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半门开

“邪魔外教”区规规整整地摆放着百余本书,有的崭新得如刚印刷出来一般,有的则若刚从土中刨出来。

“这些就是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邪魔外教的流派的书籍了,”小疏说着,仰头看这一人多高的书架,“你们找找吧,如果这里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谢过了小疏,李乾道用眼神示意灵浔,问他:找吗?

对方一点头,两人便各据书架西东,一本一本翻找起来。

如果不是这次机会,他们怕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这世上会有这么多的邪教组织曾存在于世。

有的蛊惑群众,害人害己;有的威力强大,但伤身伤神;当然也有的就跟个来凑数的笑话一样,惹人捧腹。

李乾道翻开一本《猴子教》,上面明明白白地记载着一个赚不到钱的街头猴子艺人是如何召集了百十余人,大家一同脱掉衣服、抛弃世俗生活,统统跑回了森林中拥抱大自然去了。

没翻几页,李乾道便将书一合,又塞了回去。

而另一边,灵浔也翻到几本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邪教书籍。

什么想象自己是只蘑菇然后天天去淋雨,称其是吸收天地之精华啦;什么提倡将自己关在棺材里,说这样睡觉时可以与阎王对话啊之类,总之一个比一个招笑,一个比一个离谱。

感觉创造这些教派之人都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范围了。

灵浔干笑两声,小声骂了句“神经病吧”,又把书塞回了书架。

一个时辰之后,二人方才找了一半,仍一无所获。

哦,也不算,至少笑话看到了一堆。

两人背靠背倚在一起,皆有些疲惫。

“啊——”灵浔长啸一声,敞开手中书,“《太阳教》,坚信只要每天在太阳下晒够五个时辰,便可建立与太阳之神的联系,获取神的指引与眷顾,幸运者可被太阳神附身,解决一切烦心之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些许绝望涌上心头,灵浔抬头看向仿若比天高的书架:

“干嘛要收录这些一点儿用都没有的东西啊,占地方不说,还很耽误时间的好不好!”

回忆起《猴子教》中那群返璞归真的人们,李乾道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每种教派的产生都反映了当代人民的内心诉求,很多人力难为的事,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上天或宗教,以求慰藉。”

或许那群人内心最深处的诉求就是成为无忧无虑的猴子吧。

灵浔脖子后仰,将头搭在李乾道的肩膀上:

“不想当人了,还是当狐狸好,一天三餐在外溜一圈就能吃饱,也没人逼着我跑步和修炼。”

那倒真是自在。

李乾道被他的话逗出了一抹笑意,仰头用侧脸去贴灵浔的脸,两人便如天鹅般交颈,坐了半天才又站了起来。

灵浔拍拍屁股,准备好继续当人了。

再往上找书便要踩凳子了,好歹藏书阁对矮子还是比较友好的,在每个书架前都配备了小凳子。

李乾道站得高了些,取下上面的一本书翻开来看。

不同于下面那些堪比“笑话大全”的几本邪教书籍,这本题着“诡令道”三个大字的书册便显得正规很多了。

翻开几页粗略地阅读了一下,这是一个只征收女弟子的流派。

诡令道,正如其名,以“鬼”为主,利用那些未开道人尚未被开发的视鬼能力与自身的气阴阳调和,终成己所用的能力。

李乾道总觉得哪里熟得很,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只能暗暗记下了门派名字,打算日后再慢慢去想。

只是没想到,这“诡令道”的书竟会有十本之多。但不知是不是理书的弟子一时粗心大意,书的序号放错了几个,又被有强迫症的李乾道一一摆了回去。

翻完了剩下的半个书架,两人仍一无所获。

颓唐地跌坐到了地上,灵浔手脚发酸,有些想哭。

那种刚刚燃起了一丝希望之后又被慢慢浇灭的感觉,比一开始就根本没希望还要令人感到绝望。

“没有啊,”灵浔神情都恍惚了,双目累得失焦,抬头懵懵地看向李乾道,“你从哪里看见的那本书啊易昇哥哥。”

李乾道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可记忆中那在冯海办公室内看见的摊开的书卷又一定不是假的,那到底为何藏书阁会没有?

难不成那本是师父的收藏,世上再无拓本,这才没有往藏书阁放?

李乾道“腾”地从地上爬起:“我们走。”

灵浔还有点头脑发懵:“干嘛,去哪儿啊?”

“那本书是我在替师父整理书架时看见的,”李乾道说,“既然藏书阁里没有,那就只能去找师父‘借’了。”

当然,肯定不是正大光明地去找他借。一个已经解决掉了邪教组织,再去寻其书看,肯定会被怀疑,只能偷偷去拿。

拿是肯定不能现在去拿的,得等到晚上再去才不会打草惊蛇。

走出藏书阁,此时正烈阳高悬,离晚上起码还有四个时辰左右。

灵浔伸了个懒腰,甩了甩酸痛的手脚,左胳膊扯着右胳膊做了个大大的伸展运动,这才感觉好些了。

他偏头看向李乾道:“那我下了夜训再去找你?”

“好。”李乾道冲他笑笑,抚了抚他的发顶。

二人相伴着往回走,灵浔本是想再去身修阁喝口果茶后再归队训练,哪知身修阁的门槛还没踏进去,便已见一高大身影立于兹了。

崔鹤立本就有点臭脸,此时又倚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灵浔只觉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比他看见“香潭小城”的恐惧感还要更强烈三分。

“去哪儿了?”他冷声问道。

李乾道见惯了当徒弟的崔鹤立,乖顺、聪慧、有礼,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师父的崔鹤立会这么严苛无情。

他试图开口辩解一下:“崔师兄,是我带灵浔……”

“让你说话了吗?”崔鹤立眼睛瞥过来,全然没有平日里那种柔和,更添几分让李乾道陌生的冷酷,“你扰乱他们训练,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李乾道一下子就哑了火。

“若是在非训练期间,你找灵浔玩一玩也就得了,我不追究你责任,”崔鹤立自上而下睨着他,“可现在是在训练期间。”

“你已经学好了,少训几天、几个月都没问题,可他不一样,”灵浔被崔鹤立从李乾道身后揪出来,畏畏缩缩的,“他道心初筑,连基础都打不好,那日后的修炼恐是连心神都稳不住!”

被训的二人皆是垂了头。灵浔伸手揪了揪崔鹤立的袖子:

“师父,您别骂易昇哥哥了,我去跑十圈。”

“什么叫我骂他,我这是在跟他讲道理!”崔鹤立强行用手将李乾道低垂着的脑袋掰起来,两人平视着,

“李易昇,我现在是他师父,我不能让你害了他。”

“想想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这是每个修道之人的必经之路。”

最后,他放开李乾道,向灵浔抛出了宛若重磅炸弹的一句:

“你若是再这样懈怠修炼,以后谁也保护不了,谁的仇也报不了,只能看着你想让他们活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死掉。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转身扬长而去。

灵浔怔了一瞬,脑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灵岗被掏去妖丹之后,残败地伏在木雕之下的场景。

无言,他转了头,跟在崔鹤立身后离开了身修阁。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好好训练。无论是罚跑还是体能,都没再哼唧一声,乖乖地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给自己加练了半个时辰。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那被崔鹤立所勾起的对灵岗的愧疚填平。

下了夜训后,他又一刻不停地往身修阁跑,从窗户翻进去。

李乾道正在写报告,桌前燃着一盏小煤油灯,勉强照亮了桌子上的宣纸,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油烟味,跟墨水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感受到桌子一晃,李乾道停笔,抬头便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似带了若有若无的坚毅与疲倦。

“去找书。”他言简义赅地开口,脑顶的小辫子在随风晃。

李乾道盯着他沉默半晌,抬手拿起煤油灯吹灭,脚一蹬踩上了桌子,二人隐入夜中,被阴云密布的夜色吞噬了个干净。

明明上午还天光大好,到了傍晚却不知怎的忽然阴了天,不见月色。

行至冯海的办公室静意阁之前,见其中一片昏暗,应是冯海已经熄了灯走人了,正是去自助“借”书的好时候。

静意阁的窗户年久失修,冯海又总是舍不得拿钱出来修,这扇窗的窗纸就只能一直这么坏着,不用开窗都能看清屋内。

灵浔踮着脚在窗纸缝隙处看了半天,见其内真的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在“吱呀”声中钻进去。

李乾道紧随其后。

今夜没有月光,屋内又昏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李乾道不太敢燃火符——此处书多,万一不小心点着了什么就不好了。

李乾道只能凭着上午收拾书本时的记忆往上摸。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第二列第六本……

指尖触及了微微有些滑的书封,李乾道指节一曲,那本书便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手心当中。

拿到了!

他赶紧将书递给灵浔,对方粗略翻开看了几眼,借着狐狸那比常人略微突出的夜视能力扫见了那四个字:

涅生之教。

灵浔一喜,压着嗓子冲李乾道用气音喊:“是这本!”

总觉得外面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乾道有些心慌,搡了灵浔一把:

“拿到了就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灵浔猛然回神,那脚步声却已停,随后便是开锁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夜中宛若催命鬼一般。

两个小偷着急忙慌地想要翻窗,可好一个欲速则不达,灵浔刚蹿出去,李乾道的脚便被勾了一下,没翻出去。

与此同时,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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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妖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