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内的少年们肆意挥洒汗水,隔着一道绿铁网格,场外观望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间涌起了同样的情绪。】
这一年五月底,宁市的天气才缓慢将气温攀升上夏天该有的样子。
谢陆行的书店如今已经开始推广到S省的其他二线城市,一份份策划案递交了上来。在这几个月里,他忙于和文学界、新闻界及出版界的不同名人面谈应酬;而谢老爷子自从放权之后,谢氏集团里的老董事们也总时不时地想找谢陆行麻烦,新提案被一再打回来重修。
谢陆行两边奔波,疲于奔命,终于到了五月底,六一就要来了。
白意这边,终于在官网系统里的点击确认了“拟录取”,剩下的时间他除了想发展兴趣爱好,广泛涉猎人文社科不同领域的书籍,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完成之前与音声签订的合同事项,补直播时长——每天大致都在下午三四点开播,持续到六点七点。如果遇上谢陆行提早下班、两人一起外出吃饭的日子,白意回来后还要在八点到十点间多直播一段。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周六,谢陆行这一天照常在六点左右起床,进厨房煮好粥,将杨阿姨提前准备的餐包放在蒸屉里加热。而后才去洗漱。
而此时,白意尚在睡梦中。
谢陆行吃完早饭,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在餐桌前照常留了便条,而后带上公文包去公司。
司机固定在七点半之前达到白意寓所楼下,如今这个司机小王还是周阳的推荐。
清晨的宁市稍显冷清,谢陆行坐在后座,闭眼冥神思考今天的行程。
快到公司大楼前,手机突然响起,谢陆行从包里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小白。
“小白,今天这么早起啊。”突然开口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但语气却十足轻柔。
“对啊,小李临时通知我要回母校拍MV,差一点就忘了这事。”白意那端明显不顺意,被惊扰了清梦。
“哪个小李?”谢陆行在脑海中搜罗着,发现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我大学室友李锴信。”白意回答完,从床上起身,“你是不是也要回大学,是在图书馆参加什么庆典仪式?”
“那好,我们到时候学校见。”谢陆行那边到了停车场内,司机已经停下车。
白意握住手机痛快道别,“那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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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公司处理文件合同,而学校的庆典仪式要到下午两点才入场。
周阳秘书安排,在下午一点半,谢陆行独自驱车前往学校。将车子停在图书馆对面的停车位上,谢陆行走下车。
学校里,各色草木十分茂盛,走在绿荫道上也闻得到隐约清香的草木气息。
从偏厅的小门进了图书馆,一早就有志愿者在庆典海报前站着引路。谢陆行循着指示走向报告厅内,按照号码入座。
“今天是我校开展笔墨书香活动的第二十七个年头,非常荣幸邀请……”主持人是个大二女生,虽然声音仍然显得稚嫩有余,不过气场倒拿捏出几分活动主持该有的样子,毫不怯场。
谢陆行睡意朦胧地坐在软椅上,双手环在桌前。
终于到了活动结束的时候,谢陆行的手机这时振动一声。
他打开看了一眼,是白意发来的微信消息:一张照片。
取景地点就在学校田径场看台边。
午后的阳光耀眼,将这片天地之下的一切都镀上一层光晕模糊的柔光。而照片上的白意正处在柔光之中,朦朦胧胧的光影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为迷人。
保持着拿手机的动作,谢陆行久久凝视屏幕上的白意面孔,甚至没有去留意周围的与会者已经纷纷离场。
再抬头时,会场内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几个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清场。
谢陆行脚步轻快地离开座位,向图书馆一楼正门走去。沿着图书馆右侧的行道树一路向南,就可以到白意所在的取景地。
谢陆行远远地站在田径场上的栏杆边缘向下俯看。
白意身穿浅蓝衬衫套服,站在看台上拍摄一个场景。
柔顺的黑发服帖在前额,不长不短,刚好露出眉毛,眉峰的弧度有些冷冽,却被盈满水光的眼睛化解了冷意,呈现亦柔亦刚的神情。
谢陆行看得满心欢喜,向远处望去。
傍晚的天空有层次的变换颜色,自浅蓝变深蓝直至藏青。细碎如棉絮的云朵飘散了。
田径场上有着疏落的跑步、锻炼的人影,主要是男生,也有几个结伴的女生在漫步。
路中央的小公园里也零星有情侣路过。
白意正好从看台上走下来,抬头时一样就注意到在高高的场外栏杆边站立的谢陆行。
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摄影大哥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就迅速向西侧的一号门跑去。
谢陆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白意,直到他走出田径场的门,沿着坡道一路奔向自己。
而一旁音乐喷泉的水柱刚好自半空中停落下来,四处溅起的水珠迷住视线。
谢陆行眨了眨眼,感受到身前人的温暖怀抱。
“谢老板,今晚的时间归你了。”
“好,我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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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六一儿童节正逢周末,原本谢陆行打算带白意去外市,结果被店员晓丽的一通电话,打乱了一切。
“喂老板,您今天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带一天娃?”晓丽虽然语气是商量语气,可这接连的问句倒像是早有准备。
正净了手从厨房走出来的谢陆行,由白意拿着手机接听。他眼神示意白意,白意却点了点头。
“这倒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晓丽你可要有心理准备——我俩都没有带娃经验。”谢陆行沉吟。
晓丽那端摆了摆手,如临大赦,“谢谢老板!我就知道您最善解人意了。”
六一儿童节与周末的双重快乐,就在谢陆行的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里开始。
白意这才隐约记起,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做过的梦里也是这样的情景——他和谢陆行在绿荫小路边会面,而路对面的一个小姑娘在同玩伴玩耍时突然摔倒在地。那时候,他就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以后能跟谢陆行一起照顾可爱的女鹅就好了。
吃过早餐,晓丽就带着娃上楼来了。
女娃乖巧地跟在晓丽身旁,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谢陆行和白意的小屋。
“娃儿,你看还满意吧,这可是妈妈老板的家。你今天要乖乖的喔。”晓丽说着,半蹲下身看着女娃。
女娃点点头,嘟着嘴巴就跑向白意,一边踮脚一边扒拉白意的白衬衫衣角,“妈妈,我要跟这个哥哥一起玩,可以吗?”
白意听了这话,顿时感到受宠若惊,目光也投向晓丽。
“可以啊,只要你今天乖乖的,跟哪个叔……哥哥玩,都行。”晓丽简直笑僵了脸,抬头看去,老板正从厨房走过来。
“来了啊,今天正好准备了炖梨汤。”谢陆行将砂锅煲放在餐桌上,顺手盛了汤,“你喝了再走,也不急。”
“那好,多谢老板,我就不客气了。”晓丽换了鞋,坐着喝汤。
白意于是牵着女娃的手,走向靠近阳台的沙发,“那咱们俩先在这儿玩,你喜欢什么呀,讲故事?”
女娃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你还没和我作自我介绍呢,我们班里的小朋友都要先作自我介绍,再上课呢。”
白意莞尔,“我叫白意,是一个翻唱歌手,目前正在转向原创音乐……”
“不对不对,白意哥哥,自我介绍应该这样——”
小姑娘向后退一步,站在客厅中央,翩翩然道,“大家好,我叫林语晏,今年三岁了,我来自宁市绿境园。希望大家喜欢和支持我。”
白意心底惊讶地看着鬼灵精怪的小姑娘,忍不住拍手鼓掌,“很棒的自我介绍。”
谢陆行这时也从净了手,好整以暇地走过来挨着白意坐在沙发边,“是不错。不过,你让女娃叫你什么,哥哥?”
“不是,这明明不是我强迫的……”白意有苦说不出。
旁边观看热闹的晓丽终于收起了碗,“老板,您煲的汤真不错呀。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说着,晓丽就去换鞋,谢陆行顺势去门口送人。
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而后才放开声音告别。
送走了晓丽,谢陆行就准备回书房。
白意见状,只好出声问,“你跟她刚才说了什么?”
谢陆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同事间的较量罢了。你陪女娃玩会儿,我去审一份合同。”
“好。”白意不疑有他,只乖巧坐在沙发边上,看女娃将书包里的小书和绘本一一摆弄出来。
“对了,女娃小名,你叫她晏晏就行了。”谢陆行最后叮嘱一句,迈步走向书房。
白意点头示意。
正翻着绘本的女娃这时抬起头说了一句,“谢叔叔,你怎么都不欢迎欢迎我?”
前脚正要迈进书房的谢陆行这时顿住了,叹息着转回身,“晏晏啊,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都在桌上摆着呢。”
白意扑哧笑出声,“晏晏,你谢叔叔毕竟是做老板的,事情比较多,我可以陪你玩啊。”
“那好吧。”
女娃双手抱住一本红色绘本,“白意哥哥,你给我讲讲这本。”
“大熊爸爸的故事?这个啊,当然好。”
“那我想让你抱着我讲。”
“……好,当然好。”不顾谢陆行从书房里探出的带醋意的视线,白意还是欣然同意了。
于是,等谢陆行关了电脑,来到客厅时,就见白意仰靠在沙发上,小姑娘靠坐在他身边,白意双臂环过,两手持着一本红色绘本,正柔声地讲着故事。
什么大熊先生,松鼠弟弟之类。
谢陆行不忍心破坏这温馨场面,于是悄然走进了厨房。
午饭是三人一起在家里解决的,由谢陆行准备了两菜一汤。没办法,谢老板没能如愿以偿地和恋人出游,打心底里不是很愉快。
但女娃却很开心地喝着炖梨汤,“白意哥哥,这个甜,你也喝。”
白意连连说好,表情温和愉快。
谢陆行只觉心底闷闷不快,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问女娃,“晏晏,怎么只关心你白意哥呢?你是觉得,我跟你关系不亲了吗?”
“谢叔叔,我知道妈妈跟你都是老熟人了,你跟妈妈是朋友,我要和白意哥哥当朋友。”林语晏小姑娘嘴甜,但这个是面向特点对象的,今天恐怕只留给了白意。
吃了饭,女娃摸了摸小肚子,很是满足,马上又翻出一本书,喊着,“白意哥哥,我妈妈都是睡前给我讲两个故事的。今天你能不能给我讲故事呀?”
望着女娃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白意和谢陆行双双暗自留下悔恨的泪水。情侣庆祝日,彻底变成儿童节了。
于是,往常你做饭来我洗碗的日常,变成谢陆行被打发去洗碗,而白意则抱着女娃进卧室讲故事去了。
谢陆行一个大委屈,心里想着,下次绝不能轻易心软答应晓丽帮忙带娃。
没过几秒,房间里边传来白意讲故事的低沉声音。女娃倒是很安静,刚讲完一个故事就安静躺着不动了。
见女娃睡熟了,白意才走出卧室。
空荡的客厅里空无一人,仔细一看,谢陆行正孤零零站在尽头的落地窗的阳台上。
白意走上前,见谢陆行旁边的榻榻米上还放着见底了的酒杯。
“怎么,不至于郁闷到一个人喝闷酒?”白意问起。
“不,我是有些感慨,做父母不是件容易事。”谢陆行退后一步,看向白意,顺手揽住白意肩膀。
“说这些干嘛,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有空,我陪你会谢家老宅,多陪陪老人。”
“其实,我是想,”犹疑间,谢陆行沉默了片刻,才重新说,“我是想问,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很喜欢小孩,如果你想收养个孩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白意听了,反而轻松下来,“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目前,咱们俩似乎没有太多精力照顾好一个孩子。”
谢陆行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全,咽回肚子里。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以谢家的财力、势力,没什么办不到的。”白意一笑,“我也知道,一直以来,你怕伤到我的自尊心,所以才和我蜗居在这处房子,甚至不敢说重话。”
“小白,你只要知道,我是真心的。”
“这我当然知道,你和我之间已经有太多默契,无需多言。我今天最后多说一句,”白意看着谢陆行,眼神诚恳道,“我只希望,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好好的,这是你和我唯一真实的生活。我希望只由你我二人共同维护,已经不需要外人干涉。”
“好,我答应你。只有你和我。”谢陆行郑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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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又一次向着你,总是向你。】
人们总说大梦一场,白意最近才有所体会。
他总隐隐约约感到,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自己是一心求死的,对于未来布满不可避免的晦暗色彩的人生,他早就想一干二净地撒手不管了。
可是,在近来这段时光里,和谢陆行平淡而有滋味的相处日常里,生活渐渐有了色彩,也不再只有苦味。
好像过去走过的那些弯路,和曾经忍受的痛苦,都是为了成全这样难忘而深入人心的今日。
一直心存着寻死想法的白意,也许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人生应该何以为继,在他极端激进的纯艺术观里,人生在35岁前功成名就,之后就该像那些名家一样可以趁早离开人世,否则活再多都是自我拖累——但生活没有永恒的顺遂,从人生的阶梯向上迈一级原来也如此消磨血泪。
“仍悸动在彼此胸中的希望光芒/
促使我迈步前行/
就算牵动了伤口破裂/
也义无反顾踏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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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恩声番外】《已风干的少女心待考古》
“拼命想要追回的事物,在放手去寻的时候,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恐婚,丁克,新闻里屡屡惊现的杀人碎尸案件;社死,孤独感,被缺乏的情感教育、文学教育,藏在平静面孔之下的一颗幽惧惊疑过度的敏感脆弱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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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欢迎声响起,“您好,欢迎光临”,机器女声单调乏味,而且因为电池电量不足而显得微弱空乏。
穿着大红色工作制服的徐恩声从收银台上抬起头,“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进门的是一位男顾客,身穿白色罩衣,一看就是厨师打扮。
“给我一个打火机。”
“好的,有一块五、两块、三块的,你需要哪种?”徐恩声从底下的柜层里拿出一排打火机,挨个比着介绍。
“就一块五的那个吧。”对方迅速地打量一眼,指着体型最小而轻便的那只痛快说道,“再来一包玉溪。”视线移到徐恩声身后的货架上。
“好的。”徐恩声利落转身,凭记忆定位到烟盒牌子所在的固定货架位,拿起了一包烟,将两件商品分别扫码录入POS机,“您好,一共是22.5元。”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旧钱夹,结了账。
临走前看了眼年轻漂亮的店员,“这几天晚上都见你一个人在这啊,你们店长呢?”
徐恩声保持笑容回答,“对的,最近轮到我上晚班,店长是白班,最近清货还要更新商品价签,也挺忙的。”
“哦那可要小心,前两天西街的一家店在夜里被一个醉酒汉耍酒疯,捣乱一回。尤其你们女生更要小心。”男人是这里的常客,就在隔壁的羊羔火锅店上班,为此多说了几句。
徐恩声感激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您慢走。”
感应门在男人迈步前开了,“欢迎光临”的机器音再度沙哑响起。
一天就在这样时而沉默,时而轻快的气氛里结束。
一面准备资格考,一面在便利店兼职工作。毕业即失业、人生履历平庸的她,还是无声承受了生活带来的痛与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