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片刻,烟花暂歇,嘈杂声依旧不绝。
二人踏过拱起的白玉桥,对岸一排排花灯依次亮起,像是谁家设了喜宴一般,远火红一片,远远望去煞是喜庆。
岭州城最大的酒楼东星楼今夜设了灯谜会,酒楼门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街道上游人摩肩接踵,两人的手在袍袖的遮掩下悄悄相握,面上被灯笼暖光映得通红。
好不容易挤进去,见一些书生模样的人已经在灯前站定,凝神思索。梁喜儿提起一盏灯笼,上面贴着一张谜面。
他默念道:“一个冬瓜两头通,里面开花外面红......”
思索片刻仍是猜不透,拿给李世清看。
李世清笑着提点:“你想想什么是两头空,外面红的?”说着指了指粘着谜面的灯笼。
梁喜儿蓦地反应过来:“啊!我知道了,是灯笼!”
他向东家讨来笔墨,将灯笼取下,把谜底写在纸后。随即又捏起一盏:“白玉盘,滴溜圆,青色板上滚一晚。”
梁喜儿兴奋地说:“我知道这个,这是月亮!”
李世清将笔蘸好墨汁,递给梁喜儿,轻声叫他把谜底写上。
楼下猜谜的游人热情高涨,声动满楼。楼上沈知策指尖捏着酒杯,目光随着李世清的身影转动。嘴里轻轻念道:“呵,李荏......”
方才在烟花开始前他便看到二人,转瞬便消失在人潮里,未曾想又在此处重逢。沈知策侧眸看了仆从一眼,仆从心领神会,下了楼。
两人正捏着答好的谜面兑奖,东星楼小二核对过,高声喝道:“恭喜二位公子猜中十个谜面,奖月饼一笼~”
周围闻声的游人纷纷侧目,连连叫好。梁喜儿接过月饼,转头看向李世清,眸中闪亮。
待他们走出人群,仆从穿过涌动的人潮,走到二人身侧,对李世清语气恭谨:
“这位公子,冒昧打扰。方才看公子气度不凡,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不知来者何意,李世清不动声色,将梁喜儿往身后护了护。
“在下一介乡野村夫,无名号可提。”
仆人却不肯就此离开,继续说道:“我家主子在楼上观灯谜,见公子面貌,与一位故人十分相像,故而命我前来一问。”
李世清抬头看向二楼,只见窗边薄纱轻扬,不见半个人影。
他眉心一紧,拉过梁喜儿往身侧靠了靠,低声对他说:“玩累了吧,我们先回家。”
梁喜儿点点头,李世清不待仆从再追问,牵起梁喜儿的手,转身汇入拥挤的人流之中。
楼上,沈知策见仆从折返,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如何?”
“回四......回公子,那人不肯报上姓名,带着身边的少年走了。”
街头依旧喧闹着,沈知策凝望着楼下的人群,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再言语。
趁月色明亮,二人驾着马车匆匆回到医馆。
他们分出些月饼,打算留给刘老奶和王妈等人尝尝。奔波一天两人俱是有些疲了,便各自冲洗了回屋歇息。
可今日经历了情投意合的甜蜜滋味,哪有那么容易入睡。回忆起今日种种,梁喜儿春心萌动,辗转难眠了两刻钟,还是毫无困意,索性披了外衣,推开门打算在院里走走。
李世清也尚未就寝,铺张小桌,席地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手中捏着茶盏。
月华如水,高悬夜空,四下只听得见虫鸣。虽院里未曾点灯,但月色把李世清的脸照得清隽如画,他神情安闲恬淡,听到开门声响,略微抬手招呼梁喜儿过来。
梁喜儿心想自己定是被传闻中的海妖蛊惑了,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李世清轻轻拉过他的手,将人揽到身前,坐到自己怀里。
鼻尖传来丝丝药香,梁喜儿忍不住动动鼻子,轻嗅了嗅。看到桌上还放着今日猜灯谜得来的月饼,他捏了一块咬下,嘴角沾了些许面渣。
“小花猫。”
李世清低笑,替他擦去嘴角碎屑,将下巴抵在梁喜儿的肩头。
梁喜儿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有些拘谨道:“先生不要笑我。”
“嗯。”
梁喜儿察觉到他有心事,便开口问:“那人是谁?”
“嗯?”
“猜灯谜时,那人问你姓甚名谁。”
李世清沉默片刻:“我也不知。”
梁喜儿潜意识觉得,这人或许与他的过去有关。
他早已发觉李世清不是本地人,平日里举手投足间都不似他口中的乡野村夫,但他愿意等李世清亲自告诉他。
四下寂静,两人静静看着头顶的一轮明月,沉浸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天地里。
“喜儿。”
片刻后,李世清打破了寂静。
“若是......若是日后你发现我不像你想象中那般好,或许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梁喜儿闻言,回过头直视他的双眼。
“先生待我恩重如山,往日为人我都看在眼里。无论先生经历过何等艰难,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那都绝非你本心所愿。我愿意无条件相信先生。”
梁喜儿心思单纯、不加掩饰的剖白让李世清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似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双臂将梁喜儿抱得更紧了些。
“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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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