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人跑了

李乾道浑身的血液都被门开的“吱呀”声冻僵了。

门已被推开,他甚至连去看一眼推门者都不敢,只能老实等待拷问。

可结果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般残酷。

“李易昇?”冯祥一手掌灯一手拿钥匙,正站在静意阁门口:“你在干什么?”

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心吊胆,反正总比见到冯海强。

李乾道松一口气,挥挥手中的……呃,书在灵浔那里。

大脑急速运转,李乾道眼都不眨就开始一本正经编谎:

“早上来帮师父收拾屋子后丢了个东西,来看看是不是掉到这儿了。”

冯祥狐疑地打量他一眼:“找到了没有?”

李乾道状似无奈地摊手:“没找到啊,正准备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哦,”冯祥应了一声:“丢的什么?”

先前冯祥才懒得理会李乾道丢了什么,遇见这种情况也只会笑骂他“活该”。突然如此关心地刨根问底,李乾道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好吧,其实是还没编到这个细节。

“呃……”李乾道正在考虑丢什么会重要到让他半夜翻静意阁的窗来找:“丢了个小师弟送我的挂件,他亲手做的,比较有意义。”

这个“小师弟”肯定不可能会是纪明巩,冯祥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是谁。他翻了个白眼,掌着灯一步一步走近李乾道:

“也不拿灯也不点符,这么黑你能找到个什么?”

李乾道理亏,只能摸摸后颈,心虚地别开头。

他听见有人轻叹了一声,随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是冯祥蹲下了身,一边拿煤油灯照着地面一边问李乾道:“你那挂件长什么样子?我再帮你找一遍。”

李乾道一骇,蹲下身定定地盯了冯祥半晌,又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确定是正常温度才收回了手。

冯祥有些不悦地拍开他:“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你被附身了?”其实这句话李乾道早就想问了。

“啧,你见不得我变好还是怎么的,”冯祥轻喝他,“说点漂亮话行吗?”

这语气才是比较熟悉的冯祥语气。李乾道暂且放下心来,可对于他的变化还是存疑。

迎着李乾道质疑的目光,冯祥连头都没回,一心帮他找挂件。

空气寂静了一瞬,方才听见他开口。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冯祥猝不及防开口:“为什么我爹总偏向你。”

“明明我是他的亲儿子,我是大师兄,可所有的好处全都到了你那里。”

李乾道不语,因为他也回答不出来。

“上次在吾明村时我中途离开,就是因为我听崔师兄说,我爹又把带队的任务给了你。”

“前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努力表现,可我爹仍然只看得见你的好。不怕你笑,我是真的很委屈,从吾明村回去后哭了一夜。”

他低着头,鬓发垂落,一向又争又抢的大师兄却在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或许有泪从睫上滑落,只是又被隐去了。

李乾道笑不出来,也不想笑。

“所以我想再努力一点,说不定我爹就能多看我几眼了。”他如此说道:“这几天我有在尽量变乖一些,可我爹还是没有注意到我。”

“注意到了,”李乾道忙打断他:“今天师父找我就是问你怎么了。”

一缕小火苗在他眼中跳跃一瞬,很快又熄了。

“别又是哄我玩了,”他声音有些发哽,“我都看见了,我娘现在都偏心你。”

当时看到的一闪而过的人影果真不是错觉。李乾道抿了抿唇,心想果真有时眼见都不一定为实。若是今天冯祥不说,这可能会永远成为一个美丽的误会了。

“起先是师父找我,问为什么你今天跟之前不太一样,聊完还跟我说不要跟你说这件事。”可现在已经说了,李乾道只得挠挠头,“然后被师母听到了,她就单独叫我多照顾一下你情绪,怕你长期受师父的打压式教训会抑郁。”

真相已大白,也就不过两句话的事,却被冯祥在心里弯弯绕绕纠结了一下午。若不是今夜冯海叫他来静意阁取本处理了一半的书卷,他怕不是永远不会知道。不欲多言,李乾道还惦记着屋外的人。他站起身,拍拍大师兄的肩,一副老气横秋的作派:“不要想太多,师父师母还是最爱你的。东西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谢谢你了大师兄。”

李乾道很少会叫冯祥“大师兄”,二人以往总是看不惯对方,叫声名字都是尊重了。冯祥头低得更厉害了,在对方翻出窗前,只浅浅地“嗯”了一声。

冬夜中一片飘零的心脏,终于暖了一些了。

翻出窗户时,灵浔正蹲在墙根看书。这个天气还是有些冷的,一阵北风刮过来,顺着脖领子就往里呼呼地灌。

李乾道心情大好,出了窗户与灵浔排排蹲着。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揉他的发,笑着问他:“看到什么有用的没有?”

灵浔有些失落地摇头:“刚才看的那些都与我们所整理到的信息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一个想获取永生的人在墙上先画死之图腾,再刻生之图腾,最后用二十六颗妖丹和血液祭之,完成仪式,获得永远不死或死而复生的结果。”

“还能死而复生?”李乾道及时捕捉到了关键词,从灵浔手中接过书本,借着微弱的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果不其然,上面的确写了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只不过相对于获取永生,死而复生的步骤要更繁琐一些。

要找出加害受害者之人,将其钉至死之图腾上,用那人之尸来祭图腾,再加以二十六颗妖丹,方能使那被害之人起死回生。

此仪式的好处就在于,无论死者已去世多久,尸身腐烂至何种地步,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使其活过来。

阅读至此,灵浔突然脑中一亮,转头拼命地晃动着李乾道的胳膊,兴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李乾道被晃得眼晕:“怎么了,知道什么了?”

“咱们第一次误闯西街时,很可能就是撞见了那人要执行起死回生的仪式!”灵浔有些激动,“雾散之后那群尸人进到尖顶屋时门开了一条缝,我看见的就是那只狐魅被钉至墙上的样子!”

“很有可能他们是把我爹当成了祭祀的一环,这才遭此横祸。”

“那狐魅应该是对什么人犯了杀孽,这才被抓住钉在那里的。有人发现我们误闯仪式,然后让杨姐姐做了黑手,用她那蛊来给咱俩演了场戏,为的就是把咱们两个的思路往‘永生’上去引!”

“所以他们是想复活什么人?”李乾道听懂了他的话,可仍有不解:“那么那些尸人的作用是……”

“应该只是虚张声势,”灵浔又翻了几页,“毕竟这本书中根本就没有讲到需要信徒作陪一类的事。”

动机终于理了个明白,问题兜兜转转又到了杨亦铃身上。

她为何要演这场戏给他们两个看,她是自发而为之还是有人指使,亦或要复活什么人的人其实是她,一切都有待考究。

现在,杨亦铃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谜团。

只有将她身上的谜团解开了,这一切才有迹可循。

“我明天要去找一趟杨姐姐。”灵浔开口道,“我要问问她。”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可是——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李乾道抛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灵浔一下子萎靡下去:“好像还真不知道。”

此人神出鬼没,两人上一次见她已是半个月之前了。知道她在何处的,恐怕也只有李道折了。

“可以明早我去问一问我姐,”李乾道说,“她们两个关系好,说不定我姐会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小灵浔一下子又昂扬起来:“对哦,易昇哥哥你好聪明!”

正说着,耳边已有敲钟之声,听着应该是亥时了。

崔鹤立上午说的话还跟块石头一样梗在李乾道的心口。他担心真的会因为自己太过于心大而害了灵浔,便赶紧催着他:

“快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还要训练。”

灵浔难得没有闹,乖乖地点了头,蹿回去休息了。

李乾道透过窗户见冯祥早就已经离开,这才大着胆子翻窗进去,将那本书放回了原处,方才回身修阁睡觉去了。

他念着那个谜团,念着灵浔耿耿于怀的心结,因此入睡的过程格外困难。可因为有灵浔在,即使这样他也甘之如饴。

天蒙蒙亮时,他才勉强睡去。

这一梦迷迷糊糊,他莫名梦到了许多事。

盛英樱,柳娘,青姨,宁梅娘和清儿,这几张脸不停地在自己的面前晃。五个人手牵着手,围在李乾道的周围转圈圈。有一根红丝线从中将几人连在一起,另一头却还有一个人在牵。

李乾道从几个女人围成的小圈中钻出去,顺着红线一点一点找过去,便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他拍了拍她的肩想看清她的真实面貌,梦却在这一刻断了。

叫醒他的不是鸡鸣,而是屋外乱糟糟的环境。

昨天晚上没关窗,嘈杂的声音就这么传进李乾道的耳朵中。他听见有男人在愤怒地说着什么,旁边的女人在跟他吵。

李乾道再无睡意,只得揉揉眼坐起来,穿戴整齐了准备出门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李乾道原本是抱着吃瓜的心态,结果一推门,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吵架的二人正是李贤真和柳昭。

这下李乾道可没法看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护柳昭,结果被亲娘一只手就扒着头给推到一边去了。

“要我说,人孩子都那么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你天天这逼她那逼她,现在好了,人又跑了,你高兴了?”

闻言,李乾道一怔。

“人跑了”是什么意思?李道折又跑了?

他忙求证般去问他爹:“爹,我姐呢?”

李贤真正焦头烂额着,一边吵架还不忘吩咐人去找。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向后捋:“你姐又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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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妖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