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叶序白篇】
(一)我的高中
“小镇做题家”这样的字眼,在那时还没有被创造出来。不过现在回过头看,我应该算是所谓的小镇做题家一员。
我的高中前两年,在家乡小镇上的一所公办中学读完。高二夏天会考的时候,我第一次走进市区的中学校园内,不过我是去那里考试的。那是一所附属初中,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印象是他们的教室里,空间很宽大,也不见粉笔细末的粉尘。
后来,因为应届高考的那一年成绩不理想,父母也不愿意让我去省外偏远的末流本科读书,于是我开始了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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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的高中时代第四年,以我独自带着微薄的生活费,进入宁市一中为开幕。
一中地处宁市的商圈繁华所在的环信区、租费太高,又因为我的身体原因不适应宿舍生活,于是老妈托了人在近郊附近的老房子找了合适的出租屋。
那家人住在环信区与利川区交界附近,房东一家有个女儿,算是我的学姐,已经考进了大学。那年暑假期间她曾短暂回来过,我们两个在这段时间里结下了非同一般的关系。不过后来她提起时,只说我们原本有可能在一起,可惜各自都是有些微好感,而没有说破。我大概可以猜到,她说的应该是当时我身上那种温柔与忧郁混杂的气质吸引力。
搬着行李箱进她家的那天,是个八月的雨天。宁市夏季多雨,雷雨天气也是常见。
偏偏不幸的是,我住进出租房的那天,雨势忽然紧急了起来。爸妈开车将我送到了楼下,稍作停留,只跟徐阿姨打了招呼,而后就赶快离开了。
而我提着行李箱,站在屋檐下,跟女房东徐阿姨相互对视着。
徐阿姨率先出声打破了尴尬局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顺手又拎起来我的箱子,热情的女中音唤醒了走神的我,“哎呀你就是叶家的小孩,来这复习啊得学会吃苦忍耐。”
“是的,徐阿姨,我知道。”我呆呆地跟在徐阿姨身后一起走上了楼梯。
徐阿姨一口气将我的行李箱抬到了五楼,防盗门正开着,里面也留了一道缝隙。
徐阿姨让我换了一双塑料拖鞋,然后就带着我进了门。
门内正对着的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简单大方,米白色皮质沙发,一侧的地毯齐齐地排着通向阳台,因为大雨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低垂着。
这时候,一个身穿白色吊带长裙的女生端着水杯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还懒懒地喊了声,“妈,冰箱里又没冰块了。肯定是我弟夜里偷偷吃了——你说他偷吃就算了,还不知道补上,好烦啊。”
女生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跟徐阿姨的难看脸色对上了。
“徐恩声,给你说了多少遍家里要来客人,还不赶快去换衣服!”徐阿姨疾言厉色,根本不再是楼下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我尴尬地握住行李箱的竖杆,对着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来小叶,跟我到楼上去。你这段时间就住在阁楼吧,这上面啊一共两间房,一间是我儿子在住,不过他一直在寄宿学校,不常回来的。”徐阿姨说着,向客厅左侧内部走去。
我这时才注意到,原来里面有一架木质楼梯,通往楼上的阁楼。
“好的,谢谢徐阿姨。”
我提着箱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了上去,尽量放轻脚步。
楼下又传来乒乒乓乓的闹声。
徐阿姨笑了笑,“希望你谅解一下,我那女儿啊实在是没规矩。”
我不知道说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惹得这样尴尬,只能跟着徐阿姨进了我要住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番,又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和物品分别拿出来,摆放整齐。
当天晚上,我原本捧着《文学周刊》倚在榻榻米的枕头边,接着昏黄的台灯光线一页页翻看杂志上的最新时评。
徐阿姨的女儿那脆生生的轻灵嗓音突然在楼梯口响起,“喂,那位客人,可以吃晚饭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机械手表,时间已经六点四十分。
“替我谢谢徐阿姨,不过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可以了。”我待在房间里闷闷出声回复。
“随便吃能吃什么呢,还是下楼和我们一起吃吧。我妈在砂锅里炖了鸡汤,可香了呢。”女生又劝了一回。
听着她的描述,我忍不住吞了口水,最后看一眼摆在床头柜上的干噎面包,我丢下了手里的杂志。
起身,踩着拖鞋出了房门。
一出门,就和站在楼梯最上一级的女生对视正着。
我们两个各自尴尬地一笑,
“你好——”
“那个……”
我刚想和对方打招呼,重新自我介绍,就听她以“那个……”的犹豫语气开口。
我向前更进一步,“那你先说。”
“我叫徐恩声,今年刚读完大一,听说你在复习备考……一中竞争压力一直都有,希望你去了那里以后不要被扭曲的恶性竞争所影响,一定要坚持自我。”
“谢谢你的真心建议,看来我应该叫你一声学姐咯。”我摸着脑袋,恭敬地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弯了弯腰。
对方被我这幅搞怪的样子逗笑了,“你还没自我介绍呢。算了,我也知道了,你叫叶序白。”
还没能我接下话,徐阿姨的声音出现在楼梯下方,“正念叨着你俩呢,快快下来吃饭。”
“好的,徐阿姨。”我跟着徐恩声一前一后地走下略显狭窄的楼梯。
她还是穿着白天那身白色吊带长裙,因为被徐阿姨念叨过,所以在上身多套了一件白色丝质短开衫。即便这样,也遮不住她纤瘦苗条的腰身。
我一边打量着,一边哀叹了一声。
看她这一副很是讨好的样子,我大概猜得到,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徐阿姨的安排。他们一家子都是善良的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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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的交集多了起来。
秋天到来的时候,她收拾了行李箱,踏上去往南方的火车。
我当然没有去送她,而是更早一天的,收拾了资料,背上书包前往一中。
一中很残酷,她一早就向我声明过。我当时不在意,等到真正进入这样的环境,才觉得后怕。
(二)无所事事的大学时光
后来我总算顺利考上了一本,就在宁市本地的大学。
可惜阴差阳错,我再也没机会和学姐见面。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魔鬼。
他叫谢致书。
是谢致书的出现打破了我与学姐的最后一点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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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谢致书纯属于一场意外。
大学社团招新时,我因为一次意外地停留,误进了动漫社团——
说来也巧,初入大学军训完毕后,我们学校迎来了大型社团纳新活动之“百团纳新”。
我讨厌在人堆里在来来往往中遇见不同面孔,同时看这些和被这些人看。
于是同寝室的那些人嚷着要看各色美女时,我虽然跟着去了,临了却躲进了草地边的一座凉亭里。
凉亭地势高,在纳新地点的上方,隔着高高的台阶通道。
凉亭再往后就是学校图书馆。
原本下午四点钟,亭子里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没过多久突然浩浩荡荡地走过来十多人,为首的是个长腿软妹,不过看样子像是学姐。
她僵着一张脸,快步走了过来,和我对视之后却立马换上了笑脸,开口说,“你是新生?”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言下之意,我是疑惑于她那逼人的气势,疑心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坐在凉亭里观望。
她却只是一笑,而后将右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一侧,“小孩,你很不错。我决定收了你。”
“什么意思?”我顿时向后闪身一躲,避开了她的手掌。
长腿软妹依旧在笑着,终于忍不住破了功,她身后的一个男生走上前来解释,“是这样,欢迎你加入我们动漫社,成为其中一员。这是我们社长。”他指着我面前的漂亮女生说到。
“我也没说加入啊……”
“你真的不来么,不管是美男靓女,我们社团可都不缺。”女生嗓音诱惑。
我没底气地耸了肩膀,点点头,“好吧,加入就加入咯。”
事后我才知道,动漫社历年传统是约新人在那个凉亭下见面。那天,原本动漫社在Q群里发布了这一通知,没成想我居然是第一个去的。
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动漫社,这倒没什么。倒霉的是,进入动漫社我才慢慢接触到女装圈子,而后也渐渐开始听二次元的歌曲,收藏二次元歌姬的海报。
后来大一暑假里,宁市举办漫展,其中有coser自由行的项目。我和社团里的另外两个女生一起参加了。
在那场漫展后,我站在会展厅外,遇见了谢致书。
我一直不敢回忆那个场景,好像只要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我都忘记了,我就可以不承认曾经发生的那些伤害,期待,和最后归化于绝望的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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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跟谢致书的关系,其实不过是寻常的都市情感纠葛中的传统模式。
虽然谢致书表面看上去浪荡不羁,实际本人思想守旧,心胸更是狭窄,全没有一点豪门子弟的开阔眼光和境界。
谢致书一直强调自己有一位白月光一般存在的初恋,而一直以来他的真爱是初恋。而我叶序白只是替身。
“别再多做打探,你既然答应了我的要求,就守好身为情人的本分。你,永远都只是个替身而已。”
“我懂了,所有爱而不得背后都有一段弃如敝履的过往,和迫不得已的苦衷。”被豢养在他那栋小别墅里时,我几次询问都只得到他无言的长久沉默后,才坐在楼梯角淡淡下了结论。
他却始终对此讳莫如深,不肯继续说。
因为从来不知道谢致书所谓的初恋是谁,所以我有时也会胡乱猜想。后来,有一天看见明星选手白意,我才恍然大悟自己和白意确实有点像。
“原来,你一直爱而不得的人,就是白意吧。”
“够了,你给我停止所有揣测。再多说,小心我控制不住,后果你可以想象。”
他这人嘴硬起来,就只会说伤人的话。这种话起初也许无心,后来重复得多了我也忍不住当真,何况他也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们冷战了很长时间,大概是从秋天一直到入冬吧。
后来再一次吵架时,我也忍不住放狠话,无心说了一句,“有本事你去把白意追到手,别在我面前讨恶心”。
没想到,他当真动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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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难猜出,谢致书被我激怒,却也被诱惑着动了邪念。
他策划了这一切,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从白意的假死,到谢陆行的昏迷。
谢致书趁着谢陆行出差的时机,掳来了白意,试图用我作替身,设计了白意的假死。
也许天之骄子也有隐痛。而他的失误,唯一的就是我。
事发当天,原本他只是打算让我跑到高架桥下躺着,假装一番拍上照片即可,后续他会从殡仪馆另外找来假冒尸体。可,我却是真的想要逃离谢致书身边——所以我用了最极端的手段报复他、也是逃离他。
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那天并非演练,而是真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