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陆行车子就快开进校外车辆通道时,白意突然出声,“我还没有收拾衣服和课本。”
谢陆行一听,才想起刚见面之际,白意说自己打算回家住的说法。
“那我现在去北区男寝。”谢陆行调转了方向,从路口转弯回头,开向北区。
“给你添麻烦了,陆行、哥。”白意红着耳尖说完,又想起刚才谢陆行调侃自己“陆行哥”的称呼,不禁耳热。
谢陆行目视前方,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我们小白还喜欢跟我来客气这一套,我说过,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心甘情愿。”
“如果你能收住胡言乱语的行为,和你相处还是挺好的。”白意实话实说。
谢陆行内心暗自念到,如果没有这类策略,又乖又呆的白意怎么会上钩。
不过谢陆行面上只是什么也不说,带着笑脸,静静开车。
学校的北区公寓楼主要住研究生全体,和心理系、医学部、以及商学院等几个学院的学生。
白意让谢陆行在公寓楼旁的主干街边停下,自己跑回去收拾。
谢陆行在车上等着,大概猜到白意不想被人干涉到寝室等私人范围。
谢陆行干坐在驾驶位,视线时不时逡巡向外,看着街边路过的学生。
清明节未过,已经有男生穿着单薄运动衫出门走向楼旁田径场锻炼。
白意很快去而复返,走到车边,拿着一个黑色的中型行李包。
“放在后座吧,先带去我家。”
谢陆行示意将包放在后面,白意依照着他的说法,开了车门先把包塞进后座,而后自己回身走向副驾位,开车门进来。
谢陆行将白意送回了花街的益佰面店时,白意从座位上愣愣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谢陆行。
“不是我要带我去跟你爷爷吃饭?”
谢陆行将车停稳,按下手刹,抬手揽住白意肩头,“饭局是明天的,你这么急着回家,我如果不先带你回这边,恐怕不能心安。”
“你这人,就是诡计多端。”白意听后一边想笑,一边忍住哽咽。
两人这么说着闲话,天色眨眼间黯淡下来。
谢陆行原本按在白意肩头的手顺势下滑到后背——
白意忍不住哼哼一声,推搡着,“我该回家了。这里有熟人会撞上。”
谢陆行收回胳膊,又抬手指着自己的右脸颊,“亲一下,就放你走。”
白意翻着白眼,昂着高贵头颅正要凑上去的时候,余光瞄到站在店门外的熟悉身影时、忍不住浑身一僵,而后他动作迅速地退后挨着椅背,反手给了谢陆行一巴掌。
“你就只会想着这事儿,真害了我。”
白意转身下车,开了后车门,将自己的行李包取出,走向面店门口。
谭女士正站在店门外,和一个中年男人攀谈。
她注意到了白意,不过没有过多过问,只说,“回来了,收拾好了就去吃饭。”
白意打过招呼,就进了店里。
谢陆行忐忑地留在座位上,看来白妈妈并没有抓包到。
只不过,一想到白意那古怪尖刻的脾气,谢陆行也忍不住来气。
实现里,他的那个清高而乖顺、善良体贴又行事大方利落的恋人白意,怎么在这个图书世界里完全变样了。
好像,是树木生长过程中,缺少了修剪。
虽然一路十分纳闷,谢陆行还是驱车回了谢家老宅。
绕过高架桥,环信区近郊的最有年头的别墅区,住宅群入口是一片山水园林,而后是新一期工程的工地现场,一直沿着主干线深入,经过一片高层,而后才是谢老爷子常年定居的老房子。
这一片位于深处的别墅是当年这一块地皮里最先开工建的,不过年头久了,看起来就不如外面那些高层有新鲜感。
门卫一见谢陆行的车牌,就连忙给开了大门。
谢陆行开进大院,直接停在了绿化区边上的露天车位。
老宅一共四层,老爷子当年赶时髦,模仿西式环形建筑。宅子除了大门一侧,以正北为中心,正东、正西两侧对称,各建筑了住房、仓库、车库若干。
中庭位置开辟了土地,种着各样花草。
虽然家大业大,不过目前谢宅里只有一个跟随谢老爷子多年的孟管家,杨阿姨以及杨阿姨的亲戚担当的门卫。近些年杨阿姨手脚跟不上了,才请了个固定钟点工。
北宅是主宅,东边主要是车库和仓库,西边宅子主要是闲置的客房,以及管家和门卫的房间。
谢陆行从草地边的石子路踱着步,来到正中央宽阔的主干路,走向北宅。
孟管家已经站在木板门口等着了,“小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今晚跟市里的领导有会,还没回家。”
孟管家穿着那身常年不变的灰西装,茂盛的头发被拘谨着梳齐,偏瘦的脸型和身板,令他看起来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知道了,孟管家。”谢陆行由着孟管家开了门,先一步进了主厅,提醒道,“爷爷不是想跟我那朋友白意吃饭么,明天就可以。”
“好的,我和老杨会为明天的盛宴做好准备。”孟管家躬身应答。
谢陆行对这套总是感到不适,一摆手自己上了楼。
他自己的房间就在二楼,上楼梯后往左一转,第二间房。
谢陆行用公文包的钥匙开了锁,多日不住的房间内整洁清新,入眼先是大理石台面的流理台和占据半面墙壁的镜。
向左的门通向浴室,向右的门才是卧室内间。
谢陆行开了卧室门,脚踩在柔软地毯上,一头栽在了床上。
这个房间的拥有权,是他在谢家的继承权的代表。
整个四层楼房,除了一楼爷爷的房间配置,和二楼右侧的那间当年用来给奶奶住的房间,也就只有谢陆行住的这间是可以相当的了。
其他房都是简单的套房配置,或者只有单间卧室。
而谢陆行能有这间房的支配权,还是托他那懦弱无争的老爹的福气。
谢老爷子和谢陆行的奶奶,也就是前几年已经谢世的李英女士,总共生养了三个儿子。
谢陆行的爹,谢礼铭排行老三。
极其好命的是,这三个儿子成年娶妻后,又先后分别生了三个年纪相差不大的男孩。
谢陆行是最后出生的那个。也是老三。
不过他总愤恨与“三儿”的名头,小时候被人叫来叫去的也就算了,长大后明白了,就再不许人喊自己“老三”了。
大哥谢煥清,二哥谢致书,兴趣、秉性也都各异。
然而他们的爹妈做事荒唐,不得老爷子的心。所以这间房落到谢陆行头上,意在于老爷子想把谢陆行培养成接班人。
不过这事还长远着,毕竟老爷子体格不错。
谢陆行自认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是谢老爷子这三个儿子,都有些荒唐——只不过,谢陆行老爹眼光不错,当年在“白富美”一词还未流行出来的时候,挑了白富美陆家小姐,也就是谢陆行的妈,娶妻生子。
这才有了谢老爷子的几番赞赏。
不过,谢陆行老爹身体不太好,常年是个药罐子,再加上遇事容易激动,在公司里根本没法待,已经被谢陆行的白富美妈妈强制带去瑞典小城疗养去了。
谢陆行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忍不住埋进枕头,泪水无声无息地顺势滑过皮肤,落在绵柔的枕巾。
大概因为今天在面店门口,见到了那虽然操劳仍不失优雅的白妈妈。
谢陆行不禁想念自己那温婉袅娜、又不失果决本色的老妈了。
马上就要清明,白富美妈妈和药罐子老爹却有家不能回。
他哀哀地叹着,一直等到备好了晚饭,杨阿姨前来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