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年秋末的印象，一切都浓缩在那大雪纷飞的街道。
自得知白意母亲状况之后，谢陆行以环信区时笺书店区负责人的身份同音声公司的有声企划负责人见了面。
小周秘书为谢陆行电话联络，交代了会面时间。
在周二的一个下午，两人在远离商业区的一间茶室里会见。
“谢老板，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信任。我是有声企划部门的部长，徐恩声。”负责人是个年轻女子，妆发妥帖精致，后调香水带着某种淡淡香气。
谢陆行坐在茶室的木质桌椅靠墙的一面，神色从容地举起茶杯品茗。
“小事一件，最重要的还是你们工作室肯与我们真诚合作。”谢陆行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女人有些犹豫，“这是当然，不过后期我们工作室应该摆在什么位置呢？还希望谢老板能说清楚。”态度不卑不亢，神色也十足淡定。
“这里是一份拟定合同，请过目——”谢陆行从公文包的文件袋里取出提前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桌上，示意对方。
“好的，那我现在看一下。”徐部长拿起订好的文件，仔细看起来。
谢陆行看着对方的优雅仪态，忍不住露出赞许目光，只不过稍纵即逝，他又转头向窗外一楼的草地看去。
眼下已经十一月份，冷风阴湿，带着海滨气候的特质，草木大半枯萎，只剩下松柏常青。
看了近二十分钟，徐恩声才放下了文件，底气十足地向谢陆行交代，“谢老板，您的文件我已经认真看完了，非常惊喜您的完备与其计划，我相信，在您的合作下，有声部门和时笺书店都能得到长远发展。”
“感谢信任，毕竟，后信息时代，发展更迅速。但泡沫化的虚拟经济再腾飞，也无法拥有实体经济的长处，两下结合才是权宜之计。”
谢陆行说完，为对面的女人倒了一杯茶。
“徐部长，接下来我有可能要喊您一声‘徐经理’。”说完，谢陆行面带笑容看向徐恩声。
女部长会意过来，端起茶杯细品，热腾的雾气打湿了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一抹阴影。
谢陆行和女部长达成了合作，而后又品着茶水，闲聊了几句，“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我会让人给您寄过去正式的签署合同，希望在贵公司的会议室里如期见面。”
“我明白，谢老板，接下来我们工作室的前途也要依凭您的帮助。”徐恩声面不改色，眼神坚定。
两人说完话，谢陆行瞥了一眼窗外，微微惊诧，“外面开始下雪了，如果不方便，就让我的秘书送您回去。”
徐恩声连连摆手，“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打车回去吧，中途还另外要去一趟录播室。”
谢陆行了然，遗憾地说，“那么，只能期待下次见面了，徐小姐。”
对于谢陆行突然的改换称呼，女部长一时间不适应地红了半边脸，无所措地点点头，“谢老板，期待再会。”
徐恩声挎上单肩包走出了茶室，周阳秘书才从茶室里面的隔间走出来，面色担忧地走到谢陆行面前，“小谢老板，原来您是打算使用美男计啊？”
谢陆行不出声，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目前还说不定谁得势、谁失策。”
“可小谢老板，您从来没在自己制定的计划上失算……”周阳秘书还是疑惑不解。
谢陆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因为这里的世界，变天了。早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能力。”
“啊”，周阳秘书摸着后脑勺，跟着谢陆行走出茶室，向停车场去。
天空开始下去雨夹雪，雨丝细细密密地随风飘下，雪花还没有成形，形状略微小，没等落在地面就融化了。
谢陆行直接让周阳秘书将车开回老宅。
路上，周阳秘书心里直犯嘀咕，最后开到郊区路段才问起，“小谢老板最近怎么不住自己的公寓了？当然，您不要怪我多嘴，我是看董事长和杨阿姨说话时有些怨气。”
“我爷爷喜欢管闲事，我当然拦不住。说就去说。”谢陆行坐在车后座，烦闷地揉着眉心。
过了没多久，车子开进别墅区。
往常茂盛的林园也显得有些枯黄了，草木一片凋零。
谢陆行指了指旁边的一丛灌木，“我妈妈当年很喜欢，可惜我爷爷不让种进院子里。最后我爸让人在公共休闲的公园里种了满满四排，图个圆满吉利。”
小周手握方向盘，正想问谢陆行这话什么意思时。
谢陆行再度开口，“周阳，我现在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但你算一个，我要你想这灌木丛一样，潜伏在老谢家。这，也是为了我爷爷。我们三兄弟的事，你肯定也知道一些风声。”
周阳秘书紧握方向盘，转过完，马上就要开进老宅大门。他坚定对谢陆行说，“是，小谢总。您的命令我都坚决服从且保密。”
“小谢总，不瞒您说，董事长一早就吩咐过了，以后以小谢总您的事情为先。董事长为自己另安排了秘书。”
周阳秘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谢陆行，而后车子在门卫打开大门后，缓缓开了进去。
谢陆行久久没有说话，眼睛隐忍着泛着水色一般的泪光。他哽住喉，停顿了一下才说，“小周，以后都叫我小谢总——这个称呼不错。”
少年紧握住双拳，在不被人看好的时候，和一直不曾被人注意的角落。
现在，他决定开始奋起，为了所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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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如期在音声公司的会议室里签订合同。
徐恩声满面春色，得意洋洋地陪伴在谢陆行身后走出会议室，面向有声企划部门众人，做了郑重地介绍和宣布。
“大家打起精神来！”徐恩声左手执文件，右手五指并拢着抬起，指了指谢陆行所在方向，继续说，“这位是时笺书店在环信区的负责人，谢陆行先生。今日成功签约，达成合作——以后，我们不再是依附于小公司的小工作室，而要作为时笺书店入股规划的一部分，得到更多资源倾斜和合作。让我们期待更好的发展。”
地下的一干员工起立，面向着谢陆行所在的方向，响起疏疏落落的掌声。
谢陆行倒也没计较，看着这些因枯燥与长时间工作而面露菜色的员工们，环视了一圈。
他问徐恩声，“网络音乐分部的歌手一般都在哪里？”
“是这样的，小谢总，正式签约过的歌手一般在双子楼的A栋，六到十楼的录音室。没签过正式合同的，就不一定在哪了。”
谢陆行点点头，“好，多谢。今天就此告别，预祝后续合作愉快。”
说完了官方客套话，也没怎么注意徐恩声那涂满口红的丰唇如何作了回应，谢陆行径直转身走了。
现在他在B栋的三楼，因为有声部门实在业绩不出色，被搬到了逼仄狭窄的B栋楼。而装潢华丽，宽敞明亮的A栋楼，自然要留给公司主要经济来源。
这么想着，谢陆行还自以为白意在这间公司所受到的待遇应该是不差的。
结果却截然相反。
他乘坐电梯到达十楼，而后穿过钢化玻璃材质的空中走廊，来到A栋楼的区域。
“小周，白意目前在音声公司的那个楼层，你给我具体查一查。”
谢陆行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站在十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边，给周阳秘书打去电话。
“好的，小谢总。”周阳很快在那边查询人脉信息，“报告小谢总，已经查到，白意目前就在十楼的公共办公区域，好像是给一个当红歌手当背景……”
谢陆行捏紧了手机，“你之前的资料怎么没显示这些内容？”
“这，实在抱歉，小谢总。可您当初情绪消沉，看完资料之后也没有主动提啊……”周阳很快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僵住不动。
谢陆行微微叹息，“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我居然没想到，在权势的掩盖下，不论哪里才华都是最容易被埋没的。小周，你继续去忙别的事情吧。”
谢陆行挂了电话，开始循着走廊内的指示，去找白意所在“公共办公区域”。
没等走到拐角，一个仓皇的身影就直接向着谢陆行撞过来。
谢陆行眼疾手快，向墙边一躲避，准备躲过去。
可是没想到，他看着对方的身影和气场，直觉感到是白意，又闪回身，接住了即将撞墙的白意。
两人肢体相接，谢陆行的右手环抱住了白意的后背，紧紧搂在侧腰部位。
“谢、谢谢，也很抱歉，是我冒昧……”对方唯唯诺诺，全然不见当初的盛气凌人和傲岸姿态。
谢陆行松开了手，又扶着对方的肩膀，声音轻颤，“小白，真的是你。”
白意转过脸，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来这家公司？你，都知道了。”
“不，我来这里是为了书店的合作项目，能够遇到纯属意外。”谢陆行为了一些缘故，只能暂时瞒着白意，“我可以不怪你，但你一定要好好和我说说。”
“小白，我去楼下等你，就在一层的商业咖啡。”
白意无力地垂下双手，一面惊疑，一面失落，“好，我知道了，陆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