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甘拜下风

可灵浔没有开口,半晌之后又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不想这样赢。”

李乾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来比赛就是想看看我现在的能力到哪一步了,”灵浔低下头,不太好意思看李乾道,“想赢你也是想堂堂正正地赢你,你不用让着我。”

“还挺有骨气的。”李乾道笑着作出如此评价。

“我爹说了,男孩子要有骨气,”灵浔伸手亮了亮肌肉,虽然只有很小一块,却也足够他很好地验证论点,“软绵绵的就不是男的了。”

被对方朴实的说法逗笑,李乾道笑了笑,手没忍住又往灵浔头上伸,抚住对方柔软的发便揉个不停,和面似的。

“那就不放水了,”他说,“陪你好好打。”

比赛如期而至。

前两日经历了冯祥对江粲和李乾道对江粲,不出所料,江粲全都输得不好看。

李乾道虽有意放水,可两者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已经不是单单放水能弥补的了。

三场比赛一场没赢,江粲面上难掩挫败,下场时一直没怎么有表情,看起来累极了。

灵浔安慰完对方,忽然有些伤感——感觉他的结局也会是如此。

因此在与李乾道在擂台上遥遥相望时,他慌得道心都不太稳了。

玄静老祖还在里面不停地念叨:“别紧张别紧张,不就比你多学了十多年么,有什么好怕的。当初我连修为比我多七百年的劳布斯都打过,你还怕啥?”

“劳布斯是什么?”灵浔问。

“哦,就一个老神仙,活了三千多岁了还没死,很多人都烦他,但打又打不过,就私底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劳布斯,说白了就是老不死的。”

灵浔静默一瞬:“那师父你打过他了吗?”

玄静老祖一顿:“我要是打过了,至于到现在连个肉身都没有么。”

“……”这句话让刚才的安慰显得毫无参考价值。

一声锣响拉回神,灵浔看见李乾道正在笑,扬声问他:“发什么呆呢?”

“没……没发呆。”他磕磕巴巴地回。

两人行礼作揖之后,李乾道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在等着灵浔出手。

灵浔也没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去,心中谨记着玄静老祖所教的招式,一掌劈上去,被李乾道一伸手便挡下,只留一阵风。

“还行,挺有力气,”李乾道说,“不过还要再练一练。”

想过李乾道厉害,却没想过连这么蕴满气力的一掌都对对方毫无影响,脚都不带动一下的。

灵浔不信邪,又是一掌上去。

他自知李乾道厉害,以自己的能力绝无可能伤到对方,所以每一次出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连续十几招下去,李乾道仍纹丝未动,灵浔已气喘如牛。

每一次灌足气力的出招都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前期消耗过多,对方却毫发无损,这让灵浔很挫败。

可这还远远不是极限——灵浔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借力于身后地面,他跳至李乾道的正上方,想试试用体术将李乾道扳倒。

他盯准了李乾道的后颈位置,本准备以双臂锁喉,再顺势把人向后扯。喉咙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束住脖颈,对方肯定会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想象很美好,可李乾道的动作比想象快一步。

双臂刚刚伸出的那一刻,李乾道转过身来向后一撤,灵浔扑了空,险些摔在地上。多亏李乾道伸手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太狼狈。

手腕被对方握在掌心,灵浔将身一扭,一掌劈在了李乾道的右臂上。

小臂一阵酸麻,李乾道这才松开了手,脸上却无一丝愠色。

相反,他揉揉小臂,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错啊,还会偷袭。”

没给李乾道继续点评的时间,灵浔快步上前,想故技重施。

对方将身子一扭,在灵浔扑空的瞬间扯下了他的发带。

没了发带的束缚,本就不长的齐肩狼尾发散落开来,被风一吹,黏黏糊糊地贴在灵浔汗湿的面颊上,有几根凌乱的发丝被他吃进嘴里,呸都呸不出来。

李乾道好整以暇地把玩着红色的发带,鲜艳的赤红绸条在他指尖缠绕、纷飞,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如此一来,倒显得灵浔十分狼狈。

只要一方没有倒下,整场比赛就不算结束。灵浔如甩水一般甩了甩头发,重新露出清晰的视线,再次扑了上去。

李乾道侧身躲过,发带纷飞,灵浔抬头时被发带抽中了左脸,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红痕,条带状,火辣辣地疼。

“嘶——”他轻哼一声,抬手搓了把脸,没太当回事。

可李乾道却看在了眼里——他本意只是想陪灵浔练一练,一直没出手就是担心伤到他,没想到灵浔还是受了伤。

虽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伤,却还是让他心头一紧,面上难抑心疼之色。

“没事吧?”他担忧出声,本欲查看灵浔的伤势,可刚一靠近,便被早有预谋的灵浔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后脑勺磕到地上,泛起一阵钝痛。李乾道没忍住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回味后脑的痛感,先一步袭来的是窒息。

灵浔得了机会骑在李乾道的身上,双手交叠覆在他脆弱的脖颈处。手掌下鲜活的脉搏涌动,只要他再用力一些,李乾道吸入肺腔的空气便会更少一分。

现在,李乾道的命就在他的掌心跳动。

心跳、呼吸、脉搏,乃至他整个人,现在都归灵浔操控。

“你输了,”灵浔喘着粗气,眼睛却很亮。额角的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滴至李乾道的面颊上,灌溉了这株名叫李乾道的“小草”。

呼吸被剥夺,即使憋得要爆炸,他也甘之如饴。他眼神缱绻,自下而上仰视着小兽般昂扬的灵浔,笑得很是无奈:“你个耍赖鬼。”

“这不叫耍赖,”灵浔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这叫有勇有谋。”

“人嘛,总要有点小计谋,不然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乾道抬手,用发带轻轻在他脸上泛红的地方描了一下,笑骂:“坏。”

灵浔没说话,算是应下了这个评价。

比赛结束,令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是,灵浔赢了李乾道。

冯海还有些不敢相信,比赛一结束就揪住了李乾道,满目震惊:

“你输了?”抬手指向干瘦的灵浔,“输给了一个刚入派三个月的?”

“嗯,”李乾道承认得坦然,“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短短八个字,如泰山压顶,压得冯海神情都恍惚了:“啊?”

毕竟谁也不敢信,作为门派掌门最得意的弟子,会以“技不如人”输给一个入门者,还是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上输的。

“等等等等,”冯海一把拽住抬脚欲走的李乾道,“你不是在唬我玩吧?”

其实李乾道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原本打算陪对方练个百八十招,等灵浔打累了再顺势将其一推,结束比赛。

万万没想到,灵浔这家伙玩阴的。

被按在地上时,李乾道还在笑他:“不是说要堂堂正正地靠实力打过我么?”

灵浔的回答是:

“有时候计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李乾道输就输在对灵浔太心软,才没识破他的诡计。

“没有的,”李乾道回答冯海,“输了就是输了。比赛结束后,我自己加练。”

说罢,拥着灵浔扬长而去,仅留冯海如孤寡老人望着要离乡务工的儿女一般,想留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脑中回旋着“技不如人”四个字。

恰巧崔鹤立经过,他一把又将其扣下,神神秘秘地将其拉近:“你这小徒弟什么来头,能让易昇说出‘技不如人’来?借我玩几天呗。”

崔鹤立失笑:“冯掌门,那是易昇逗阿浔玩呢,他怎么可能真打不过灵浔。”

闻言,冯海才仿佛想明白:“哦,也对。易昇这孩子平时就跟小灵好,这次肯定是让着他呢。”

他释然地笑笑:“我就说,易昇怎么可能连新手都打不过。不过你也挺厉害的啊,才教了三个月,比赛前四就进了俩。”

崔鹤立笑笑:“掌门谬赞了。但他俩的一招一式都不是我教的,我只带他们练了体能。”

冯海迎来了今日的第二份震惊:“啊?那他们怎么会的?”

望向灵浔愈发远的背影,崔鹤立心中已有了猜测,却没有直接点出:

“可能……他们自己争气吧。”

……

“争气”的灵浔又缠着李乾道带他去了肴香馆吃饭。

经历了先前的“怨尸”一事,肴香馆的客人仍没有减少。

只是听说肴香馆的掌柜变成了老板娘,至于秦掌柜的行踪,总有人会在点菜时顺便倚在柜台上,问宋卿儿(也就是青姨)一句,可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是轻飘飘的一句:

“走了,回老家去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回老家”,众人也没有头绪,便干脆一股脑全信了。

但还会有人问:“青姨,你怎么不跟秦掌柜回老家去?”

宋卿儿拨算盘的指尖微顿,很快又恢复正常:“我还得看店呢。”

自此,便会有人叽叽喳喳:“哪有女人不跟着男人走的。”

宋卿儿头也不抬:“我又不是长在他身上的,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走。”

“大家不都是这样的么?”丈夫去哪,妻子就去哪,天经地义一般。

还有流氓般的人物垂涎宋卿儿的美色,点完菜后也不走,就咬着根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发出类似嗤笑的声音:

“你个女人,能算清楚账么?”

李乾道与灵浔就坐在离柜台不远的一桌,闻言望过去,便见宋卿儿一把将手中算盘扔至那人脸上,特意扬高声音骂:

“瞧不起女人就别来女人开的店吃饭!你要知道,当初姓秦的要是没有我,他开不起来这肴香馆。不想吃就滚,少在这挑拨是非!”

那流氓被骂得面上青一阵赤一阵,偏偏满堂哄笑、有人拍手叫好。他面子上挂不住,只能灰溜溜地往外跑。

宋卿儿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几枚铜板扔出去,正好砸在那人身上:

“拿上你的钱,有多远滚多远!”

今日之后,便有人传,肴香馆有一位极为彪悍的老板娘。

她放言,所有瞧不起女人的,肴香馆统统不接纳。

可就算如此,肴香馆的生意仍没受到任何影响。

在明岭村的妇女儿童拐卖案告破的那天,人们终于在菜市场街头看见了“回老家”的秦掌柜。

他不复往日光鲜,囚服脏污,头发乱得像糊了泥,正在等待行刑。

当然,宋卿儿也去看了。她站在人群之中,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秦掌柜看见了她,情绪一时难抑,不顾脖子上如拴狗般粗的铁链,几乎是爬向了他往日的妻子:

“阿青……阿青!我求求你救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你救救我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如烂泥般趴在地上,可换来的却是对方冷漠的回应:

“谁跟你是夫妻?”

“我只是你拐卖回家的生育工具。”

“我不叫阿青,我叫宋卿儿。”

说罢,扬长而去。

秦掌柜行刑的时候,肴香馆免费开放一天,老板娘请了全村的人吃饭。

因为那天,被拐卖的女人孩子们,都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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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妖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