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末路循环 {致叶}

三年之后。

宁市的商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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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还是四月初,花坛里的玉兰马上将要凋零殆尽。可还是零星有绽开的一片花瓣,被风一吹就散,落到地面徒给清洁人员增添麻烦。Celeina咖啡馆前的绯红玉兰偏是这样。

叶序白看着咖啡店绿植墙面的暗纹变色时钟,终于明白自己果真是重病不轻。时钟指针的滴答声分明已经被悠扬的苏格兰曲调遮掩住了,可他却听得分明,甚至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与那滴答声同频。

叶序白坐在近玻璃窗一侧,下午一点的阳光正盛,光线略显刺目令他不得不微微侧过脸。

然而,他不甘心地又看向窗外——街对面的那家西餐厅。

面容娇俏端丽的年轻女人身着得体衣裙并且适宜地彰显了傲人身材。她正以挽着手臂的姿态同一名长相清隽的西装青年并肩而行,两人出了餐厅门店,在阳光下相视一笑。很快有侍者走上前递来车钥匙。男人却没有很快接过,而是握着女人的手,缓缓抬高至嘴唇边落下一吻。

两人看似是情深意切的一双佳人。

叶序白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似乎因为光线太过刺眼而不自禁地涌出眼泪。

四月的光阳真是够刺眼的,他想。

可他偏偏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吃醋嫉妒。就像他最近频频幻听到时钟的滴答声,却非嘴硬地将原因归结为失眠和压力。

一直等到桌上的蓝巴咖啡早已冷却,叶序白才缓缓起身,机械地抬脚走向店外。

时间尚早,不过叶序白已经没有心情在外逗留,他决定立刻回家。驱车回家的路上,经过十字路口时,电话铃声终于响起来,他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看清是谢致书打来的。

他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接。

铃声提示音不久后便停止了,没有再次响起。孤零零的,正像叶序白此时的心情。

仿佛拖着一副倦极了的躯壳,序白程式化地停稳了车子,拿钥匙开门,而后脱了鞋子将身体向后一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房间里静悄悄,除了钟表指针转动声伴随的滴答声,以及叶序白自己的心跳音。

“滴答、滴答——”一强一弱的轻重音有节奏地作响。随着声音而变化的,是胸腔里隐隐传来的疼痛感。

叶序白低伏着身体,双手无力地垂下,直到缓了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他直起身,看向沙发对着的那面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一般,总是强迫提醒自己那面墙上挂着一顶时钟。

叶序白沉沉地喘了口气,这次才注意到手机铃声大作。

不知响了多久,居然对方还坚持不懈地打来。

他接起,才听到谢致书冷静若素的声音,“投资方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先采用你的稿子。上周我邮箱发给你的初稿,趁早快点修改好。”

“哦。原来是这件事。”叶序白晕乎乎从沙发上站起,嗓音干哑地回话。

原来自己纠结了半天,对方根本没注意到异常,还仿若没事人一样地打电话来催稿。他,打电话来原来不过是为了,催稿而已,呵。

“这次出版方十分谨慎严格,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记得找我协商。”谢致书顿了片刻,才清清冷冷地叮嘱。

叶序白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是在沉默很久,久到对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的时候,他才转换了话题问:“今天你过得很开心吧?”

“你什么意思,序白?”对方语气沉沉,莫名阴郁。

“谢致书,摆脱了我这个负累,终于恢复正常人的生活,这就是你一直期望的。”叶序白越说声音越低沉下去,原本想要质问对方的怒意和勇气此刻全然跑光了。

谢致书反应迅速,立即联想到中午由家族牵头进行的相亲会面,他的面色阴沉,语气带着被试探之后的恼羞成怒:“我今天中午的确同家族里的女人见过面,只不过是应付相亲而已,你看到了?”

“你的理由,永远可以堆积成山。”叶序白自然不信谢致书的这套说辞。他认真解释原因的样子,拙劣得像丈夫偷吃后整好衣冠,慌张中带着虚情假意问候的样子。

谢致书很是心累,每次叶序白都是这么一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样子,让人很是恼火。

“信与不信都随你。”谢致书冷静了片刻,才缓缓说,“小白,在我们的这段关系里,我很受累。每次你从来不愿意详说自己的想法,阴阳怪气抛出几个问题来质问我。每次,都以我们不同频的争论结束,等到第二天,你又对所有问题视而不见一般地来关心我。”

谢致书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好像用尽所有的心力,他抬手按着自己发烫的额头,对这段纷乱纠缠的关系盖棺定论,“小白,是我对不起你。我们,还是算了。”

“噢,好啊。”叶序白睁大了双眼,右手紧紧握着手机话筒,顿时泪流满面。

谢致书蹙眉,他隐约感到,对方过于痛快的答话与往常相比,显得有些怪异。但他没有多想,身后的娇柔女人已经在喊他了,谢致书当下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叶序白的眼泪立刻像开了闸一样自眼睛溢出,线珠一样滑下来。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慢慢地,即使不能很快忘记,但总是会有那样一天我终于会全部忘记你了。”

说完,他仿佛心痛得不能自己,径直跪倒在沙发一旁的柔软地垫上。他闭上了眼睛,泪还在一直流下来。

窗外原本还是明媚的天空,下一刻却忽然阴云汇聚,令人骇然惊心。而叶序白此刻像是熟睡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躺倒在沙发边的姿势。

在他身后的一处空间骤然出现了裂缝。可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处裂缝像是两个空间的交界处,而黑色的漩涡在其中缓慢旋转涌动着。

枯树一般的横断界面上,隐隐约约显出一个钟表面,缓慢而有规律地转动着。滴答滴答。

幽暗空荡的空间里,雾气浓云满布。叶序白正身处其间。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是会跟谢致书见面,一次又一次,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循环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叶序白无力地发声问道。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回答道,“寄主您好,作为唯一命定选中者,您将永远带着这个空间里,没有尽头。”

“什么,永远?”

“是的,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您才穿来了这个空间。然而图书修改者采取人力方式改变了时间线,并且您在现实中已经死亡——所以接下来的一切时间、空间等维度里,您只能寄身于此。否则,就是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系统下了判断,声音却更显冷酷。

叶序白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

雨滴倏忽而至。四周阒寂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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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循环过一个年轮,又到夏天。

少年的轻柔低徊嗓音,夏日里吹来的一阵舒爽海风,夏日风气泡水、海盐焦糖玛奇朵加冰。

球场上的少年卖力挥洒而下的汗水,与场馆边簇拥的女生和雀跃兴奋的呐喊。

一张张青春的笑脸,与身穿整齐制服一同在校图书馆前的合影。一声咔嚓,定格一切。

最后一张书信里写着:

我选择留下来以后才发现,即使没有心理障碍的妨害,我们也依旧会为菜米油盐的小事而大动干戈,争吵不休。我知道这原本是生活的常态。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

真正想要的那种生活与情感,恐怕太过理想化,现实中或许从来不存在。

在海边邂逅一只飞鸟,到热带岛屿观赏奇珍花草,也许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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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秋天,和往常这时节的天气没有明显的分别。

宁市市区中心豪业酒店的一层会厅。

大厦前后门前及偏厅入口都摆着一张张巨幅海报,在封面的底部印着本次音乐剧的参演人员名单和剧名,《The book of shallow shadow》。

一辆辆保姆车载着光鲜亮丽的明星人物,停在了大厦前的停车位。白意作为其中之一走下车,范希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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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期满之后,宁市监狱高墙之外,谢致书也提前出狱。

他破天荒地衣着简朴地走在宁市的街道上,穿过一条条街,走到宁市环信区的近郊房区。那里,是叶序白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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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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