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秘书将文件和照片以及监控视频打包投递进谢陆行邮箱里的时候,已经进入十一月份。
考研报名的时间早已截止。
而谢陆行这才得知,白意根本没有参加今年的研究生招生院线上报名。
谢陆行按压下一腔惊疑的同时,也开始困惑起来——
“为什么,我在现实里跟白意遇上的时候,他只说自己本科毕业就签了公司,却根本没提考研的意愿?”
谢陆行自言自语间,好像心领神会地抓住了一个线索。
他继续滑动鼠标,翻阅着小周秘书秘书给的资料。
其中关于白意母亲住院的文件和复印报告单,令谢陆行久久地愣住了,直到他察觉到握着鼠标的手传来一丝丝麻木感,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中午盯着邮箱文档,直到现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小周,将我爷爷公司名下的第二子公司股东名单打一份给我,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查收。”
谢陆行起身离开办公桌,拿着手机呼叫了周阳秘书。
“好的,小谢老板,收到指示。”周阳在电话那端利落回复完毕,沉默下来等谢老板的下一步。
“另外,我大哥,已经回到宁市了?”谢陆行扣着手下的漆木桌面,沉声问。
“这、小谢老板,实话跟您说,大公子上个月就回国了,可是迟迟不肯露面,似乎目前还一直留在云南……”周阳秘书嗓音颤抖,哪个少爷都是老板,他可不想
惹怒了其中一个。
“你在这件事上倒是很清楚。”谢陆行的尾音带着意味深长的悠然一叹。
周阳秘书在另一端兀自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小谢老板,其实是董事长一直关注……这后面,我可不能再多说了,望您谅解。”
“算你心里有数,”谢陆行适时收了手,不继续追问下去。云南那边,除了元朝医院控股的药材,还有什么值得大哥去留恋?
莫非,大哥和二哥一样……谢陆行暗自揣摩,打定主意要将这个图书世界呈现的表象弄清楚背后藏的恩怨纠葛。
与周阳结束了通话,谢陆行独自驱车,前往市立医院。
白意的母亲在医院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高昂住院费和医药费用,已经快消耗光谭女士这几年来积攒的存款,何况还不得不动用了原本给白意准备的教育基金。
谢陆行将车子停在A区地下停车场,眼下时间已经六点二十分。
从负一层搭乘电梯前往十楼,循着周秘书给的信息,谭女士这一个多月来一直住在十楼的一间三人病房。
虽然环境清减简陋些不过市立医院此时的选址处在僻静地,也算还能忍受。
谢陆行透过电梯反光镜面墙壁,最后看一眼自己的装束,黑色风衣配合内搭灰白圆领毛衣,头发整理,简短地垂在额前,露出端正五官。
随着电梯降速,承轴断断续续作响,十楼到了。他鼓起勇气,走向安静空荡的走廊。
“笃笃”一声,敲门力度控制恰当,谢陆行掂了掂手里的鲜果切盒与养生盅汤,稳下心神。
里面随即传来一声孱弱低微的声音,“进——”
谢陆行这才推门走进,第一眼看去,三张并排的病床中,处在最靠窗户的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她面色惨白,而脸颊上呈现着不正常的红斑,整个人所在床上,又裹在被子里,仿佛瘦小的、快要腐坏的秋季果实。
“谭阿姨,您好,我是小陆——”谢陆行站在原地一鞠躬,而后轻步走到床尾。
女人缓慢地睁开了双眼,她略微费力抬起手臂,轻轻摆了摆,算是跟谢陆行打招呼。
“我记得你,英俊青年,你是我们小意的学长,叫……什么陆行。”谭阿姨说着,视线转移到谢陆行手边提着的纸袋。
谢陆行会意过来,几步走到床头桌边,将纸袋放稳在桌上,
“谭阿姨,我的名字是谢陆行。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您能早日恢复过来。白意也需要您的存在和陪伴。”
谭女士听着,顿时红了眼圈,“是啊,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只是有点累了。”
谭女士面露倦怠之色,半合上了眼睛,侧着脑袋朝向窗户方向。
“谭阿姨,不知您吃过晚饭了没,我这里带了雪梨山药盅,有利于咽喉和清脾肺。”谢陆行将老宅准备的陶瓷盅拿出来,打开了备好的干净汤匙,面向白意妈妈。
“谭阿姨,您不妨尝尝,哪怕喝一口。说实话,除了我妈当年感冒我喂她喝过药,到目前,我还没有为其他女性——姐姐、阿姨也好,端过汤碗。”
谢陆行忍不住说起甜蜜话,试图打动谭女士。
听了谢陆行的话,谭女士原本应该只觉得面前这人殷勤而刻意献好,可眼下,独身一人躺在医院,面对这个男青年的真诚目光,她倒觉得无法拒绝。
尽管不知这男人对自己的儿子白意打了什么主意,谭女士还是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尝尝,谢谢你了孩子。”
谢陆行莞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水,晃了晃试温,而后端在谭女士面前,“阿姨,来喝吧。汤炖了挺久,放到现在温度正适宜。”
谢陆行又按下床尾的开关,抬高了床头的相对位置,“这个位置应该可以,阿姨?”
谭女士点点头。
于是谢陆行重新端起汤盅,舀起一勺,让谭女士就着嘴边的汤匙启唇,喝了下去。
谢陆行见她配合,又多舀了几次,谭女士都配合地喝下去了。
到最后还剩三分之一就要见底,谭女士忽然说,“可以了,孩子。谢谢你的好意。”
谢陆行顺势收回了汤盅,“谭阿姨,您不必觉得亏欠,我跟白意毕竟是校友,这点小事只是举手之劳。”
谭女士小幅度了摇了摇头,“孩子,你以为我看不出?像你这样衣装打扮的年轻人,能去我那小店里吃饭,除了人情缘故,还有什么能让你这般人物光临?”
谢陆行顿时有些失色,一时间无法反驳。
“不过啊,我说这些话,并没有嘲讽或者拒绝你的意思——我大概猜得到,你对小意,不是一般的朋友之情吧。”
谢陆行顿时慌了身,半蹲下身与半仰躺在病床上的谭女士平视,“阿姨,请您原谅。一直以来,我故意掩饰这些,也是为了不让您多想。而且我要老实交代,除了第一次,后面几次去面馆却是只是为了您的手艺。”
谭女士被谢陆行这幅讨饶的模样逗笑了,“陆行,你这孩子还真是嘴巴甜。我们小意如果能跟着你,倒也多了开心的日子。”
可是说着说着,谭女士再次面露愁容,“不过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你跟小意,已经在一起了?”
谢陆行点头,又摇摇头,“阿姨,虽然有些话不合时宜在此时说,我甚至没法预料到您早已猜到我们的事。不知道,这对您是否很是打击?”
谭女士只是淡淡地一笑,“也许只是有一点难过吧,小意他长大了,竟然也有瞒着我的时候了。”
谢陆行虽听了这话有些高兴,白意违逆母亲的意思私自跟自己相处、开展恋情,说明他还是看重自己的。
只是,白意却隐瞒了谭女士的病情和他放弃考研一事。
谢陆行喜忧参半地和白意妈妈结束了谈话,收拾了汤盅,离开医院。
这几日以来,谢陆行和白意虽然保持着联系。可谈话里,白意总是在强调自己还在复习、备考,然而他的足迹却早就离开了学校,在商业街附近的写字楼——音声公司的音乐总部大楼工作。
谢陆行无法想象,接下来谎言被戳破的时候,自己会以怎么的面目和白意继续相处。
但他还是决定及早戳破谎言的气球,让两个人各自看清。
机会很快就来临。
第二日,周秘书提交了第二子公司所有的股东名单,得到了张董事的联系方式与常用住址。——他就是二哥所安插在音声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小周秘书的报告里,附加了音声公司的经营情况,目前还只是小规模公司。主要中心都放在了网络音乐板块,而这也是白意正在从事的项目。
接下来,报告里还列出了音声公司的配音工作室情况,目前收益惨淡,即将面临解散。
再加上,最近的微信软件开始逐步扩大了受众,而作为穿书者,他自己也清楚,接下来的一年,会是微信起飞、赶超企鹅的一年。
这样一联系——谢陆行瞄准了有声书这块新生产业,又了解到音声公司旗下有个不景气的配音工作室,正面临解散于是他打算融资并购到自己名下。
当时刚开号的作家公众号,大多以文艺风格为主,伴随广播剧和语音。每一期讲一个小故事。
谢陆行知道,白意很爱看这种——没办法,少女心情节。白意成年后依然爱看少女漫,尤其韩国某些热门连载,他自己工作后经济独立,花了钱追全集。
谢陆行忽然想到,也许要感谢这次时间错位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