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血路不长,却仿佛耗尽了我余生的力气。
每一步,腹中那枚符文都在灼烧,陆川前辈被背叛、被挖眼、被栽赃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过我的识海。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瞳孔里的重影愈发严重,整个世界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但我没有停,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在空中盘旋、如同秃鹫般的鹰国战机。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审判台。
当我终于踏上那冰冷刺骨的白骨台阶时,沈枯荣的全息投影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站在审判台的最高处,背对着深不见底的水牢,手中握着那柄决定周灵生死的闸刀拉杆,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自己是执掌公义的神明。
“容青雉,你来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在整座孤岛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圣洁感,“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你看到了,陆川,这个通诡叛国的罪人,他就在那里。亿万玄宸国子民也都在看着你,看着你这个S级镇守,将如何捍卫我玄宸国的尊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满身的血污,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我知道你很痛,也很迷茫。但证明忠诚的方式向来只有一种,那就是用罪人的血,洗刷你身上的嫌疑。”
话音刚落,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幽绿光泽的匕首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的石台上。
那绿光不是灵压,而是一种我只在绝密档案中见过的剧毒——“弑神毒素”,专门用来瓦解高阶强者的灵体本源。
“拿起它,”沈枯荣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去,亲手处决陆川,向全世界证明,你容青雉,依旧是玄宸国的剑,而不是通诡的鞘。否则……”他冰冷的目光投向我身后的水牢,“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周衍唯一的妹妹,变成一具连轮回都入不了的水诡吧?”
直播镜头精准地对准了我,放大了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全球的弹幕再一次沸腾,无数双眼睛都在等着我的抉择。
要么,成为一个杀死英雄的刽子手;要么,就背负通诡的罪名,眼睁睁看着同伴的亲人惨死。
沈枯荣,你真是给我设了一个完美的死局。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因剧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腹中的符文感受到了我意志的决绝,开始疯狂转动,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我的经脉逆流而上,汇聚于我的掌心。
那是一种共鸣,是陆川前辈最后的遗愿在我的身体里发出的怒吼。
在接住匕首的瞬间,我没有丝毫犹豫。
“因果编织——启动!”
我没有转身,而是将所有解析出的因果律能量,通过那枚符文,如同一道无形的信号,强行注入了全球直播系统最底层的逻辑链!
“嗡——!”
全球亿万观众眼前的画面,没有预兆地被撕裂了。
原本聚焦于我脸上的特写镜头,被一段尘封的、带着血与火气息的影像粗暴地覆盖。
那是百诡夜行的边境,天空被撕成暗红色,无数形态扭曲的诡异正汇聚成潮,试图冲破玄宸国的防线。
画面中央,一个比现在年轻许多、双眼完好的男人,正是陆川。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面对着一头即将突破封印的将诡。
“以我双眼,祭我源脉!”影像中,陆川的声音决绝而惨烈,“燃我神魂,铸我不朽界碑!”
下一秒,他竟用自己的双手,生生将自己的眼球挖了出来,任由鲜血模糊了整张面孔。
那双眼睛化作两团炽烈的金色火焰,融入摇摇欲坠的界力大阵,硬生生将那头将诡连同整个诡潮,重新封印了回去!
真相,以最惨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撞进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审判台上,沈枯荣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竟能做到这一步,那张伪善的面具瞬间龟裂,露出狰狞的暴怒:“影子三号!切断信号!切断它!”
“晚了!”我嘶声吼道,腹部的皮肤已经因为能量的过度输出而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暗金色的能量线在其中疯狂窜动,如同濒临崩溃的星河。
“轰——!”
就在沈枯-荣试图暴力切断物理服务器电源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夹杂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从丛林深处贯穿而出!
那道黑影以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精准地撞毁了审判台侧后方隐藏的信号节点。
是凌安世!
他终于来了。
此刻的他比之前更加可怖,左手提着一截巨大的、还在冒着电火花的烬磁战机残骸。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烧焦的脚印。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理智崩断前的狂躁与杀意,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强行凝固了一丝清明。
他将那巨大的战机残骸狠狠砸在地上,残骸在他手中扭曲变形,竟化作一面覆盖了整个审判台的黑金色巨盾。
无数玄奥的诡纹在盾牌上流转,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信号屏蔽领域,将沈枯荣所有对外连接的企图,彻底封死!
“你……”沈枯荣的投影开始剧烈闪烁,显然,凌安世的出现干扰了他远程控制的稳定性。
我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去看凌安世。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柄淬毒的匕首上。
陆川前辈的遗愿,我收到了。
而这出戏,还差最后一幕。
我没有将匕首刺向任何人,而是在沈枯荣和凌安世错愕的目光中,反手将那柄淬满“弑神毒素”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我的左掌心!
“噗嗤——!”
剧痛贯穿手臂,毒素瞬间侵入我的血液,与我体内属于渊皇剑鞘的本源之力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那不是简单的毒杀,而是一种催化!
一种唤醒!
“以我之血,引源脉归兮!”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插着匕首的手掌重重按在白骨累累的审判台上。
鲜血,混合着毒素与本源之力,如同一枚钥匙,瞬间激活了这座孤岛下方沉睡了百年的存在——那是一块在百年前大战中被打碎的源脉碎片!
“轰隆隆隆——!”
整座审判台开始剧烈摇晃,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白骨的缝隙中冲天而起,整座岛屿都在哀鸣、在坍塌!
沈枯荣的投影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变得扭曲而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容青雉!你这个疯子!”他在光芒中发出不甘的怒吼。
腹部的符文能量耗尽,身体被剧毒与伤势彻底掏空,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出现,我落入了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凌安世不知何时已到我身后,单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松木与焦土的气息将我包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毁灭感。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用一种古老而沙哑的音节,快速念出了一串我从未听过的咒语。
那似乎是上古渊皇的真名,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镇压深渊的力量,强行将我几近崩溃的血肉形态稳固下来。
就在这时,即将消散的沈枯荣的投影,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在光影的最后碎片中,抬起头,冲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然后,抬手指向了审判台下的水牢。
那个方向,周灵的身影在浑浊的水中依然清晰。
然而,我瞳孔猛地一缩。
透过重影的视线,我看到在那个“周灵”的胸口位置,隔着湿透的囚服,正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以一种极有规律的频率,悄然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