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无关风月

白意第二天醒来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从前租住的公寓里。

窗帘半拉开,晨光透过缝隙照进来。白意微微眯起眼睛,仰躺在大床上,头顶上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黄色便签纸。他清醒了片刻,用双臂支起身体,将粘在床头上方的便签纸撕了下来。

便签纸上的字迹矫若游龙,笔势刚健:

小白,我去上班了,不要太想我。早餐已准备好,请开启心情美妙的一天。

白意抿着嘴角轻笑,谢陆行这人到了如今反而越将厚脸皮的精髓发挥出来。

白意半昏半醒地下了床,走向洗手间的流理台前洗漱。

等到坐在饭桌前才发现,桌子一角上也贴了一张便签纸,写明了用餐提示。

白意面上小声喊了一句,“啰嗦。”然而扬起的嘴角藏不住他的好心情。

在简单快捷地将煲在白色瓷碗里的清粥喝了,收拾了餐桌之后,白意没什么事情地站在窗边的位置,一边望向社区小路边的风景,一边愣愣地出神。

关于退圈辞职来考研的这件事,他早在谢陆行从医院探望过谢致书之后的那晚就向对方剖白了心迹。对谢陆行,他从来都不是要刻意隐瞒,只不过是时机一直不对。

那晚,在晕黄的灯光之下,两人对坐在沙发上,一番嘴硬逞强之后,白意这才调转了话题。

“人生已经走到看起来光鲜艳丽的一步,至少表面看起来十分不错,到这一步接下来的日子该何以为继?”白意语气平静,说起来时尾音上扬,带着自嘲的审视。

“你冷静啊,不要想不开。”谢陆行没有料到一向快人快语的歌手白意偶尔也会流露出感伤忧郁的一面。

“并不,我可能很久前有过及早成名的想法。然后在35岁之前实现所有功名成就后就早早去死,不要等待衰老不堪的那一天。”白意轻笑了一下,“不过现在亲自体会到,就算站到了一定高度,依旧会有不开心。我想试一下,在事业巅峰时抽身而退。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地去追寻世俗根本不稀罕的东西。”

“说了半天,你到底要什么?”

“去考研,进文院的比较文学方向。”白意神情坚定,转头看向谢陆行。

谢陆行缓慢张大了嘴巴,“你还真是一鸣惊人啊,从来不肯输阵势。你知道么小白,我以为我读古代文学就算是一个小冷门——你可知,在我校的文学考研方向里,比较文学向来都是冷僻到要靠调剂的名额才收人。”

“可你也说过,比文的老师个个都是顶出色的。我替他们鸣不平。这么优秀的老师,我一定要去读。”

“也好。你自己去尝试一番,才能真正体会。”谢陆行掩住了惊诧之色,转而肯定道。

“谢谢你。”白意舒了一口气,看起来被谢陆行的话安慰到而定了神,但面上仍然要故意说一句,“当然了,我的本意并不是要跟你商量……”

“我知道,是通知。”谢陆行一脸狡黠,接话。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白意愣在原地片刻,最后做着自我坚定的心理建树,简单收拾了东西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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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做好辞职考研的打算,白意也毫不掩饰地跟公司沟通了想法。除了范希,总监等一干上司倒是一致同意了白意的决定,只不过白色的签约合同还没到期。不过,总监很是开明地增加了补充协议,届时只需要白意在考试结束之后的在十个月内补齐直播时长即可。

“谢谢李总监。不过,补充协议的决定也是公司上层的安排吗?”白意拿上合同,临走前多问了一句。

人到中年的总监难得抿嘴一笑,“你说呢,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头等先例。至于其他——”总监摇了摇头,“那可不是我能透露的范围了。”

“好的,我明白了。”白意同总监简单道了别,就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音声双子AB楼之间的空中走廊上,白意给谢陆行打去了电话,“谢先生,老谢,谢老板,陆行哥——”

谢陆行刚接起电话就受到白意这一连串蜜糖一般的密语,忍不住问,“平白无故,你会向我献殷勤?”

白意朗声哈哈大笑几下,“这些都是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不同身份,我知道你真的很关心我,能无所不能地随时出现、解决我无以为继的人生难题。”

“怎么,难道你终于决定接受我的建议,回来我家里提前养老?”

“并不,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我自己的人生想要自己走好。不过我现在似乎已经理解了,你那些掌控欲满满的追踪,以及默默出手的帮助。”

“小白,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这次补充协议增订的事。”谢陆行沉声。

“是,可我不怪你了。反而想要好好谢谢你。”白意语气愉快,倒让谢陆行分辨不明真假了。

“那你现在来找我,有些事我们好好面谈。”谢陆行担忧道。

白意握住手机,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随意念了一句台词,“自此以后生命完全是自己的了,再没有回头路地只管‘混账’下去。”

两栋大楼之间的空隙间倏而刮起了风,白意头顶的短卷发顿时被吹乱。他也毫不在意,萧飒地站立在高空走廊的栏杆边,挺直脊背看向远处的城市远景和高远蓝天。

谢陆行回复“末路狂花”的声音在风声中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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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现在已经到了秋天的尾声,考研报名和复习已经来不及了。白意只能报考来年的。

谢陆行一番软硬兼施、好说歹说,终于搬到了之前白意租住的公寓——尽管这间公寓已经由谢陆行买下。白意又从公司的单人公寓里搬出来,这样和谢陆行住在了一起。

谢陆行为白意划定了比较文学的专业参考书与若干大佬的论文,因为这门专业不仅需要扎实的理论基础,更需要丰富详实的研究案例。

自这年冬天开始,白意和谢陆行以平等的方式相处,目前暂时仍未定下确切关系,虽然两个当事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漫长的研究生复习备考,有谢陆行一路陪同。

每逢周末,谢陆行就会带白意去外面的私房菜馆补充营养,另外间歇去图书馆借书。白意复习的书桌前每每摆着摞成小山的参考书和文学作品。

偶尔,背书到进行不下去的时候,白意也会坐在书桌前呆愣愣地走神,或者跑到楼下的球场发泄一回。

时间飞快流逝,尤其对已经离开了校园、在职场有过一段工作经历的人来说,时间是最难熬也最不已察觉的东西。

很快又到了夏天。

这天是周末,按照谢陆行以往的安排,今天又到了外出补充营养的日子了。

然而白意在书桌前看书到昏昏沉沉,肚子忍不住“咕噜”叫饿,谢陆行还是没有打来电话。

白意从桌边拿起手机,打了电话,却只听到“对方无法暂时无法接通”的冷酷女音提示声。心慌意乱间,白意举着手机手足无措,却突然听到门铃声响起。

他透过监控之间门外是快递员,就开了门,“你好——”

快递员右手将一捧蝴蝶兰与百合的插花侧抱着,“你好,是白意先生吧。您的小甜宠待签收。”

白意接过,写下自己的姓名。

看着这么一大束捧花,想必是谢陆行的杰作。白意纳闷间,留意到花间插着一张卡片。

一展开,谢陆行的隽秀而刚劲的字体写在上面:小白,捉迷藏游戏就要结束了,这次换你来找我。

在另一面则留有意掬咖啡简餐的字样。

白意收起了卡片,回到房间里换上了出行的服装。

意掬咖啡简餐是谢陆行曾频繁带白意去过的小众文艺青年汇聚地,是个在一楼单独经营咖啡、二楼专门辟出西餐的餐厅。

白意打车去了意掬咖啡,在一楼前被侍者问预约时,白意下意识问,“那个人难道今天没包场?”

男侍者支支吾吾,“的确有位老板很豪气,但不便泄露**。”

白意一挥手,再度给谢陆行打去了电话,没能谢陆行接起,手机振动声音在隔壁桌边响起。

白意于是抬脚走了过去,“谢陆行,你出来。”

原本那菜单挡住脸的谢陆行顿时无处可逃,站了起来,“看来你并非不着急我。”

白意怒喊一声,“做梦。我这分明是肚子饿了。”

谢陆行走上前来,带他去二楼预定的包间内,墙壁三面环绕着玻璃竖格窗。

用餐到到一半时,半空中升起了烟花。

“小白,今天也是七夕。”谢陆行小声提示。

白意顿时红了眼眶,印象里模模糊糊记起,那些年的一个个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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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考试,经历了漫长准备,终于在四月底出了结果。

查到结果的那天,白意激动地在谢氏集团公司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见到了谢陆行,给了对方一个深长的拥抱。

到了六月,谢陆行的导师准备退休,告别带研究生的日子,同师门的几届同学一起筹划了谢师宴和告别会。在聚餐时,谢陆行提前电联了老师,预备带家属,老师沉声同意了。

而这,对两人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和无声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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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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