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李妍舍命相救,严氏一族才能免于牢狱之灾,张真虽人在宫外没法向李妍谢恩,却好在李家登门容易,多亏姚芳草宅心仁厚,肯入宫向李妍求情,一家三口才能侥幸脱难。
自出狱后张真痛定思痛,欲和严助做个了断,从此天涯陌路再不相干,于是修书回家告知父母,之后便封了厚礼,带着儿子严回亲自登门答谢姚芳草救命之恩。
知道她要来,姚芳草早早拂席扫榻,里外收拾的干净利落,在门阙外翘首等待。
张真和严回下了马车,命健仆搬运礼品,姚芳草简单和她寒暄几句,热情地挽她手迎入家中。
府邸占地面积大约四十亩,建造形制比照公主府,前庭后院布局,东北两侧开门设府门三间,府门外有镇宅铜兽、上马石和灯座,府内架二丈鹰隼石雕,甬道皆设灯座,摆放彩绘铜制百花灯,花园和水榭相通,曲水环绕,彩蝶纳芳,池鱼水中游,仆役忙碌的身影在梨枣树丛穿行,绿叶掩映下梨子挂满枝头,旭日吐辉下宛如镶嵌上去的澄黄宝石,严回被梨子馋住眼,小脚丫不肯挪动,被乳母抱起仍不舍啼嚎。
后院有玲珑山石矗立成峰,覆盖奇藤异草,又有配屋数十间,厨库米仓和家庙次第而建,辗转许久才来到正厅,大堂入门处正对蟠螭屏风,对称摆放红漆案几,两侧有彩云吉祥花挂帐,主人几上摆放双螭玉雕和铜舟灯,铜熏炉烟雾缭绕,如置身仙山云雾间,张真一路游行,不禁感叹豪门奢华。
姚芳草也不避讳,直言沾了李妍的光,只因天子爱重,特赐豪华宅邸用于安身外,还有良田奴婢和金银珠宝,一家人也算苦尽甘来。
女仆奉上两屉新摘的梨枣、肉脯和茶水,姚芳草拾了若干饴糖和蜜饯塞给严回,转身递给张真新鲜的梨:“新摘的早红梨,真妹妹尝尝。”
张真接过后红了眼眶,放下手头的梨拉着严回,母子双双跪在姚芳草面前磕头,眼泪滚滚:“多谢仁嫂垂怜,救我全家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我母子一拜。”
听她说完,姚芳草激动轼泪,忙弯腰去扶:“真妹妹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答谢后严回被乳母抱去院中玩耍,奴仆俱都退下,大堂只剩二人方便说话,张真害怕自己的愚蠢行为会拖累李妍,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出狱后一直心绪不宁。
“当日气急铸下大错,害妍妹妹为我涉险,不惜冒犯天威,救我全家脱离苦海,此情此恩我当铭感五内,生生世世永不相忘,只是我心中难安,不知妹妹在宫中情形如何?”张真自责不已,眼角又添新泪。
“真妹妹不必担忧,陛下宠爱小妹自然不会同她计较,左右训诫几句。”姚芳草目光温和清亮,看起来没有丝毫焦灼,张真红着的眼眶淡下不少,姚芳草反而忧心看她,不禁问,“倒是你,今后有何打算?”
张真扼腕叹息,经此一事,也算彻底看清了严助,所谓夫妻情深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偏偏自己不是能装聋作哑的鸵鸟,再不愿和他同住屋檐下。
“想当年吴越结盟人人称羡,会稽郡鸳鸯绣口也是佳话,走到今时今日,我已无话可说。遥想朱子来家中做客,曾言与妻崔氏马前泼水,往事细想仍历历在目,岂不料我和他也成为语中人,逃不过覆水难收的厄运。”
姚芳草目光投向堂屋外,严回站在梨树下,小小的一只,才长到乳母膝盖上,稚嫩的手捧着梨啃,愉快地吮吸甘甜的梨汁,高兴地蹦来蹦去,那么无忧无虑,莫名觉得鼻酸。
和男人斩断情根容易,可为人母者,谁能舍下自己的亲生骨肉?
姚芳草委婉劝她:“你若不肯原谅他,终究受苦的是你和孩子。阿回还小,总是离不开父母。”
张真悲戚戚望向院中嬉戏的儿子,他吃着梨子很开心,在树底下手舞足蹈,围着乳母转圈,他根本不知道父母正在经历什么,只知道梨子香甜可口。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阿回长大后自会明白。我已修书回中山,祈求父母准许我与严助和离,之后带着儿子回娘家,从此斩断前尘,侍奉父母天年。”张真一脸决绝,誓与严助做个了断。
或许是出于同情,亦或许是女子命运的惺惺相惜,姚芳草很佩服她的决心,与其和男人继续逢场作戏蹉跎岁月,离开未必不是件好事。
“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劝。只一样,回去前告诉我一声,让我送送你。”姚芳草不再劝和,拉住张真的手,叹息不已。
张真听来格外触动,摁了摁湿润的眼眶,“仁嫂待我恩重如山,只盼将来能够报答,若有用上我母子的地方,必定万死不辞!日后见到妍妹妹,请代我向她致谢,请她务必珍重,天涯海角,永不相忘。”
“好。”姚芳草被她的话打动,眼泪不自觉落下。
二人正沉浸在伤感中,门外由远及近响起银铃笑声,张真难堪拭泪,抬头见一男一女肩并肩同行进屋,脸上洋溢的笑容还未褪去。
少年高高瘦瘦,皮肤白皙,脸上稚气未脱,朝姚芳草拱手施礼,“嫂嫂安好。”
少女模样水灵,嘴巴微张,好奇地四处张望,跟着少年施施然欠身行礼。
见少年向姚芳草恭敬问安,尊其为嫂,张真很快记起李妍有个弟弟,曾经寄养在乡下农家,想必是他。
“莫非你就是李季?”
张真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个遍,记忆中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如今已长成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郎,不免感叹岁月如流。
姚芳草欣喜称是,向李季介绍起张真,又命他向张真问安。
李季转身向张真拱手施礼:“张姐姐安好。”
“阿季快快免礼,我来的匆忙,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日后再给你补上。”张真亲切看他,含笑致歉。
向来长嫂如母,李季和大哥李广利大眼瞪小眼,兄弟间常常失和闹矛盾,只要李广利在家,李季都会缩在外面四处游荡,绝不与他照面,唯独对长嫂姚芳草却是恭敬。
姚芳草待他亲和,跟他讲道理也是无比的温柔,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孩子那般宠溺:“不怪真妹妹少见,皮猴儿经常不在家,只在外面闲逛,连个人影都没有,今儿倒是想起回家。”
张真点头回应,留意到李季身旁的女子:“这位姑娘是?”
姚芳草起身挽住女子的胳膊,笑容满面向张真介绍:“她是平阳公主的奴婢叫做玢儿,因小叔与她情投意合,公主特开恩典成全了他们。”
说到平阳公主,玢儿脸上有些得意,笑起来眉毛弯成月牙。张真打量了一遍玢儿,生的倒是干净,人看着有股机灵劲,只是心里有些疑惑,这位神通广大的平阳公主就这么把玢儿送来,难道只是成全两人这么简单?公主的心思很难猜透,也不知道玢儿嫁过来,对李妍是福是祸。
“想不到公主这么大方,真是可喜可贺呀!”当着他们一家人的面,张真也不好乱说,只简单说两句祝贺的话。
姚芳草反应过来猛拍大腿,好似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摊了摊手:“说起来我可是大意了,进宫一趟也没和妹妹提起此事,不过平阳公主有恩于她,想来她也不会反对。”
李季向来对自己抠门的姐姐颇有怨言,听到李妍相关的话立刻变脸,讥诮的嘴角一压,满腹牢骚开始抱怨:“好赖我自个儿扛着,指望姐姐管我,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她如今是泼出去的水,我的婚事用不着她操心!”
张真惊讶看他,没想到李季对李妍会有这么深的怨气。
姚芳草也是一脸的难堪,小叔子不懂事岂不是自己做嫂嫂的没教好,道理讲多了他不听,又不好把话说重,只能低声下气地哄,好言劝他:“小叔说的都是气话,可不能当着你姐姐的面讲,且摸着良心说说看,平日吃穿用度哪件不是她给的?”
但李季丝毫听不进去,眉毛一竖,哼哧反驳:“姐姐只会假惺惺施些小恩小惠,究竟是觉得我很好打发,还是想堵住大家的嘴?她倒好心思全用在自家人身上!若真心疼自己的兄弟,为何不求天子给兄弟封官加爵?她自己锦衣玉食,每日山珍海味,哪里会在乎兄弟的死活,嫂嫂可别再替她说话!”
姚芳草被他说住,有些黯然,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她在李妍跟前央求她提携兄弟却被她拒绝,已然不好再和她开口,再加上丈夫李广利也不愿意靠妹妹挣功名,便没有再提起过。
张真不希望他怨恨李妍,尽量劝他:“天下哪有容易的事,轻易得来的未必能承受得起。封官进爵听着风光,谁又知背后付出怎样的艰辛?汉天子无功不侯,若是可造之材,文能治国安邦,武能扬鞭塞外,何愁不能拜官封侯?妹妹她也是一番好意,不想阿季你去涉险,哪能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兄弟呢?想那庙堂之上尔虞我诈,人人都长着七窍玲珑心,恨不得踩在前任尸体往上爬,稍不留意便会遭人陷害,抄家灭族犹如家常便饭,难道阿季愿意身陷宦海从此如履薄冰?”
李季听罢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仍有些不甘,玢儿看他吃瘪的熊样觉得好笑:“张姐姐说的极是,三郎刀剑都使不明白,怕是匈奴人的脖子都够不着。真要出去打仗,我估计呀,东西南北他都分不清楚。”
好不容易将李季劝住,被玢儿的话一激,李季脸上更挂不住,恶狠狠地瞪着玢儿,胸腔里火蹿的三尺高:“只恨我没有个好姐姐,才让你们白白糟践。我若能为官做宰,必将你就地正法!”
玢儿听他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怒极反笑,瞧他这样是没什么希望,若非跟着他能做个富贵闲人,胜过给人当牛做马的日子,早和他痛快打起来,寄人篱下又是当着外人的面,到底还是忍了下来,转过头看张真,有股同病相怜的感觉袭来,表面上为张真抱不平,实际指桑骂槐:
“我倒觉得夫君封官加爵对女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严大夫从前深受圣宠,不仅在长安风头无俩,还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可惜盛名之下却不自重,放着张姐姐天仙一般的美人不珍惜,偏要去外头眠花宿柳做尽浪荡事,自个儿前途生生毁于一旦,不顾脸面妄想攀附陵翁主,谄媚不成反害了妻儿性命,如此厚颜无耻若是封官加爵,岂非老天无眼?严大夫如此践踏夫妻之义,张姐姐断不可轻易原谅他!”
玢儿这话把生气没缓过来的李季都听懵了,赶紧扯她衣裳,压着声音打断她:“不要胡说!这是人家的家事,要你多嘴?”
玢儿不依,伸手用力揪他耳朵,呲着牙警告李季:“三郎,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你若也学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背着我猎艳思迁,可仔细你的皮!”
李季奋力挣脱她,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喊疼,眼神闪躲不敢和她争辩,小声嘀咕:“谁叫你非要跟来?”
张真听得浑身不自在,心底的伤疤被当众揭开,面色立刻煞白,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和姚芳草告辞。
两口子这么不懂事,当着客人的面什么话都敢说,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姚芳草也是一脸的难堪,赶紧将他们打发出去,送张真出门时拉着她的手频频致歉。
夷安公主出嫁后跟着又是卫长公主出嫁,后宫嫔妃少不得要自掏腰包,李妍正为准备贺礼而苦恼,从来送礼是极其讲究的一门艺术,送轻了失了礼数,送过头同样也失了礼数。
因夷安公主是天子膝下首位出嫁的公主,皇后对她的婚礼大操大办,看起来颇为重视,自然送去的贺礼不能太寒酸,李妍拿不准便差陈梦去向尹婕妤和邢夫人请教,参考她们准备的贺礼,再决定自己要送些什么礼物。
陈梦从尹婕妤宫中出来,又绕道邢夫人处讨教,回来便向李妍复命,尹婕妤给夷安公主准备的贺礼有玉佩两对,宫灯两盏,丝绸四匹,金银首饰两盒,邢夫人准备的贺礼有玉佩两对,宫灯两盏,丝绸两匹,金银首饰一盒。
比对邢尹二妃的礼单后,李妍轻易看出里面的门道,于是提笔拟下贺礼名单交给周芒山,即玉佩两对,香囊两只,丝绸两匹,金银首饰一盒赠与夷安公主,又命吴丙备上厚礼答谢永巷令。
李妍在宫中闭门思过已月余,适逢公主出嫁,普天同庆,刘彻正好恩准免去她的禁足,赶来后宫看望李妍,见她吊着眉梢正丧着脸,便问起缘由。
“夫人为何事苦恼?”
陈梦和吴丙相视一笑,替李妍回答:“夫人正为生计艰难而忧郁,奴婢们虽有心而无力,普天之下唯有陛下能解夫人之忧。”
听陈梦说完,李妍很配合的咽笑装悲,哀怨的小眼神看向刘彻又媚又怜,委屈的像只小羔羊。
“小妮子非是属贼的不成?”刘彻冷哼的语气柔和几分,知道陈梦话里蹊跷在帮李妍哭穷,看她这么能装,便耐心地期待李妍表演,也不吭声兀自等着她讨好。
“陛下忘了妾是属兔的?”李妍很有眼力见地起身绕去他身后,给他捏捏肩锤锤背极尽殷勤,半截身子软柳般偎在他后背,脑袋枕在他肩头,发香在他鼻翼绕了两圈,肌肤的温热透过衣裳渡过来,刘彻不由得心猿意马,伸手捏她粉腮,哼嗤发笑:“东郭逡,狡兔也。”
“妾不敢误了公主的好事,必定倾囊相赠,若能博得陛下和公主欢心,妾饿死也无妨。”李妍热切的唇风萦绕在他耳珠,臊的刘彻心痒难耐,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当即许诺赏赐黄金千斤和丝绸百匹,必不教她饿死!
后妃依例向皇后请安,缺席月余的李妍守得云开,终于恢复了人身自由,解禁第二天便赶来中宫请罪:“妾身鲁钝,辜负皇后娘娘教导,还请娘娘治罪。”
卫皇后有些意外,刘彻已经罚过,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特意请罪,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敷衍的语气称赞她:“多日不见李夫人,礼数更加周全,可见还是陛下最会调教人。若后宫姐妹都能像李夫人进退识礼,本宫也可安心了。”
李妍蛾眉皱了皱,听出卫皇后的弦外之音,也不敢贸然回话,俯身再拜,言简意赅:“妾身惶恐。”
卫皇后凝视着她面上有些不悦,从前李妷伨假传圣旨自己尚且能处罚她,可是李妍却不能,刘彻不但亲自出面袒护她,还赏赐她黄金千斤和丝绸百匹,自己好歹是后宫之主,刘彻这么做让自己如何驭下?
郁郁半晌,卫皇后怒色渐收,和蔼一笑,命李妍起身,“坐吧。”
李妍告座后入席,支踵还未摆放,便有人等不及让她难堪。
“妄称旨意乃是死罪,陛下只让李夫人禁足一月了事,当真是捧在手心里,只怕今后我等都要仰人鼻息了。”
说话那人坐在宫妃最末端,挨着燕无涓,对面是秦夜者,李妍放眼望去看清楚那人眉眼,竟然是樊姬。
她生了个好女儿,晋封为妃是早晚的事,不过册封的圣旨还未下,她能和宫妃平起平坐想必得到皇后首肯,李妍不免感叹自己禁足这月,世事已然风云转换。
“樊姐姐切莫这么说,当心惹李夫人不高兴,传到陛下耳朵里,保不齐人头落地哟。”秦夜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假惺惺地“嘶”了一声佯装惊恐。
“罪过罪过,妾身一时失言,李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樊姬装模作样地赔礼致歉,李妍敏锐地注意到樊姬不但能和宫妃同席,连带着谦称也改了。
李妍没有急于回话,沉默许久,等待皇后发话制止樊姬的不当言行,然而等了许久没有回响,皇后显然无意维护自己,心中闷闷的怅然无比,不免试想,皇后大约也会忌惮宠妃得宠势大,所以借助樊姬打压自己。
樊姬向李妍施压让卫皇后顿感微讶,不过李妍风头太盛,长此下去很难掌控,既然樊姬已经出手,干脆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许夫人极其厌恶地瞪着樊姬,从前就爱拿公主炫耀,现在攀上隆虑公主,越发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不过恨归恨,形势比人强,许夫人再怎么恼她,也心知樊姬能这么得意,无非仗着有皇后提携给她撑腰,毕竟皇后想打压的人不是自己,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当炮灰。
见李妍缄默不言,樊姬穷追不舍故意追问:“李夫人不会真的生气吧?”
真生气了,岂非着了她的道?
李妍付之一笑,还施彼身:“樊姬此言差矣,后宫皆以皇后为尊,你我同沐坤泽,你却说仰人鼻息,可见心中不敬皇后,请皇后娘娘治罪。”
被揶揄后樊姬败下阵来,自觉说不过李妍,更怕皇后听了多心失宠于她,故而紧张的直冒汗,偷眼看卫皇后,只见她脸色沉重,正等着回话,忙起身顿首请罪:“妾身无意冒犯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明察!”
左童把皇后和樊姬李妍三人反复看遍,也没发现她们唱的哪一出,说了半天都是些无用话,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迷,注意力转向许夫人,看她气的鼻青脸肿心中很是快活。
李妷伨静静围观三个女人的戏台班子,枣泥浆饮用三盅,热闹也看完了,不必打眼去瞧,早知道樊姬会败下阵来,笑道:“李夫人口齿向来伶俐的很,哄的陛下一愣一愣的,樊姬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怎么还往跟前撞呢?”
“八子这话我倒是同意。”许夫人眉眼依依的笑,更有几分添油加醋的味道。
樊姬低着头一言不发,没能在气势上压倒李妍,此刻也没脸回话,更怕皇后怪罪。
卫皇后烦透了,早知道樊姬这么不中用,就不该纵容她逞口舌之快,事已至此少不得出面收拾残局,草草收尾告诫众妃:“眼下公主的婚事要紧,后宫应和气致祥,不可再生事端!”
宫妃皆起身,齐呼“谨遵懿旨”。
登上油壁车,尹婕妤过来安慰,劝李妍别往心里去,李妍勉强应下,一路上郁郁寡欢,雪白的肌肤憋出一片红。
今天在椒房殿被皇后打压,被樊姬针对,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明自己和樊姬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何会对自己恶言相向呢?李妍想的脑仁疼也没想明白,不知道皇后还会不会对自己出手。
虽说李妍得宠势大不好掌控,但眼下并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卫皇后原本没想这么快打压她,只是樊姬突然出击让卫皇后有些动摇,想着给李妍一点教训也好,免得她今后恃宠生娇,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故而也没有阻止樊姬。
但冷静下来,终是觉得不妥,卫皇后留下樊姬美其名曰邀她去内殿商议夷安公主的婚事仪节,实则对晨间例会一事耿耿于怀,忍不住责备樊姬“操之过急”。
樊姬顿首谢罪后往她跟前凑了凑,用手往殿外方向指了指,低声暗示她:“妾身这么做,都是为皇后娘娘着想。”
卫皇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对面不远处就是长女的闺房,低头见樊姬一脸神秘莫测,心中泛疑,“莫非里面有何不妥?”
樊姬点点头,笃定看她。
卫皇后将信将疑,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闺房外一道靓丽的身影在屏风内若隐若现,身材体型像是卫长公主,只是那屏风后面的身影在原地焦急打转,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屏风后面的人影转身见皇后正盯着自己,吓得撒腿就要跑,被卫皇后厉声喝住:“站住!”
卫皇后冲进屏风内看,竟是长女身边侍奉的宫娥,因其身形和公主有几分相似,从屏风外看很容易以假乱真。
卫皇后目光探查整个房间,不见女儿踪迹,心急如焚:“快说!公主在哪里?”
“皇后娘娘恕罪!”宫娥扑通跪下拼命告饶,支支吾吾不敢说,又怕皇后盛怒之下,自己性命难保,于是挑拣无关紧要的话来搪塞她:“公主只说出去散散心,不让奴婢跟着。”
“休要胡言,胆敢欺瞒本宫,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卫皇后大声训斥。
宫娥瑟瑟发抖,眼泪婆娑:“奴婢不敢欺瞒皇后,公主确实出去散心。”
“她去了何处散心?”卫皇后继续追问。
宫娥见皇后不好糊弄,只得和盘托出。“大约是去了太官园或者鞠园。”
她去那里做什么?卫皇后百思不得其解。
樊姬等不及插话,质问宫娥:“长公主和谁一起散心?”
卫皇后听罢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女儿的婚事近在眼前,倘若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传出去成何体统!
宫娥哭丧着脸,哽咽道:“也许是……是……是鸳鸾殿的宫女周芒山。”
卫皇后先是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疑惑更甚,她怎么会和李夫人宫里的婢女一起散心?
樊姬见卫皇后焦头烂额忙上前搀扶,卫皇后唤来长御,打了个眼神,很快进来几人将宫娥带下去审问,看看她还有没有隐瞒。
樊姬扶卫皇后出了闺房,边走边言:“说来也奇怪,长公主好事将近,近几日却不知为何常常往太官园去,妾身在太官园撞见公主两回,和鸳鸾殿的婢女周芒山拉拉扯扯,两人十分亲昵。皇后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答一二。妾身担心公主年轻不谙世事恐遭人利用,故而命人留意鸳鸾殿的婢女周芒山,她竟不顾尊卑和公主称姐道妹,常常聚在阁道嘻笑打闹,传扬出去岂非教人笑话!还望娘娘尽早留心,以防万一啊!”
卫皇后越听越沉重,停驻脚步,握住樊姬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一向事多繁杂,本宫难免顾及不到,幸而有你为我分忧。”
樊姬截铁应她:“愿为皇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