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第七章骸骨之谜

地窖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年霉味。

沈知白盯着那口小棺材,血玉在怀里烫得像块烙铁。他一步步走过去,每迈一步,旧伤就刺痛一分。

谢无妄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站在陶缸旁,目光沉郁。

小棺材里的骸骨很完整,小小的头骨、纤细的肋骨、蜷缩的四肢。看大小,应该是个不足月的胎儿,或者……刚出生的婴儿。

骸骨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骨紧紧扣着那块完整的血玉。玉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血色,没有丝毫裂纹。

沈知白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块玉。

“别碰。”谢无妄突然开口。

沈知白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那是‘镇物’。”谢无妄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镇着这具骸骨的怨气。你碰了,封印会松动。”

“这婴儿是谁?”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白以为他又要回避。

“你。”谢无妄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者说,是你的一部分。”

沈知白的呼吸停滞了。

“什么意思?”

谢无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拨开骸骨胸前的肋骨。在肋骨下方,脊椎骨的位置,刻着几个细小的字。

字是用某种尖锐工具刻上去的,笔画稚嫩,但清晰可辨:

沈知白

和酒壶上刻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是……”沈知白感到一阵眩晕,“我的……骸骨?”

“不是现在的你。”谢无妄说,“是‘第一次’的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沈家的偷寿诅咒,每三代必须献祭一个嫡系血脉,作为‘守门人’的替身。六十年前,你爷爷那一代,本该献祭的是你大伯。但他逃了,用了一个禁忌的法子——将诅咒转移到还未出生的胎儿身上。”

沈知白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胎儿……就是我?”

“是你,也不是你。”谢无妄的声音很轻,“诅咒转移需要付出代价。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其实怀的是双胞胎。但在七个月时,其中一个胎儿……停止了发育。你父亲用阴阳戏铃做了法事,将死胎的‘命格’剥离,封入这口棺材,用血玉镇住。而活下来的那个胎儿,就是你。”

“所以这骸骨是……我的兄弟?”

“更准确地说,是你‘被剥离的那部分’。”谢无妄看着他,“你的记忆、你的伤痛、你和沈家诅咒的所有联系……都被封在这具骸骨里。八年前那场车祸,本该唤醒这部分记忆,但有人用命替你挡了。”

“替我死的那个人……”沈知白的声音在颤抖,“他做了什么?”

“他用自己的命,加固了这个封印。”谢无妄说,“让你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车祸,让你忘了所有关于沈家、关于诅咒的事。他希望你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封印松动了。”谢无妄打断他,“滨河镇七个守门人死得太突然,诅咒失去了压制。这具骸骨感应到了,它在召唤你。这宅子也在召唤你。你是沈家最后的嫡系血脉,你是……最适合的‘容器’。”

沈知白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拼接起来。

处长电话里说的“守门人”“平衡”,西厢墙上的“偷寿者死无全尸”,日记里那个偷寿的四叔公,还有谢无妄那句“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无辜的卷入者。

他是诅咒的一部分,是这场守灵仪式早就选定的……祭品。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知白抬起头,看向谢无妄,“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卷进来。你装作不认识我,是怕加速封印松动?”

“对。”谢无妄承认得很干脆,“但我还是低估了这宅子的力量。它在你进入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你。长明灯变色,香火中断,都是它在……试探你。”

“那棺材里的东西……”

“是你曾祖父。”谢无妄说,“沈家上一任‘守门人’。六十年前,他用你大伯的命续了寿,但代价是死后不得安宁,必须永远守在这宅子里,除非找到新的替身。”

沈知白想起盖脸布下伸出的那只枯手,想起对饮时那贪婪的“注视”。

那是在看……新的身体。

“七天守灵结束,会发生什么?”他问。

“如果你能撑过七天,完成所有仪式,那么你曾祖父的魂会被彻底镇压,这宅子的诅咒会暂时平息。”谢无妄说,“但代价是,你必须留下一个人接替守灵——也就是成为新的‘守门人’。”

“如果撑不过呢?”

“那我们都会死。”谢无妄平静地说,“而你,会成为你曾祖父复活的容器。他会用你的身体离开这宅子,继续偷寿,延续沈家的诅咒。”

沈知白闭上眼睛。

难怪周婉会那么疯狂地想要提前献祭。

难怪谢无妄说“记得的人会死得更快”。

难怪他的血对宅子里的东西有特殊作用。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诅咒的核心。

“你为什么帮我?”沈知白睁开眼,看着谢无妄,“你也是沈家人?”

“我不是。”谢无妄摇头,“但我欠那个替你死的人一条命。我答应过他,会保护你,直到……你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留下,还是离开。”谢无妄说,“选择承担诅咒,还是斩断它。”

“斩断?”沈知白抓住这个词,“诅咒可以斩断?”

“可以。”谢无妄看向那具婴儿骸骨,“但需要代价。很大的代价。”

地窖里陷入沉默。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

沈知白忽然想起一件事:“谢无妄,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谢无妄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西厢那间房,你进去拿戏铃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沈知白追问。

“没什么。”谢无妄移开视线,“只是被里面的东西划伤了。”

“那东西为什么没杀你?”

“因为我身上有别的封印。”谢无妄简短地说,“和你身上的类似,但更……古老。”

沈知白还想再问,地窖上方突然传来沈小峰的惊呼:

“沈哥!谢大哥!你们快上来!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爬上木梯。

回到厨房时,沈小峰脸色惨白地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用白布缝成的娃娃。

娃娃身上穿着藏青色布料的衣服,脸上用红线绣着五官——眼睛是紧闭的,嘴角却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微笑。

娃娃胸口绣着一个字:

“替”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沈小峰声音发抖,“我刚才想烧点热水,在灶膛里发现的……”

谢无妄接过娃娃,撕开背后的缝线。

里面塞的不是棉花,而是一小撮头发,和几片剪碎的布料——正是他们身上穿的藏青色布料。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今夜子时,替身已成。沈玉留。”

沈知白的心脏猛地一沉。

“沈玉呢?”

“她、她说去方便一下……”沈小峰指向后院厕所的方向,“已经去了快半个时辰了……”

谢无妄已经冲了出去。

三人跑到后院厕所——一个简陋的茅房,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扔着一件藏青色布衣,正是沈玉穿的那件。

衣服旁边,用木炭画着一个简陋的阵法——七个小圈围着一个大圈,每个小圈里写着一个名字:

沈国栋、赵军、周婉、沈小峰、沈知白、谢无妄……还有一个圈里写着“沈玉”,但名字被划掉了。

大圈中央写着一行字:

“以六人替,换一人生。”

沈小峰瘫坐在地:“她……她要拿我们六个人当替身,换她自己活命?”

“不止。”谢无妄蹲下身,仔细看那个阵法,“这是‘六煞替命阵’,需要六个活人的生辰八字和贴身物品。她是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白也想到了。

昨晚换组时,沈玉主动要求和他一组。

后来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但沈知白记得,她睡着前一直在说话,问了很多问题——

“沈队长,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老家是哪里的?”

“你身上这块玉真好看,能给我看看吗?”

她不是闲聊。

她是在套话,在收集信息。

沈知白猛地转身,冲向厢房。

他的房间里,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枕头下那半块血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

“沈队长,对不起。但我真的想活。”

“你们六个人,换我一个人,很公平,对吧?”

“毕竟你们本来就要死,不是吗?”

纸条最后,画着一个笑脸。

扭曲的、疯狂的笑脸。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戌时将至。

而沈玉,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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