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转

谢老爷子从市里领导会上回到老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谢陆行正坐在正厅的壁炉边,拿着一本《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翻看。

晕黄的温暖光线映衬着他挺括分明的侧脸轮廓。

谢陆行注意到中庭之外的大门被打开,明晃晃的车灯映进老宅的方格玻璃窗内。

谢陆行起身向外走去。

老爷子由周阳秘书和司机一齐跟在身后,走到北宅正门。

“小周啊,今晚你先留在北宅,今天的文件还需要你给我梳理一下。”谢老爷子吩咐着,转身安排司机小哥,“你就先回去吧。明早还是七点半去公司。”

“好的,董事长。”司机小哥转身退场,赶着回家。

周阳秘书跟着进来。

谢陆行正在玄关边候着,一见两人走进来,连忙问好,“爷爷今天挺辛苦,看来我回来的不太是时候。”

“你有不给我惹麻烦的自觉就行。”老爷子自己换了鞋,脱下西装外套,由杨阿姨接过挂在近玄关一面墙壁的橱柜。

“小周,我们先去书房。再让杨阿姨给我们准备两杯温水。”老爷子说完,就稳步走向正厅以内的一楼走廊,左拐角尽头才是书房。

周秘书应声,跟在身后,另外微躬身向谢陆行问候。

谢陆行含笑点头,一边感叹,“人生不易啊,周秘书。”

见爷爷忙碌于公事,谢陆行也不便再闲谈日常,就拿起自己书,回到二楼自己房间。

入睡前,谢陆行给白意打去了电话。

尽管已经深夜十点,那边过了没多久就接起了。

“是我小白,这个号码你应该存了吧。”

“没有,回头再说。”

“明天我去接你,不要逃避。”

“好,我知道了,陆行、朋友。”白意说着,跟舌头打结似的,原本惯性想喊“陆行哥”,最后话说出来却改了主意。

“真乖,白意兄弟。”

两人这么称兄道友间,又被谢陆行牵着话题聊了一会儿。

直到白意那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他说,“不早了,我一直站在阳台边会被我妈怀疑的。”

“那好,早点休息。”谢陆行虽无奈于白意总是害怕被抓包的行为,可两人目前坦坦荡荡怕什么呢。

第二天,谢陆行早早起床收拾一番,换上平常工作日绝不会搭配的浅色系灰蓝休闲服。

七点钟,谢陆行准时走到了一楼正厅,见爷爷已经换上了正装,坐在正厅壁炉边的长桌一端,边喝着西洋参泡水,边听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周阳秘书念策划文件。

谢陆行诧异,问起,“怎么今天周末,爷爷还得加班?”

谢老爷子和周阳秘书都没有回答,继续将文件最后一页念完。谢老爷子微合着双眼,凝神静听,根本也不搭理谢陆行。

杨阿姨走过来,悄声嘱咐,“少爷先跟我来饭厅吃早饭吧,董事长今天要去参加一个什么揭牌仪式,忙着背稿呢。”

谢陆行恍然大悟,悠悠感叹了一声,跟着杨阿姨进了走廊右侧的饭厅。饭厅连着两个空旷房间,外侧是日常用餐的地方,内侧更宽敞的是偶尔节日或者待客用的。

饭厅外侧只有一场长桌,墙壁放置着一张橱柜,用来摆放热水壶、微波炉等加热器具,以及各式水杯茶杯套装。偏门连着宅子拐角位置的厨房,有单独的排水和换气管道。

“谢总今早只让人准备了豆浆油条,和薏米粥、西洋参水,小少爷您看想喝什么?”

杨阿姨为谢陆行摆出热好的早饭,摆在桌子一端,询问着。

“一杯水就可以了。对了,可以的话,麻烦杨阿姨再煮一壶黑咖啡,按照我的惯例,您是知道的。”谢陆行对甜口的早餐辅助饮品丝毫不感兴趣。

杨阿姨立马照办去了。

等待的间隙,谢陆行随手将放置在桌边的早报拿起来了浏览。是昨天的日期,不知被谁看过后,竟然也没收起来。

副刊版面居然排出一章跟娱乐圈沾边的新闻。

谢陆行看着,被激起了好奇心,以往从不看八卦相关,但是今天却忍不住拿到眼前细看起来。

杨阿姨先端来了水,“少爷先喝点水,润润喉。”

谢陆行道了谢,示意杨阿姨先放在桌边即可。

“谢谢,不过杨阿姨,这一期报纸怎么没收起来。”谢陆行大致看完,抖了抖纸面,合上后放回桌面原位。

“您说这个啊,董事长昨天看了后,动了怒,直接离开了饭厅。早饭都没吃就叫了司机,出去了。这我们也不敢多问,又不清楚如何处理。”

杨阿姨小声说完,补充了一句,

“这些年,老爷子对什么事情有不满,大多当场也会跟我们指出来。可这会是在摸不着头脑,而且再加上这几天公司业务繁忙,又是开会又是参与发言……这多事,董事长又上了年纪,不好多打扰啊。”

谢陆行听完,了然地点头,“我大概能猜出来,爷爷为什么生气。杨阿姨与这事倒是没什么关系,您不用担心,也不必过多问。”

杨阿姨连声说“好”,就怕自己哪里做错有什么差池。

谢陆行却是心事重重,将视线重新投回到桌上那一期报纸。

那篇报道言语暧昧模糊,不过一切言辞都指向心裁湖区,那一片刚建成没多久的小别墅。

谢陆行想,没猜错的话,自己那行事放浪、头脑愚蠢的二哥,恐怕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爷爷原本就对老二一家心怀不满,这下如果二哥真的将事情闹大,成为整个宁市商政圈子的笑话,那也无怪乎爷爷会发火。

简而言之,二哥谢致书在心裁湖小别墅里金屋藏娇,还是个自己公司的小职员。这事已经被闻风而动的相关媒体捉到一点蛛丝马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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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行感慨完八卦,走到外间的正厅里,爷爷已经准备和秘书出门上车了。

老爷子眼神沉沉的看他一眼,才开口,“那饭厅的过期报纸是特地留给你看,让你小子长点心眼。”

谢陆行反而有点错愕,没想到爷爷会有这一手准备,只打着哈哈意图敷衍,

“那我倒是不好意思和您说接下来的事情了。”

爷爷睨他一眼,“有话快说。”

“我中午或者傍晚把白意带回来,看您什么时间方便,一起吃饭。”

“中午要和学校那边领导聚聚,晚上吧。”谢老爷子沉思片刻,交代道。

谢陆行听爷爷这么说,答复道,“那我就带小白先去下午茶了。”

“随你便。这方面我不管。”老爷子说完,招手示意周秘书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门,谢陆行留在原地思索爷爷话里的深意。

“谢家家门不幸啊,我爷爷实在是惨……”谢陆行自言自语,转回饭厅。

杨阿姨已经捧着小壶,在等待给谢陆行倒咖啡。

谢陆行端了咖啡,回到正厅的壁炉边,重新翻起那本《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

下午午休起来,谢陆行才跟白意打电话确认。而后去花街接人。

白妈妈歇了店,人不在店里。

谢陆行将车子停在了店门口,一边跟白意保持通话,一边循着指示进了花街一条古旧的居民巷。

“谢陆行,这里的路有点绕,我还是下楼去找你吧。”白意在那边坚持,似乎不愿让谢陆行登门拜访。

谢陆行踩着皮鞋,走在并不光滑的狭窄路面,故作端持,

“小白,如此正式的会面,我还是该亲自去接到你人。”

“那你继续走,在第二个路口左转,走到里面,见到一家汪兴商超,对面的那楼的A栋入口六层是我家。”白意只好继续提示。

谢陆行终于艰难地拐进去,又爬上六楼,随后在近楼梯口的那户门前按响了门铃。

“来了。”白意顶着一张寡淡的苍白面孔,开了门。

谢陆行进了玄关,才缓缓亮出藏在背后的精致方盒,“这是给白妈妈的礼物。”

白意有些意外,忍不住笑,“清明节上门来送礼?你挺有创意啊。”

“这不是凑巧来了,白妈人呢?”谢陆行将盒子交到白意手里,自觉地换了鞋子,环顾着客厅,家里似乎只有白意自己。

“她一早就出去和朋友会面,好像有事情商量。”白意引谢陆行到客厅内,礼貌性地从位于客厅与厨房相接之地的餐桌边,拿起玻璃壶给谢陆行到了杯水。

“谢谢,小白真体贴。”谢陆行接过坐在装有米色布艺沙发套的沙发座边,仍不忘嘴上功夫。

他一边说完,一边观察白意家客厅,装修风格是早几年的原木风格,已经显得有些许旧,木地板边角位置有些鼓起。

墙壁便挂着一件后印象派画风的风景油画,客厅沙发边另摆放着一张成人形高的木柜。再细看,除了各式生活小件,没有什么其他贵重装潢了。

可以看出白妈妈年轻时应该也是个有风格品味的人,只不过……这么想着,谢陆行的心重重地下沉着。

白意没在乎谢陆行那复杂的心理活动,只当他徒步爬六楼累坏了。

“那我们今晚才去你爷爷那吃饭,余下这段空闲时间来做什么?”白意问完,又觉得有失妥当,改口说,“我是想要写作业,你总不能坐着浪费时间?”

谢陆行端持着坐在沙发上,维持自己翩翩公子的人设,

“我可以看着你写作业,说不定还能指导你。”

“那可算了,你一个文科生连概率论都没学过,有点自觉。”白意故意嘲讽。

“想当年,我好歹是文学院高数课没挂的几位之一。”

谢陆行苍白辩解,讪讪然想要找回面子。

最终还是白意在阳台与客厅之间的一张小桌子上画图答题,谢陆行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里的文章,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几眼白意。

五点前,白意终于写完作业,简单整理过额发,就带上一件牛仔外套,跟着谢陆行一起出门了。

楼下那家汪兴商超的老板娘,跟白意妈还算相熟,从门边玻璃一见白意跟着精英人士扮相的谢陆行走在一起,就出了门,站在门前跟两人打招呼。

“哎呀白意,你这是哪儿的亲戚啊?看起来长得真俊,这脸比你黑,样子倒是不差。”

白意听完,一时间不知这是真心话,还是暗含嘲讽。

又想到这阿姨平常就热心过头,谁家有什么轻微的异动都想去凑热闹,他掩饰着尴尬的面色,解释,

“刘阿姨误会了,这就是我大学学长,不是亲戚。”

“这样哦。”老板娘不知哪来的失望,叮咛了一句“路上小心”就回店里了。

谢陆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跟白意并肩而行。

“这刘阿姨该不是,准备把你当她家准女婿?”上车前,白意如有神思相助一般,突然开了窍。

谢陆行原本将左手搭在车门顶,好让白意不被碰头地安全进副驾位,然而听了这话,谢陆行不禁黑着脸,替白意关了门。

谢陆行绕出花街,将车子平稳开在主干线,这时才想好回应的话。

他虽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路况,也不看向白意,只平静地开口说,“你就这么不珍惜我,等有一天吃了苦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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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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