蒲公英对着梁喜儿的唇瓣说:“你吹一下。”
梁喜儿将信将疑地吐气,蒲公英果然如漫天雪花般被吹散开来。
“蒲公英到处都能长,清热解毒,故十分常见。实际上这株已经开败了,要在它开黄花、尚未结出白绒球时采。待到绒球长成,药力耗散,入药效果就差了。”
“不过尚且能用。”他将几株蒲公英扔进背篓,说道:“这蒲公英味苦,便不让你尝了。”
梁喜儿吐了吐舌头,继续向前。李世清拿着树枝拨了几下,找到一株细长的茅草,连根挖起,将雪白的根茎拿布巾擦了擦,递给梁喜儿:“尝尝。”
“不会又是苦的吧。”梁喜儿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是甜的!”他眼中亮闪闪道,“而且脆脆的。”
李世清说道:“这是白茅根,生津止渴。凉血利尿。”
梁喜儿嘴里叼着白茅根,一路爬山,跟着李世清认了不少草药,背上的背篓已装了大半。
晌午时分,两人登到山顶。
俯瞰望去,整个青榆县尽收眼底,屋舍连绵,屋顶鳞次栉比。
“好美。”
二人席地而坐,背靠着一根粗木,掏出早已准备的干粮,凑合着将午饭吃了。
一早出发到这时,梁喜儿早已有些累了,困意涌上,他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李世清看他这副模样,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梁喜儿在半梦半醒中找到一处舒服的倚仗,缓缓睡了过去。
风声穿林而过,沙沙作响,日头逐渐西斜,天边飘来乌云,似是要遮住日光。
梁喜儿被一阵冷风刮得睁开了眼。
他发现李世清不知何时也靠着他的头睡着了,虽是午后,但天色暗了下来,隐隐有些风雨欲来之感。
他摇了摇李世清:“夫君,快醒醒,咱们得快点下山。”
许是身侧人让他十分有安全感,李世清睡得很沉,混沌了一会才睁开眼,看了看天,拉起梁喜儿往山下走。
不多时小雨逐渐落下,正逢走到半山腰一处小瀑布,分不清小雨还是瀑布飞溅的水花,水雾纷飞,地面有些湿滑。
“慢些。”李世清紧紧牵住梁喜儿,生怕他稍有不慎跌倒。
刚跨过一处石块,梁喜儿抬头瞥了一眼,指着不远处兴奋地拍拍李世清:“快看!”
瀑布后有一棵朽木,树桩夹缝间生着一株伞盖如云的野灵芝,深褐色的表皮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别去。”李世清一把拽住他,“野灵芝值不了几个钱,山路湿滑,我们早些回家。”
“可是,灵芝不多见,可遇不可求,难得在这山上碰见,我去割了就回来。”
梁喜儿说罢掏出匕首,扶着山石往朽木挪过去。李世清拦他不住,衣袖从手中滑过,转眼梁喜儿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灵芝前。
他仔细将野灵芝割了下来,朝着李世清晃了晃,得意地笑起来。
“小心!”
山壁突然落下零碎的石块,细碎颗粒眯了人眼,梁喜儿拂袖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李世清连忙跑过去,将梁喜儿护在身前。
朽木旁的山石本就松动,无法承受两人的重量,石块突然碎裂,朝着瀑布坠下,两人脚下踩空,双双跌入了瀑布水潭中。
所幸山石到瀑布的距离不算高,但摔进水池两人已经浑身湿透。李世清始终将人护在身前,自己当了垫背。
狼狈地站起身,雨势已经越来越大,二人找了处山洞暂时躲避,洞里还有些木头杆子和生过火的迹象,想来是曾有猎户在此停歇过。
若是不生火怕是回去就要着凉。梁喜儿找了些干木柴生火,又将两人的湿衣服搭在杆子上晾着。
身上湿粘,梁喜儿帮李世清脱衣时,听到他低低“嘶”了一声,右臂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抬不起手。
他这才发现李世清的身上有好几处擦伤,右臂动弹不得。他责怪道:“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吭声!”
李世清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好像做错了事一般扯了扯嘴角,看着梁喜儿从篓中捡出些止血消肿的草药,用石头捣碎出汁,敷在他的伤口上。
他用左手摸了摸右臂,对梁喜儿说:“幸好只是扭伤。”
“下次若是再有这般情形,你不要管我,我从小乡野长大,受点伤没什么,你还要行医看诊,受不得伤。”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处于险境置之不理?” 李世清苦笑着,“倒是你,少爬高上低,惹我担心,若是哪天我不在,谁来护着你。”
“不要乱讲。”梁喜儿噘嘴瞪了他一眼。
手中敷药的动作不停,他扯了衣角一方布料,给李世清受伤的右臂缠好,靠着人等雨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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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