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清发现,梁喜儿对男女差异一片懵懂。
譬如他只知自己与寻常女儿家不同,可究竟何处不同,他却说不上来;连癸水这事,也全然不知只有女人才有,男人是绝不可能经历的。
他只知道自幼时起他爹便让他遮住喉咙,轻声说话,绝不在外人面前更衣,他便照做。
李世清无法想象,梁喜儿竟是这样糊里糊涂的熬过了十几年,难怪他对性别认知如此模糊。
如今两人皆是男子,不用再刻意避嫌。
李世清找了个清净的晚上,把梁喜儿叫到屋里,将男女差异一一讲给梁喜儿听,教导他正确的认知。
梁喜儿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也算是草草弄清了。
“你今后打算如何?”李世清问道。
“先生,我......”梁喜儿虽踌躇,但语气坚定,“我打算做回男子。”
“我也正有此意,扮作女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哪天不慎败露被人揭发,到时官府得了信儿,怕是百口莫辩,不好言说。”
梁喜儿点点头,有些犹豫地问:“先生,如今我已不再是女儿身了,你会不会......”
不待说完,李世清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我李荏发誓,若是因梁喜儿是男子心生嫌弃,就让我......”
梁喜儿赶忙捂住李世清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随即咬唇笑了起来。
李世清从未见过梁喜儿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似被击中一般,慌忙别过眼去。
按理说梁喜儿如今已做回自我,他不应该还羞赧得别过脸,但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李世清心中隐约是有答案的。
稍稍平复后,李世清将自己盘算已久的主意说给梁喜儿听。
“如今你已决意回归本真,但现在你无亲可依,难以立足,且官府按户征丁,家中无亲眷的男子更是首当其冲。”
“我思量许久,刘老奶心地良善,寡居多年,不如挂在刘老奶名下做继子。何况刘二来也入了大牢,即便他日后出狱,你也只是挂在刘老奶名下,生活起居还在医馆,改了身份户籍,他无话可说。且官府有令,凡是家中有年迈病亲者可免征,待刘老奶百年,你为她尽孝扶丧,两全其美。”
李世清这番考量面面俱到,字字周全,着实无可指摘。
刘二来身陷牢狱,一时半会出不来,且刘老奶一向对梁喜儿最是亲近,告知刘老奶自己的身份应是无碍,自己既有了新的亲人,又能免去征丁烦忧,眼下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打算。
梁喜儿心里一阵温热,万般感动堵在喉间,答应了李世清的这番提议。
次日一早,二人买了些米面吃食到刘老奶家。
刘老奶近日因刘二来入狱的事郁郁寡欢,以泪洗面,但他深知是刘二顽劣成性、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只恨自己生出了这么个有辱门楣的货色。
一路上梁喜儿攥紧了拳,不知这番剖白是否能成,也怕刘老奶亲近了十几年的孩子一夜之间突然变了个人,让她难以接受。
梁喜儿忐忑不安地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谁承想刘老奶竟是上下将梁喜儿看了看,良久感叹道:“我竟是......竟是半点未曾察觉......”
她并未如预想般惊诧疏离,甚至苛责他们,反而抚着梁喜儿的脸,流下两行清泪哽咽:“孩子,你受苦了......”
梁喜儿再也忍不住,与刘老奶抱作一团。李世清看着这温情一幕,亦是鼻头一酸。
他将两人安抚,随即向刘老奶说明了来意。
两全其美的事,刘老奶自是乐意的。刘二来那厮本就不靠谱,刘老奶为他操劳了一生,自己的后事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如今能得梁喜儿这般乖巧伶俐、懂事孝顺的孩子做继子,她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出安排将梁喜儿和刘老奶安排得妥当,两人皆是破涕为笑,刘老奶当即应下,欢喜得手足无措。
但民间过继,还需过户落籍。
说定之后,李世清草拟了一份过继文书,写明了过继缘由,母子名分,两人画押之后到青榆县户房落档。
李世清给小吏塞了些银子,户房小吏方才拿起文书,仔细查看。又询问了刘老奶和梁喜儿本人意愿,两人皆是心甘情愿,于是户吏便将梁喜儿归入了刘老奶名下。
有律法户籍作凭,从此梁喜儿便是刘老奶正经的继子,身份清白,有依有据。
回到村中,无需大摆宴席,三人坐在一起吃些寻常茶饭,就算过继之礼成了。
回到医馆,李世清翻箱倒柜,找出些自己的旧衣物给梁喜儿。
“这是我前些年穿的,若你不嫌弃,先拿着凑合穿,改日我带你到街上买几身新衣服。”
“多谢先生,不必破费,这些衣服还是好的,我照着自己的尺寸修改一番就能穿。”
梁喜儿如获至宝,珍惜地拿在手里。这毕竟是李世清曾穿过的衣服,他似乎产生错觉,借着这衣料,与李世清还未相识的时光重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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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