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喜儿认为,自己必须把事情真相告诉李世清。
且不说再过几个月自己就在世清医馆待满一整年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会败露,如今他发现,自己对李世清的感情越来越混沌难言,已经到了无法隐瞒的地步。
自打从青榆县城回到医馆,他每每见到李世清都会脸红,心里盼着和李世清四目相对,就连李世清给病患看诊亲近了些,心里都会有些吃味儿。
在宁员外府上有过短暂的男子身份的体验,让他越来越向往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正常男子,只是他始终分不清,自己对李世清的感情,是不是世俗中男女之间的情愫。
无论他得知自己的本真会不会厌弃自己,他不能装女人一辈子。他这颗心里现在除了李世清,什么都装不下,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他明白这种感觉是喜欢,但他做不到用虚假的自己去喜欢李世清。
但还未想好如何开口,新的烦恼缠上了梁喜儿。
他心想自己许是“来潮”了。
以前在妓院里时听姐姐们闲谈说起,每月来癸水时便会身子不适,偶尔清晨会弄脏被褥。
梁喜儿并不晓得“癸水”是什么,只知道相似的症状去县城前他便有过一次,在员外府时事情繁杂倒是无事,回到医馆后又卷土重来,夜里还频频做起令人难以启齿的梦,叫他整夜睡不踏实。
他只当自己也定是来“癸水”了,但羞于告诉李世清,他寻思王妈经验丰富,便去妓院找王妈问问该如何是好。
梁喜儿窘迫地说明来意,将自己的症状说给王妈听,王妈拍着胸脯打包票,让梁喜儿按照他的法子保证无事。
她当然不知梁喜儿实则是梦中失泄,只当小女儿被月事困扰。她想着李大夫毕竟是男人,也不懂这些闺中密事,即便同住屋檐下,怕也不好开口。于是给了他一副益气补血的药方,让他回去找李大夫按方抓药煎服。
梁喜儿念着医者面前无可避讳,将药方拿给李世清并无不妥,李世清看了看,便知这方子专治妇人经期体虚、血亏乏力,用药上没什么大碍,只嘱咐他注意保暖和休息。
谁知这方子对他这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却是补过头了,用了两日,梦中失泄变得更加严重,每每早晨都要清洗床褥。
这日李世清起身,又看到院里挂着湿漉漉的床褥,思索再三,敲了敲耳房的门,关切道:“喜儿,是不是身子不适?”
梁喜儿早晨的反应还未过,好一阵收拾开了门。
他神色恹恹地说:“先生,这方子许是不适合我,我怎觉得近日又严重了许多。”
“严重了许多?这方子对调理妇人癸水是有效的,怎的会变严重。”
李世清不禁疑惑,这方子本就是从他这开出去的,按理说只是简单的月事血亏,不该让梁喜儿变得更加严重才对。
梁喜儿默念了一阵医者无忌云云,答道:“近日夜梦变多,癸水还变得频繁,弄脏床褥便不说了,还时常浑身燥热。”
李世清察觉哪里有些不对,眉头微蹙:“失血如何?”
“血?”梁喜儿疑惑道,“我没有流血。”
没有流血?身为女子来癸水怎会不出血?
李世清继续追问道:“没有腹痛腰痛?”
梁喜儿摇摇头:“没有,只是......夜梦频繁。”
他感觉自己窥见了某个秘密的冰山一角,一个荒唐的事实铺开在他眼前。
他不由得回想起过往种种:梁喜儿总是把衣领立起,暑伏天也不愿解开外衫;年方十六,个头却长得比平常女子更为挺拔;在员外府上,他穿着男装反倒更加合身......
如今用了益气补血的方子浑却身燥热没有血,他急于印证猜想,顾不得男女大防,拉过梁喜儿的手搭脉。
触到脉搏,李世清一滞,恍若如梦初醒,眼前的梁喜儿,分明和他一样是个男人!
梁喜儿被李世清的行为弄红了脸,慌忙把手抽出来。他眼睁睁看着李世清往后退了退,恍恍惚惚地走回了屋,关上了门。
李世清需要静一静。
陪伴了他快一年的梁喜儿居然是个男子,且自己还对他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样的事实让李世清一时无法接受。
梁喜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无非是怕被征走做了徭役,有去无回,但眼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梁喜儿。
往日那些细碎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看着床头挂着的药囊,他想起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男女分寸,还有无数次不经意间生出的怜惜与惦念,如今想来,全都变了味儿。
他自责自己迟钝,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可心底又乱成一团,分不清是震惊居多,还是那份悄悄滋生的情愫,让他更加无措。他不知道待会儿开门,该用什么样的神色去看耳房里那个人。
门外,梁喜儿满心担忧。他只当是自己那 “癸水” 的怪病太过棘手,才让先生失魂落魄,却不知对方已经看破他遮掩了许久的秘密。
李世清并未挑明,只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待梁喜儿明显没有往日那么热络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不再吩咐梁喜儿去做,混乱的心绪化作淡淡的疏离,隔在两人之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