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忍把卿卿负

严氏一族待罪狱中只等问斩,张真性命垂危,姚芳草片刻不敢耽误,天蒙蒙亮便带上侍女赶着出发,递了入宫的拜帖。

永巷令亲自出迎,接待姚芳草入宫,送她去了鸳鸾殿,顺便给李妍请安,之后便抽身离开再没有逗留,张真侍女低着头紧紧跟在姚芳草身后。

李妍吩咐宫人备些新鲜吃食,正想热情款待娘家大嫂,姚芳草却没有心思享受这些,转头去看站在身后的侍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姚芳草抬眼一瞥侍奉的宫娥,不敢轻易开口。

李妍见姚芳草很是局促不由多心,以为她在这里还不习惯,所以才惶惶不安,于是下堂走到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

“嫂嫂难得进宫一趟,家中一切还好么?阿季和玉君怎么没来?”

见李妍关切问起,姚芳草这才回神,起身回话:“多谢夫人挂念,家中一切都好。”

姚芳草心事沉重眼里写满担忧,没和李妍寒暄两句,便暗示李妍遣散左右。

“你们都下去,不必在跟前伺候。”

李妍发话后宫娥鱼贯而出,见屋内没有闲杂人等,姚芳草拉她往前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才敢开口:“小妹勿怪,我也是情非得已。”

李妍见她神色张皇,心中微漾,料想有大事发生:“嫂嫂让我退去左右,不知所为何事?”

姚芳草身后的侍女等不及往前顿首,眼泪簌簌而下,苦苦央求:“求夫人发发慈悲,救救我家主母。”

李妍定睛一看,很快认出她:“你是真姐姐的媵女?为何不在她身边侍奉?你方才说救你家主母?难道真姐姐出事了?”

侍女连连点头,眼泪涌的又快又急,姚芳草见她哭的可怜,起身想去安慰她。

“夫人容禀,七日前因家主久出未归,主母命婢子出去寻找,婢子打听后方才知晓,原是家主和刘陵翁主在闲春居共度**,这才夜不归宿。主母不愿听信婢子一面之词,亲自前往闲春居一看究竟,不想遭到店主和陵翁主手下阻拦,主母情急之下以宫中旨意为名,逼迫店主和陵翁主手下让步。谁知东窗事发,不过两日的功夫便有差役上门捉拿,将主母一家投入大狱,后来三曹断狱认定主母矫制,不日便要问斩。婢子恳请夫人念在往日情分,救我家主母一命。”

侍女哭着说完便不停地磕头,李妍听得一阵错愕,面上平静如水,手心却捏了一把冷汗,捂了捂扑通直跳的胸口,认真去看她,自己和张真从小相识,深知她并非沉不住气的毛燥人,仅凭侍女几句话,李妍实在难以相信。

“我与真姐姐有竹马之谊,深知她德行出众,一向识大体,从不与人计较,长辈之间皆有口碑。哪怕为着父母亲人,也断不会犯下欺君之罪。”

侍女闻言怔住,不知该如何回话才能取信于她。

姚芳草被侍女的话牵动情绪,心生恻然,为她证言:“此事千真万确,我在家也有所耳闻。好妹妹,你和她到底姐妹一场,不能见死不救啊!”

侍女不停地磕头哀求于她:“主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追悔莫及,恳请夫人出手相救,婢子感恩不尽。”

大嫂的话让李妍动摇了许多,想起张真出嫁前便对严助情根深种,这么多年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钟爱他,一旦知道真相,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李妍眼中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悲伤不由自主地涌上来,才刚掀起一丝涟漪很快便按捺住,眼下张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性命堪忧,自己还没有伤心的余地。

只是假传圣旨乃不赦之罪,纵然自己想救她,也不能罔顾朝廷律法。

“容我想想。”

曳地红裙晃动在侍女眼前,纤纤丽影如彩蝶穿梭于花间,李妍缓缓踱步,两手不由自主地绞帕,反复默念侍女说过的话,寻找突破口:

宫中旨意,宫中旨意,宫中旨意……

李妍蛾眉微蹙,忽而激灵回身弯腰直视她,星眸亮出一汪甘霖,声音清亮又坚定:“你方才说,真姐姐谎称是宫中旨意?”

侍女不知何意,难道她还不相信自己,和李妍苦闷对视之余毫无底气,奈何主母身家性命全仰仗她,侍女迟疑一瞬,身子凑的更近,含泪说道:“确实如此,奴婢不敢妄言。当日主母被店主拦住束手无策,才信口言说宫中有旨意,命家主入宫觐见,店主这才肯放行。”

既然是宫中旨意,那就好办了。如果不是皇帝的旨意,而是自己的命令,张真便不算欺君了?

只是……

皇帝的命令才能称作旨意,自己只是后宫嫔妃,称作旨意便是僭越,一样罪责难逃,国法在上,李妍心里也没有谱。

一旦龙颜大怒,自己便是恃宠而骄的罪魁祸首,不但保不住张真,恐怕连自己也会搭进去,可现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若是袖手旁观,看着张真断送性命,只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哪怕废为庶人,从此打入冷宫,也定要拼尽全力保住张真!

李妍心思抱定,回身归座,挺直了柳腰,正色嘱咐侍女:“你此番回去设法见到真姐姐,请她务必翻供。照我的话说,所谓宫中旨意并非天子有命,乃奉我谕令,你可听清楚了?”

侍女听了半日,总算领悟,悲戚戚的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倒头便拜:“多谢夫人开恩!多谢夫人开恩!”

姚芳草也听明白了李妍的良苦用心,趁天色尚早,大事未定便没有滞留,匆匆和李妍道别,带着侍女出宫返家。

送别姚芳草后李妍便沉下心来琢磨,如何把“张真矫制”彻底圆过去,案情上达天听后,天子必会召永巷令问话,少不得要先将永巷令打点好,于是赶去库房取出两枚金饼,委托吴丙转交给永巷令。

看守库房的宫娥正靠在漆红皮革箱柜旁打盹,伏案登记账册的宫娥听见门口动静抬头望去,见李妍进来忙搁下羊毫唤醒沉睡的宫娥一齐见礼。

屋里静悄悄的,周芒山也不在,李妍敛了裙裾往案前落座,问道:“司计怎么不在?”

睡眼惺忪的宫娥心虚地看向旁边方脸年长些的宫娥,只见她泰然看向李妍,面带微笑拱了拱手:“周姐姐方才有事出去了,奴婢这就去寻她回来。”

说完就要转身出门,被李妍的音浪拦下,“不必了,我来取两枚金饼,也没什么大事,回头你和她说便是。”

困意苏醒后,宫娥立即出门唤来掌管库银钥匙的宦者打开银柜,方脸宫娥仍躬身侍立在原地。

趁此间隙,李妍随手拾起几上的三册竹简,赫然题名“进账簿”、“出赠簿”和“总簿”,翻开细阅,进账簿登记鸳鸾殿御赐之物及所收礼品各项明细,出账簿登记鸳鸾殿日常开销、对外赏赐及赠送贺礼等具体事项,总簿则按进出两项流水简明扼要登记差额,富余和短缺一目了然。

不但收支有目,而且字迹十分工整,李妍温柔如水地看向宫娥问道:“这是你写的?”

她用力点点头,方块脸黄皮肤,在人群中其貌不扬算不上拔尖,但胜在性情沉稳,做事非常细心,李妍放下账簿卷好竹简,重新归位后抬眼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盏盏明亮的豆灯照亮她低垂的脸,也照亮了她的前途,宫娥拜了拜,看李妍的目光更加坚定:“回夫人,奴婢姓步名培芳。”

李妍和悦一笑,不吝称赞:“账目甚是清晰,你做的很好。”

“承蒙夫人厚爱,让奴婢得以向周姐姐讨教司计。”步培芳没有沾沾自喜,为人谦逊说话得体给李妍留下极佳印象。

取出金饼后司银监锁了柜和宫娥一同拜见李妍,宫娥呈上两枚金饼,李妍命其转交给吴丙,拜托她去趟永巷。

吴丙趁天黑去见永巷令,拉他一旁私语:“倘若有人问起夫人是否传令严助夫妇入宫,还望永巷令能高抬贵手。”

言语暗示之后,从袖口取出两枚金饼塞给他,永巷令大惊失色,坚决不肯收下。

永巷令惊慌失措地顾视周遭,害怕有耳目听去被人告发,到时身家性命难保,故而拒绝了吴丙的贿赂,对她所求一概不应。

吴丙碰了一鼻子灰,无法说动他勉强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先行回宫向李妍复命:“奴婢办事不力,不能笼络永巷令。看他素日对夫人还算尽心尽力,没成想今日却冷眼旁观。”

李妍预感到永巷令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毕竟事关生死荣辱,哪有不警惕的道理,故循循说道:“明哲保身乃生存之道,他想置身事外,自然是担心受到牵连。”

这话不假,可法子还是得想,吴丙思来想去,眼下最好的办法唯有李妍亲自出面,和永巷令好好谈谈,因道:“请恕奴婢斗胆,唯有夫人亲自出面,或能说动永巷令。”

只能这样了。

如果不能得到永巷令襄助,就会缺乏说服力,事情反而变得棘手,只怕会害了张真也害了自己。

虽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动永巷令,但宜早不宜迟,李妍同意她的建议,决定亲自和永巷令谈判,尽量打消他的顾虑。

第二日清晨,李妍从椒房殿请安乘车而回,油壁车行驶在半道上,李妍探出身来给吴丙递了个眼色,吴丙点头回应,旋即抽身去请永巷令来鸳鸾殿一叙。

永巷令照例给李妍请安行礼,说起昨日进来请安不够郑重心中有愧,表面恭敬实则油滑,绝口不提吴丙所求之事:

“昨儿奴婢来给夫人请安,因夫人娘家亲戚来走动不敢耽搁,简单施了礼便匆匆离开,奴婢回去后寝食难安,今儿有幸拜见,也好稍稍补过,请夫人受奴婢大礼。”

他口风很紧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又刻意在礼数上做文章,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妍摸不准,只好回之以礼,命人给永巷令看座。

“谢夫人赐座。”永巷令徐徐起身,告座后镇定启口,“不知夫人召见奴婢,有何吩咐?”

永巷令机锋藏的隐晦,人又无可挑剔的恭敬,说起话来也是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任谁也使不上劲。

李妍拿捏不准对方底细,不敢轻易表露心迹,只好先摆个**阵,谦逊的口吻试探他:“余身居内廷侍奉日浅,不比宫中姐妹。虽蒙陛下抬爱,可到底年轻不知世事,一应规矩至今仍是糊涂,还望巷令不要见怪,多多指教才是。”

听她提及年轻不懂“规矩”时,永巷令原本吃定的眼神开始犹豫,心思暗转:她若是咬定自己年轻不懂事,天子还真会计较不成?事情闹开只能是自己不懂规矩。

如是一想,永巷令再也无法淡定,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揩掉额间细密的虚汗,斟酌着问:“夫人言及规矩,指的可是严氏夫妇?”

见永巷令终于肯主动提起,李妍沉重的心扉得以轻盈,也不再遮掩:“说起来原是我的错,严门张氏与我相识于中山,自入宫后许久未见她,心中思念不已,故而诚邀她来宫中一叙,姊妹间也好说些体己话,谁知她言辞不当冒犯天威,铸成今日大错,只恐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李妍酝酿着情绪,象征性地流了几滴清泪,永巷令见她交了个底,心里那杆秤掂量后无妨卖她顺水人情:“夫人思念亲朋好友乃人之常情,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好人做到底,不等李妍开口,永巷令继续顺杆爬:“半个月前,夫人因思念昔日好友,特命奴婢安排她们入宫相见,谁知事情一忙,竟然耽搁了下去,还望夫人恕罪。”

永巷令把话说到这份上,李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冲他带笑颔首:“多谢巷令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必当厚谢。”

“岂敢岂敢,夫人圣宠正浓,不日便可添丁纳福,奴婢还得仰仗夫人赏口饭吃。”

吴丙遂上前将准备好的金饼塞给永巷令,打点好永巷令后,李妍便安心等待天子传召,风雨欲来,凶险未知,为了保住张真,李妍不得不豁出去冒险赌一把。

侍女如期见到张真,将李妍交代的话一字不落说与她听,张真害怕此事会连累李妍,纠结许久迟迟不敢下定决心,侍女耐心劝了几回,箭已上弦不得不发,李妍冒着巨大的风险解救严氏一族,此时若不配合,岂非陷她于不义?况且严回还小,连累他白白送了性命岂不可惜?

张真被她说动,终于不再犹豫,按照李妍的部署,先同有司翻供,称自己并非矫制欺君,所谓宫中旨意乃是奉李夫人谕令。

因案涉及皇妃,廷尉不得不谨慎处理,儿宽带着卷宗和奏章入宫觐见天子,将张真矫制案的来龙去脉详实奏报,刘彻听罢很快笃定张真翻案必定受人指使!

但她声称是奉李妍谕令,李妍为何会牵涉其中?刘彻心里也泛起嘀咕,既然犯妇声称是奉李妍之命入宫,刘彻少不得要传永巷令问话。

当着儿宽的面,刘彻扶正衣冠,肃穆沉沉,浑身毛孔都在积极展现法不容情的铁面判官形象,召见永巷令也是板着张脸,盘问的声音却不大:“朕问你话,定要如实回答。李夫人可曾说过,要召见什么人?”

永巷令毫不怯场,俯身一拜镇定答话:“回陛下,半个月前鸳鸾殿执事吴尚宫转告奴婢,李夫人思念昔日好友,指望在宫中与其相见,特命奴婢安排严氏夫妇入宫。”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刘彻听罢脸色怏怏难堪,摆摆手打发永巷令,扭头交代宦者令,“去请夫人。”

等了半柱香,李妍姗姗而来,在殿门外小驻片刻,拍了拍脑门让头脑保持清醒,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暴风雨。

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调整好状态,跟随宦者令入殿。

“妾妃见驾来迟。”袅袅娉婷如风中杨柳般立于殿陛之下,面朝高高在上的天子盈盈一拜。

“夫人免礼。”刘彻很少离她这么远,还是俯视看她,天气还凉她身上穿的单薄,玲珑身段看着比平日里孱弱,他温了温嗓子,拿眼暗示李妍,“严助之妻张氏,夫人可认识?”

“认识。”李妍如实交代,毫不避讳地讲,“妾自幼便和她相识,在中山一起长大,常以姐妹相称。”

刘彻先是一愣,还以为她没听明白,才这么不懂得避嫌,当着儿宽的面又不好徇私包庇,忍不住轻咳一声再次提醒她,语气更为冷锐:“这么说,也是夫人召严氏夫妇入宫相见?”

“回陛下,确有此事。”李妍自觉有愧,不敢抬头看他。

刘彻见她如此不领情,一心为严氏夫妇开脱,不免怒气暴涨,狰狞的面孔扯着嗓子几乎吼出来:“张氏目无法纪,妄称朕的旨意,夫人知道吗?”

李妍被他的话凶到,好不容易忍住的九曲黄河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芙蓉泣露宛如星子坠入湖面,她没有办法弃张真性命于不顾,只好拂他美意。

“陛下圣明可鉴,张氏乃无知妇人,误传贱妾谕令为陛下旨意,实乃无心之失,还望陛下矜悯其愚,敬祈霁怒。盖因贱妾失察,险些酿成大祸,一切罪孽皆由贱妾而起,请陛下赐妾死罪。”李妍敛衽叩首,向他负荆请罪。

刘彻见她态度恳切,脸上神情慢慢淡了下来,为了给严氏夫妇脱罪,她不惜把罪责全部揽下,劝她的话她不肯听,批评的话又说不出口,刘彻眼巴巴地看着面前柔弱的泪人儿被自己吓的不轻,像被瓢泼雨打碎羽翼的可怜雏莺,一个劲儿地拿帕子抹泪,刘彻孤傲冷漠的心瞬间软了半截,浑身只剩嘴还硬着。

儿宽见他拉不下脸,主动给他台阶下:“张氏既未矫制,臣以为可宽大处理。李夫人身在后宫,想来并不知情,完全是受张氏无知所累,请陛下网开一面。”

“若是轻易饶恕,世人皆视朕的旨意为儿戏,岂非天下大乱?朕姑念严助昔日功劳,犯妇张氏无知初犯,故网开一面,着罚金四十两。尔曹当申饬吏民,引以为戒!若奸佞再敢妄称朕的旨意,朕绝不轻饶!”刘彻郑重宣布对张氏的处罚决定,李妍也不例外,“你回去闭门思过,好好读一读《礼经》。”

“妾谢陛下隆恩。”

李妍叩首拜别,走了几步远,徐徐转身,湿漉漉的横波眼睇他,满腹未尽之言尽在不言中。

千恩万谢的话虽不能宣之于口,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儿宽还在跟前,刘彻没好意思看她,臊眉耷眼地侧着脸,等她走远了才抬头望。

回到鸳鸾殿后,陈梦和吴丙都赶过来宽慰李妍,万幸天子没有迁怒,李妍出不去外面,现下只能禁足宫中老老实实受罚,这段时间也不方便再召张真入宫,只是心里到底放不下张真,虽说她顺利逃过此劫,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也不知道张真有什么打算。

吴丙窥出她的心事,便向李妍请求出宫,跑一趟李家,明面上给小玉君送些衣裳和玩具,实则想替李妍出去打听张真的消息。

李妍摇首拒绝了她的好意,虽说心中非常挂念张真,但个中道理还是拎得清,才刚因为张真的事情受罚,禁足宫中以赎罪孽,若此时就急着去见她,传出去影响不好。

“吾禁足宫中每日读书习绣,外头的事能探听则罢,不必勉强。你二人务必守好门户,鸳鸾殿上下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

此时不宜再出任何乱子,李妍殷切嘱咐陈梦和吴丙,务必看管好底下的人,以免再生事端。

椒房殿例行请训,李妍连着缺席了好几日,每日只打发陈梦前来告假,卫皇后也打听到一些风声,只是没有声张,然而宫中早有嘴巴快的到处宣扬。

因隆虑公主身体欠佳,光景日下,耽误下去只怕婚事要一拖再拖,故而刘彻下旨夷安公主的婚期提前,给隆虑公主冲冲喜,也算是讨个吉利,卫皇后终日忙于张罗夷安公主的婚事,无暇顾及嫔妃们争风吃醋。

正因夷安公主不是卫皇后的亲生女儿,所以卫皇后对待她的婚礼反倒格外上心,一应用度皆按照卫长公主的待遇操办,正好借机向世人彰显自己的坤德。

女儿能获此殊荣,樊姬自是感激不已,每日天色微白便候在椒房殿外,等待皇后晨起,在跟前奉匜沃盥,尽心侍奉。

卫皇后好意劝她,趁公主未嫁尚在跟前,回去多陪陪她,樊姬连忙跪下谢罪:“奴婢虽有幸生养公主,但始终是皇后娘娘的奴婢,侍奉皇后娘娘是奴婢的本分,岂敢以生养公主自居而忘本?”

她一番话让卫皇后有些动容,待樊姬更和善了些,扶起樊姬后,主动拉住她的手,无奈笑道:“难得你有这片心。”

夷安公主的婚仪安排妥帖后,卫皇后便拿来嫁妆单子给刘彻过目。

刘彻正在宣室殿埋头批阅奏章,见皇后将嫁妆单子递来跟前,才转头看了一眼,除了自己赏赐给夷安公主的丰厚嫁妆外,卫皇后还添了不少体己,刘彻十分满意,连连称赞皇后大气。

卫皇后见他龙颜大悦,心中打起自己的算盘,明面上和他商议夷安公主的婚事嫁妆,实际上想趁机给樊姬讨个恩典,不好直接开口,索性抛砖引玉拿李妍示好,开口求情:“李夫人受罚也有些时日了,陛下不如网开一面,免去她禁足?”

刘彻若有似无地把她打量了个遍,转头继续批阅奏章,御笔疾书不停,看似漫不经心地哂笑:“有罪当罚,皇后认为有何不妥吗?”

“臣妾不敢。”他说话夹枪带棒总是噎人,卫皇后自觉跟他说不上话,只好说回夷安公主。“臣妾也没有想到,夷安公主会是陛下头一位出嫁的公主,臣妾虽说还没有操持婚礼的经验,但必定竭尽所能,将婚礼办的风风光光,惟愿公主和昭平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皇后这话哪是说公主,倒像是在戳自己脊梁骨,刘彻铁着脸埋头朱批也不吱声,看都没看她。

卫皇后见他态度冷淡,犹豫着开口:“夷安公主出嫁,虽说嫁妆和婚典看着风光无限,却难免美中不足,公主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母亲能有个好的归宿,臣妾斗胆,请陛下恩准,册封樊姬名位。”

刘彻皱了皱眉看起来很没有耐心,但很快便平复下来,御笔只一顿,不咸不淡地回应:“朕知道了。”

卫皇后见他脸色很明显的差,心已提到嗓子眼,好在他没有拒绝,口头上算是答应了,樊姬那里有个交代,自己的贤德也能传遍四海,总算没白跑一趟。

李妍禁足这几日,刘彻也不便来看她,一门心思都扑在河西之战,这必是一场恶战,关乎天下福祉,只能胜不能败。

就在刘彻沉浸在酝酿作战计划中,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传来:建元二年受命出使西域,十三年不见半点音讯的汉使张骞,在历经千难万险后终于回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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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绝色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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