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带着浅淡的苍茫弥散在城市的街道上,很快有晨阳的光热来将湿气驱散。
心裁湖区的165号楼内,面色稚气的男人顶着一张绝望透顶的丧尸脸,从客厅偏门小房间的地毯上爬起来,裹着浴袍,慌慌张张地跑进隔壁浴室。
稍后身穿花色衬衫的男人从隔壁卧室走出,将及肩卷发拨到脑后,呼唤着,“出来吧,小助理。你还要闷到什么时候。”
隔了几分钟,浴室门被慢慢推开,从里面探出一张神情苦恼又张皇的脸,“总经理,对不起,我还是……”
他话没说完,便被谢致书扬手示意,打断了。
“从今天起,你就暂时跟着我,但是不许声张——否则,后果你应该知道。”
谢致书站在客厅的长桌边,向小助理招手,“过来。”
小助理哆嗦着腿走了过去,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窒息一般的狠命拥簇。
他那孱弱的身板径直被人仰面弯下躺在长桌边,只觉得脖颈边传来一次次夜莺泣泪一般的啜饮哀号。
一刹那,他恍神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厄运女神。
他后怕着,心脏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谢致书,真的是个疯子……他心酸又害怕,不知不觉眼角终于湿润。
谢致书却越发来了兴致,抬手拂去那自眼角开始滑落的泪痕。继而向下游走。
安静的客厅里,从窗户边的帷幔缝隙隐约透着一丝光亮。
除了那凶狠的鸷鹰蚕食小百灵鸟的游戏,周遭余下的就是死寂。
倏而,只听见灵魂向下坠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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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这天是三月最后一日,谢陆行下班后去了花街里白妈妈的面食小吃店。
傍晚车流多,谢陆行找来找去,最后还是停在上次停过的那家五金店门旁边的停车位。
他今天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薄款黑大衣,因为近几天没精打采的上班族生活,额前的短发柔顺地垂下来,稍显得他以往的精锐之气被削弱,因而多了几分乖顺。
这会儿的面孔也退去健康蓬勃的麦色,而带着苍白。
谢陆行走到十字路口,等候绿灯。
下了班通勤的上班族和接送孩子的老年人一起等在人行横道边,挤促着,绿灯亮起。
“喂,能不能快一点走啊。”一个身穿校服的男孩在怀里揣着沉重的书包,直接推向身前的女生。
女生身单力薄,被他一推,身体直接失了平衡,向前一歪。
“小心——”谢陆行快步抓住了女生的肩膀,没让她摔倒在地。
“谢谢你,我没事。”女生站稳了,也没跟男孩计较,只转回身继续向前走。
等到过了人行横道,谢陆行目光逡巡,定位到那个欺负人的男孩。
他快步走了过去,按住男孩肩膀,“小同学,你撞了人也不道歉,还挺心安理得。”
男孩没想理会多管闲事的谢陆行,扭着肩膀,想直接甩脱掉。
然而,两者的体力悬殊哪是轻易能化解的。
“你松手,多管什么闲事啊。她愿意挨我欺负,就是天生的贱命。”男孩不耐烦,一边扭动着,一边喊叫。
“你这模样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呆头呆脑,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不堪入耳。”谢陆行岿然不动,单手捏住男孩肩膀。
男孩见硬来不行,就想张嘴大呼救命,结果直接被谢陆行拽住,跟着进了花街的小巷。
“我就住这附近,你要是敢打我,我告诉我爸妈,你就惨了。”
男孩依然不肯老实认错。
“放心,我不会打你。”谢陆行转身,挨着巷子里的长石凳直接坐下,顺带着也将男孩一起拖下来,坐着。
“你、你要干什么,我书包里没钱。”
“你看,你又恶意揣测别人了。为什么怨气这么大,对别人凶一点,难道就能换来尊重了吗,还得理不饶人?”谢陆行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说道。
“我就是要对他们凶一点,这样就没人再敢嘲笑我胖!”男孩听了谢陆行的话,仿佛被戳到痛处,红着脸喊。
谢陆行莞尔,大致明白了男孩这么做的原因,站起身来,想说什么话的时候,却见巷口正走来一道清瘦身影。
逆着光线的身影渐渐明晰,额前的短卷发未经仔细打理,显得慵懒随意些,鬓角还有一簇鬈发顽皮地翘了起来。
声音的主人惊讶中带着怒意,朝谢陆行走来,“陆行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欺负弱小了。”
尾音的语调上扬,嘲讽之意明显。
谢陆行憨厚一笑,朝小男孩招手,“我刚才欺负你了吗?”
“没有,你是还没来得及欺负我。”男孩圆头圆脑的,思考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说着。
“果然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谢陆行摊手,老实向白意交代,“我哪里是要欺负,明明是想开导这位小同学。”
白意似乎与小男孩认识,向前走近一步,“朱琦昂,你先回家写作业吧。不用理会这个怪人。”
男孩听了,乖巧地点点头,“好,白意哥。”
说完,男孩拽过石凳上自己的小背包,重新背上,转头朝谢陆行吐舌头、扮鬼脸,而后见谢陆行也没什么表示,就毫不畏惧地、迈着大步走了。
谢陆行注意力一心被白意吸引去,开导小孩的多管闲事早就抛开,只遗憾地叹一声。
“不是说好,未来一段时间都不见面了。”白意蹙眉头,看向谢陆行。
“不不,并没有约定。”谢陆行摇头,站在与白意面对面的地方,“那是你单方面的宣布,我可没答应。”
白意干巴巴应了一声,就想先离开。
却不想,先被谢陆行拽住了手腕,手心的炙热肤温直接与他的手腕亲密接触。
白意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紧张感从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皮层。
“我没想主动凑到你面前。”谢陆行开口解释,“我知道你大概不想见到我,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只是偶尔开进校园里,短暂停留,从车窗里悄悄观察你的生活。”
“白意,现在的你可能永远不懂我这样坚持的原因。如果你愿意走近我,也许会找到你的答案,和真心。”
谢陆行说着,又想起了什么,继续扯着,“你自己也说这段时间会住校,我来这附近只是想通过面馆,来回忆过去而已。”
白意扭动着手腕,“我有自己的道路和方向,不想被别人牵绊。”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想暂时搞学业和事业——”谢陆行松了手,又将双臂从白意身后绕过胸前,搭在白意肩膀。
谢陆行俯下身,将下巴置在白意颈窝,贴着顺滑的皮肤蹭了蹭。
“小白,我知道你的一件心事,我会帮你。”
他贴着耳朵说完,声音从外耳道直直传进白意耳蜗。
白意没有直接回答,愣住在原地,被声音悸动到发自内心的颤动,心脏似乎要攀着心口跃动而出。
谢陆行退后一步,彻底将白意从怀里松开。
“前年的配音比赛你似乎成绩不理想,今年也该再举办一场了。提前祝你圆梦。”谢陆行说完,悠哉迈着步子朝巷子口走去。
白意留在原地,体会着谢陆行话里的深意。
虽然不愿再次回忆起当年的惨状,有些黑暗的往事真想彻底埋藏,可谢陆行说得也在理。
再怎么遮掩,伤口捂久、化脓了,还是会显出痕迹的。
谢陆行先一步进了白妈妈的小店里。
此时店里已经多了几位客人,还有一桌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晚上的菜单照例是汤面与家常菜。
谢陆行先坐在了单人桌位,盯着菜单愣了神。
其实他自己根本没什么胃口,被自己与白意的情感僵持局面折腾到郁卒。
没几分钟,白妈妈从小厨房走了出来,亲自问,“请问您要点什么?”说完,白妈妈惊了了刹那,而后流露笑容,“又是您啊,我们小意的学长。”
谢陆行挺直了腰身,神色谦恭,“阿姨您好,正是我。”
“那今天吃点什么?”
“一份三色肉丝拌面、五香卤肉片,谢谢您了。”谢陆行看着图案花花绿绿的菜单样品,随口一说。
“哎好,麻烦稍等。”白妈妈笑着招呼,转回身进厨房去。
就在这时,白意也进了店里,他直接略过谢陆行,连看也不看地掀起帘幕走进和厨房相连的小休息室。
谢陆行不甘寂寞地盯着白意背影看,却不想十分钟后白妈妈先端来卤肉片摆盘,语气抱歉地说,“真是抱歉,小意的性格有时太过别扭。其实他只是为小时候的一些不好经历才变成这样的。”
谢陆行微颔首,“我倒是不计较这点,不过有时间,不如阿姨跟我具体说说。我也想帮白意一把。”
谭女士目带赞许与感谢相杂的复杂神色,肯定地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