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顺明十三年,皇宫。

李延年收起诊帕,向淑妃躬身一拜:

“淑妃娘娘这胎坐得稳,想必不日便能平安诞下龙子,平日里只要多加休养,少食大补之物即可。若是进补太过,容易胎动不安,引发难产。”

“有劳李太医了。”淑妃按着太阳穴,眼神示意陈公公赏赐李延年。

待李延年退下,陈公公连忙上前给淑妃捶腿,低声劝道:“娘娘,这李太医说了,少食进补之物,那秋茸肉桂汤是断不能再喝了呀。”

淑妃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大皇子进献给本宫的上等珍品,专为保胎所制,瞧你这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知道听太医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陈公公面露难色:“可这李太医是皇上御用太医,术精岐黄,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呀!淑妃娘娘还是节制些,免得生产时生出波折。”

淑妃没再理会陈公公,翻了个白眼,捏着葡萄细细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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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兄!”沈知策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住李世清,“你怎的走得如此之快!今日无事,我邀了几位好友到聚满楼一饮,你一同来罢!”

李世清闻声连忙停下脚步,拱手道:“四皇子恕罪,在下有要紧事需进宫面见父亲李太医,今日怕是去不了了。”

李延年在御前得宠多年,但凡皇上有大病小情全由李延年一人主理,且兼顾大内药材库,身负重任。故李世清自小便是四皇子沈知策的伴读,两人素来交好。

沈知策面上掠过一丝不快,但也没有强求,他知道近日淑妃即将临盆,皇上十分看重,太医署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罢了,那你去吧,咱们改日再聚,劳烦李太医多照看些我姨母。”

李世清点头称是,随即告退。

沈知策的姨母便是淑妃娘娘,他是尊贵的嫡皇子,母亲乃是当今皇后。

说起这姐妹同侍一夫,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沈知策的姨母与皇后相差十几岁,皇帝自是对淑妃宠爱有加,连着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慎之又慎。

李世清匆匆走进太医署,李延年早已在屋内等着他。

“荏儿。”

李延年屏退左右,再三确认屋内只有他父子二人,他悄声开口:“今日我去熹微宫给淑妃诊脉,发觉这胎有异象。”

李世清心头一惊:“父亲,此话怎讲?”

李延年喉头滚动,思索再三说道:“淑妃娘娘腹中胎儿已足月,但比往日明显大了许多,恐怕临盆之时......要生出祸端。”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汗:“我一再叮嘱不可大补,方子也是安胎定神之用,绝无可能出错,这其中必定......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李世清骤然攥紧双拳。平日里胎象还是安稳的,偏偏临产前胎儿变大,追究起来,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他当即为父亲担心了起来:“这该如何是好,如今再过几日便要生产......”

“事到如今。”李延年停顿片刻,握紧拳,下定决心般说道:“只能用七灭鬼针法一试,淑妃怕是保不住了,能不能保住皇子,就看天意了。”

七灭鬼针法是李家祖传的独门秘法,只有李家人会用,李世清也不例外。但这七灭鬼针法极其损耗心神,需以特制的银针,以施针人的血做引,扎入穴位,能拯救人命于九死一生,但执针人也会遭到相应的反噬,故而不轻易使用。

“若是我有不测,你母亲会告诉你怎样做。”李延年神情沉重,“荏儿,切记此生好好活着。”

这一席话让李世清如遭雷击,呆坐在原地。

如今父亲以身涉险,前路已是死局。且淑妃又是沈知策的亲姨母,若是淑妃难产殡天,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至交好友沈知策该用何种眼神看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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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大皇子,今日吩咐之事都已办妥。”

“嗯。”沈知箴点了点头,“下去领赏吧。”

小顺子捧着茶上前,恭恭敬敬递给沈知箴,奉承道:“大皇子英明,此番谋划必定十拿九稳,看他沈知策日后还如何神气。”

沈知箴接过,微微一笑,显得有些邪魅:“小顺子,休得胡言。”

“瞧我这嘴!”小顺子作势拍了下自己的嘴,谄媚地陪笑。

沈知箴是皇上的长子,虽是长子,却是庶出,本就容易惹人非议。他虽与皇上十分亲近,但沈知策是嫡皇子,博学多才,本就是太子的有力人选,现如今他姨母淑妃又即将临盆,一旦诞下皇子,沈知策的阵营又多一人,于他来说毫无益处。

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胎流了,就得从太医入手。李太医......不过是御前太医,医术再高明又如何呢?

“沈元晦,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

沈知箴低声轻语,勾起嘴角,静静等待一出好戏。

—

“淑妃娘娘,用力,用力呀!”

稳婆不住地喊着,手上一刻不敢停歇,一盆又一盆血水接连端出殿外,始终不闻婴孩啼哭。

顺明帝在熹微宫廊下焦急地来回踱步,阶下黑压压跪了一大片宫人和医官。

顺明帝又焦躁地踱了几圈,终是按捺不住,高声道:“李太医!”

李太医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即刻进去为淑妃接生,若是不成,拿你是问!”

“臣......臣遵旨......”

李延年强压住发抖的手,领旨入殿。

他无需多看便知淑妃已经危在旦夕,再使不出力气了,当即吩咐人将李家特制银针取来,准备使出七灭鬼针法。

刚触到针,李延年几乎当场跪下——这针根本不是李家的特制针,而是平平无奇的普通银针!自家祖传的特制针具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李延年取了自己的血引入针顶,但普通的银针根本没有针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不断从针顶落下去。

李延年深知遭人暗算,已无力回天,耳边淑妃声音微弱,渐渐没了声响,他倏地垂下手,重重跪倒在地。

顺明帝一脚踏进殿门,怒不可遏:“李延年!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施针!”

榻上的淑妃已经彻底没了声音,李延年垂丧着头,颓然无力道:“臣......无能为力......”

这时,有禁军进宫禀报。

“启禀皇上,在李太医家发现与敌国往来书信。”

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哭喊,陈公公奔出来道:“皇上!淑妃......淑妃娘娘她......殡天了!”

—

李府。

前来传旨抄家的宫人还未到门前,便见火光冲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世清的母亲薛灵芝已是奄奄一息,大火烧断的梁柱死死地压着她的腿。她拼尽力气推着泪流满面的李世清,用虚弱的声音催促他:“快走,快走啊,你父亲费尽周折才托人买了尸,你留在此处,是要让你父亲香火断绝吗!”

“母亲!母亲!”李世清撕心裂肺地痛哭着。府中已是破败不堪,家仆、物件已几乎被火舌吞没个精光。

傍晚时便来了一拨人搜查李府,凭空从府中搜出了不知何处来的通敌信件,当即就要去禀报皇上。家仆阻拦未成,人走后不多时,正心急如焚,府中便不知从何处燃起大火。

李延年仿佛早有所料,预先派自己心腹到家中向薛灵芝道明安排,薛灵芝瘫坐在地,嘴里只是念叨着:“时也......命也......”

李世清只依稀记得,自己此生对家的最后记忆,便是漫天的烈火和再也打不开的府门。

他含泪回头看了一眼,垂着头,转身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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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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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间喜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