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告白

意识昏沉间,谢陆行朦胧中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海如同透明但有形状的灵魂体一般,浮动着飘离开自己的身体。

他无法直接睁开眼睛看,但意识能感知到周身发生的一切。

起先是自己沉沉的倒在沙发上的触感,而后是白意焦急的声音传来,

“谢陆行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我怎么带你去看病啊。”白意好像怨念着,一边又将他扶起,手臂搭在白意的肩上被他拖在了床上。

再然后,谢陆行只听白意的声音越来越远,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谢陆行的意识海越飘越高,好像是到达了这个世界的顶层——

一阵地转天旋间,灵魂回归,四肢绵密的僵硬痛感传来。

谢陆行听见自己低低的哀嚎声,带着干哑破旧的沙沙感,仿佛自己很久没说话了。

“你还真是顽强啊,陆行弟,为了回来,百折不挠。”

病床边传来的男声,明明清朗如风,语气却咬牙切齿。

他一面看着谢陆行的苍白脸色,一面手中拿着一支笔在书上刷刷写了几笔。

而后,男人轻抚了一下风衣下摆,将书合上,轻巧地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谢陆行病床边的心率仪突然剧烈地发作,响声急促。

就在这家元朝医院的住院部十楼电梯口,穿着风衣、手拿书本的男人刚进了VIP用户专用电梯厢内。

另一侧的周阳秘书才乘坐电梯,到达十楼。

没想到,一到病房外,就见一干护士、医生集结在谢陆行少爷病房外。

“病人情况突然加重,心跳曾意外骤停,然后现在又慢慢恢复过来。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救治方案,只能保守维持生命体征。”

周秘书一惊,两天两夜过去了,小谢少爷依然昏迷不醒,任何专家都没有办法。

谢老爷子如何承受得住。

谢陆行没有看清穿风衣男人的面目,但已经知道,自己的昏迷不醒、穿书,恐怕都与这男人有关。

意识海缓慢地凝聚成一团,谢陆行再次听到白意模糊的呼唤。

“谢陆行、谢陆行……”

“陆行哥,我再也不喊你大叔了。”

“你说只要能让我开心,就愿意为我作任何事,这句话是真的——我现在知道了。”

谢陆行意识回神,从现实的病房里,又落回到这个图书世界。

遭了双重灾难——一边刚经历过真实□□被困病床、带着绵针直刺一般的僵硬疼,回到图书世界来,又是感冒后的头昏脑热疼。

谢陆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别吵。”

“你醒了。”白意从床边探过头,“谢陆行你总算醒了。”

谢陆行眨眨眼,双眼重新聚焦,白皙嫩滑的一张脸停在自己眼前。

他伸手摸了摸,触到柔滑的触感。

“这么真实,像真的一样。”

他正感叹着,旁边白意睨他一眼,“当然真实,真实得都出黑眼圈了。”

白意指了指窗帘边的缝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谢陆行诧异,“我分明感觉才过去一个小时啊。”

白意摊手,不再多说,“外面杨阿姨来了,带了早饭。还有她也知道你正病着,说要回老宅交代一下。”

“这可别……”谢陆行说着就要起身,没想到气力不足,一阵眩晕感直冲脑门。

他又再度躺平,讪讪地自嘲,“我成废人了。”

白意没有继续和他开玩笑,安慰说,“陆行哥会好的,你别急。”

谢陆行听着他的话,心里蜜丝丝的甜。

白意终于不再“大叔”“大叔”地叫他了。

虽然有白意的贴心照顾,谢陆行还是在家病恹恹躺了几天。

谢老爷子终于不忍心,大手一挥,派了周秘书和家庭医生来,才彻底治好。

周一,白意又要上学去。

不过谢陆行“瘫”在床上,一脸无奈样,就打发周秘书去送。

“小周秘书,你帮我把小白安全送到学校去。”谢陆行唤来正在门边伫立站岗的周阳,安排道。

周阳秘书点头道好,就准备收拾东西去。

白意原本在饭厅里喝粥,收拾完器具,他清洁和归整了一下。

来到卧室门口,正想和谢陆行道别,却听见他让周秘书开车送。

白意摇头拒绝,“陆行哥,我正想和你说,我已经在你家住了三天了。而且我也该好好准备一下期末和接下来的考研英语了,我想在学校住宿,就不再出来了。”

白意说完,谢陆行沉默了一会儿。

“既然你这么想,那让小周最后送你一程。”谢陆行说完,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白意。

白意料到他会不开心,但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幼稚,被逗笑。

“你送我的衣服,我这次就都带走了。”白意对这件事倒是态度诚实,不亏待自己。

谢陆行没有应,直挺挺地躺着。

“那我走了,陆行哥,再见。”

白意将衣服收拾进衣袋,就跟着周秘书下楼了。

卧室里,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而后在关门声响起之后,才光着脚冲到了客厅里。

四处空荡荡,哪里还有白意的身影。

他走得还真是利落果决,毫不留恋。

谢陆行不甘心地回到卧室床上,刚躺下,又爬了起来,跑到窗边观望。

楼下车流倏忽而过,不见周秘书和白意。

白意跟着周秘书下了楼,说,“周阳秘书,谢谢你。我知道你也奉命行事,但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是客客气气一两句话能说完的。”

周秘书听着,知道白意话里有话。

“我想自己回学校,就不烦扰周秘书了。”白意背着书包,提着袋子,朝周秘书挥挥手,而后循着社区的小路走了出去。

那边是通向未完工的广场建筑,目前还没有属于开放通道,没有门禁。

白意也是听杨阿姨介绍说的,才知道。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不舍的,毕竟“由奢入俭难”。谢陆行给的温柔乡,太甜蜜,太舒适,令人一脚踏入之后就再不想出来。

不过白意却还是紧了紧自己的口袋,他的口袋里有人轻言微的梦想和一点点自尊心。

他知道如今这世道,穷人不该配有自尊、也不该妄谈梦想。

未来的道路,他自己的确独身难行——不过,他挺直了腰板,随时做好撞墙的准备。

这么想着,白意握紧了手里提着的衣袋,脚步加快,朝前方路边的地铁站去。

这是一颗年轻而又简单朴素的心灵,对这个社会的初次展望。青年人总是轻易相信社会摆在他们面前的“被刻画好的美丽图景”,信以为真那就是他们即将到达的前方,却不清楚世道人心的道理。

与此同时,现实里,谢陆行一直在医院昏迷。

元朝医院的脑科专家们,集体开了一次次会,仍然没有任何希望。

谢氏集团的股票涨了又跌,股东们对于下一位接班人到底花落谁家,也都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谢老爷子最看好的老三家的儿子,此刻原因不明地躺进了医院。

究竟最大获益人是谁。

每个人都在心怀鬼胎地揣摩。

这天早上,谢家的二公子谢致书也前来到元朝医院。

这位谢二少,平时总喜欢穿鲜艳色西装,原本墨黑浓密的短发硬要留长搭在脖子后,烫成波浪卷还不够,又染成了金黄色。

总之看起来轻浮放浪,翩翩的花蝴蝶一只。

他身穿冷色调的玫色西装,白衬衫上搭了一支尘金色领结,右手上抬、轻撇了一下鬓边的卷发,站在病房门口。

周阳秘书直愣愣守着房门不动。

“没眼色吗,我来了还不让开。”谢二少愠怒,声音却沉着镇静。

周阳秘书摇头晃脑,下半身却纹丝不动,“谢老板不允许随意前来探望,谢小少爷需要静养。”

谢致书一哼声,“那我,你该如何称呼?”

“谢二少爷。”周阳不卑不亢。

“那还不让开。”

眼见周阳秘书泰山一般,雷打不动,谢致书别无他法,妥协道,“那我站在窗边,看我弟弟一样,总该可以吧。”

“这个董事长没说。”周阳呆头鹅一般回答。

谢致书轻叹,“可怜我这个弟弟,居然和你这般蠢笨的人为武。”

说完,也没有在逗留,迈着小腿离开了十楼,进了VIP电梯。

周阳秘书站在原地思索着二少爷谢致书前来的一二原因。

最后也没想出来,为了避免疏漏,还是给谢老爷子打去电话,报告,“董事长,二少爷刚才来到十楼病房前了。”

谢老爷子接了电话一听,便是一声冷哼,“那小子想来不学无术,能有什么好心。我不指望他。”

周秘书一愣,虽然知道哦二少爷不是继承人的那块料,但……

“周阳啊,有些话不能和你明说。但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对我家那位老二和他爹,是一个理儿。”谢老爷子对部分隐情不能直接同周阳明说,只望他自己体会过来,并且不要向外透露。

那哪有那么好的事。

周阳秘书没有领会过来,只说,“董事长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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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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