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还来还去,到了最后还是灵浔欠了李乾道一个。
闹也闹完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打算回旅馆。
灵浔被亲得腿有些软,走路都巴不得叫李乾道背着。最后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选择了自己走。
这一走,脚下就踩到了个软的。
一开始纯属以为是腿软踩什么都软,结果踩上去的瞬间,就听脚下那东西尖叫一声。低头,这才发现是个活物。
是只被掏空身体,但还残存了最后一口气的猫。
得亏灵浔踩得不重,这才没让它的死因从“掏空内脏”变成“被踩死”。
“哦哦哦对不起我没看见你……”灵浔慌忙移脚,弯腰将它从地上捧起,“你没事吧?”
都血肉模糊成这样了,谈何“没事”。
本以为那仅仅是只垂死的猫,殊不知在下一刻,它竟开口说了话。
“救……救我。”
李、灵二人皆是一惊——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动物,而是一只猫妖!
这样一来,胸口缺失的部分仿佛在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灵岚……灵岚也是这个死状!
那只猫妖在最后说完那三个字后咽了气,连让灵浔多问几句的机会都没有留。
灵浔托举着猫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半晌之后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弯腰将猫妖放在地上,转头就要沿着地上流淌的血迹往高大建筑那处跑。
李乾道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它是被剖去妖丹死的!”灵浔仓皇回头,眼中还闪着泪光,“杀它的人一定就在这附近,我要去找到他!”
“说不定他就是杀掉我爹的凶手!”
说罢,他一把挣开李乾道的手,跑了过去。
李乾道愣住:冯海不是还在门派么,那现在这个取妖丹的人是谁。
来不及多想,对灵浔的担忧大过一切。李乾道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推开那高大建筑的门,灵浔气都顾不上喘,一张火符就往里丢。
腥红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亮整间屋子,又在碰到墙壁的瞬间发出“啾”的一声,再次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不在这里。
灵浔转身就要跑,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撞上了李乾道的胸膛。
这一撞撞得他鼻子酸得不行,生理性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又转,最后还是被一口气憋了回去。
“这里没东西,”他揉揉鼻子,简单解释原因,“我出去看一看。”
在他跑远之前,李乾道终于拉住了他的袖子,将过度慌乱的灵浔拉回来,紧紧锢在怀中。
“灵浔,我知道你现在很急,可你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两句。”
“咱俩是一直在外面坐着的,如果那猫妖是在这里被剖的妖丹,它的叫声咱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而且这一路过来,我们也没有看到人影,对不对?”
他一句句轻声哄着,生怕灵浔因紧张而厥过去。
怀中的人慢慢静了下来,应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李乾道便继续给他分析:
“更何况,在这附近有这么多的被剖了丹的妖,如此密集,且醒目,必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这只猫妖很可能就是引你过去的幌子。”
“可……”灵浔垂着头,额前碎发掩了他大半张脸,掩了他面上大半的呆滞,“我要不管吗?”
他抿了抿唇,挣开李乾道的桎梏,与他对视。
在他的眼中,李乾道看见了他当初在冯海面前说“我们不能不管”的决绝。
“易昇哥哥,我爹也是这么死的。被人剖妖丹,当做复活死人仪式的工具,”他紧紧握着李乾道的手,“昨日是我爹,今日是猫妖,明日是谁便说不准了!”
“所以,你原谅我,”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向后撤了一步,“就算不是为了我爹,就算是知道这是个诱饵,我也必须得去看一看。”
这次,李乾道只是在短暂的怔愣之中,便没再抓紧他。
灵浔像只离弦的箭一般,转身跑进了草丛。
愣怔之后是后悔,李乾道暗骂一声,只能再次跟了上去。
方才捧着那猫妖时感受到了它身上稀薄的妖力,而如今空气中的妖力尚未散去,只要循着这个气味,便一定能找到剖丹的人。
只是这次,他又想复活些什么人,才会牺牲这么多妖?
灵浔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一切的一切也只能等真相大白后方能得知。
草丛仿佛是连了天的,灵浔再怎么跑也总有一种跑不出去的感觉。原本是循着妖力去追,可不知怎么的,越追这妖气便愈发弱,到了最后竟基本闻不太见。
急火攻心,灵浔看见手边有棵树,咬咬牙也便爬了上去,打算换个高点的位置再寻人。
可当他爬上树后,却发现自己只离刚开始离开的高大建筑相差不到十尺。
说白了,一回头还能看见起点。
都言“欲速则不达”,可这也太不达了。
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原本还在他身后死死追着的李乾道也不见踪影。
他不太信邪地跳下树,倒提着向与高大建筑物相反的方向跑,却发现无论他怎么跑,离那处的距离始终没有变。
就好像他这些年的努力,无论怎么做都到达不了终点。
估摸着口袋中符纸的数量,他闭眼凝神,一张火符向前丢出去,却又在一瞬之间燃了他自己后背的衣料。
这是……
“这是鬼打墙,”玄静老祖缓缓自他道心之中开口,“你光烧是烧不动它的,省省你的东西吧。”
因先前之事,灵浔没有听从玄静老祖的劝阻,这老头子已经跟他单方面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么哄也不出来。
今天倒是稀罕了,能让他自己出来。
“师父,你不生气啦?”灵浔咧开嘴笑。
“谁说我不生气了,我可都记着呢,”玄静老祖冷哼一声,“你等着做完这次任务回去我再收拾你。”
灵浔陪着笑脸:“您不生气了就成。”
玄静老祖:“……”
趁着有师父在场,灵浔赶紧虚心求教:“师父,你说的‘鬼打墙’是什么啊?”
“就是你现在遇见的这样,”玄静老祖说,“高深一点,就是这附近阴气太重,阴阳不调和,二者汇集在一处后阴气占了上风,将阳气吞噬后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那通俗一点呢?”
“有鬼把你关在这里了。”
有些过于通俗,灵浔汗颜。他其实对于鬼打墙的形成原理兴趣并不大,他只关心要怎么出去。
“想出去?简单啊,”玄静老祖响指一打,“把鬼送走就好了。你别告诉我你只带了符纸没带别的。”
这样一说灵浔还真是心虚,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打着哈哈:
“师父,您怎么这么不相信弟子。这出门在外,我能连……”
“你没带是不是?”
“带了!”灵浔大声辩解。
玄静老祖冷笑一声:“那你拿出来啊。”
灵浔又开始结巴:“这……这个,我放旅馆了。”
“那你这跟没带有什么区别,”如果有实体,玄静老祖恨不得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暴栗:“有本事以后打仗了你也忘穿铠甲!”
“……征兵征不到道士头上吧。”
“我是这个意思吗!”玄静老祖无能狂怒,一心后悔自己当初选人时怎么就只看清了资质没看清脑子。
灵浔弱弱“哦”一声,干脆直接在地上坐下。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用符纸折金元宝撕万纸钱吧。那样子不就把鬼都烧生气了吗?”
“唉,蠢孩子,”玄静老祖没招了,“你等着,我想想办法。”
言罢,再次从道心中消失得无声无影。
心灵世界再次寂静,鬼打墙留给他的狭小空间里甚至都听不见鸟鸣,只能见这满世界荒芜的静谧。
自从入了闻钰派,灵浔身边已经许久都没这么安静了。
耳边一安静,心里就开始躁得慌。尤其是因为李乾道不在身边,他又难得只有一个人待着,心中难免不安。
张开嘴“啊”了一长串,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周遭有些声音,让自己不那么孤独。
可刚喊没几声,又惊觉自己傻得可笑,索性不再喊。
如此一来,最后一次对视时李乾道面上的表情又历历在目了。
只可惜自己当时实在太急,才会在一瞬之间忽略掉那其中的担忧,心疼……
以及一闪而过的慌张。
那一点慌张是为何呢?灵浔想不通,只当是怕自己出事吧。
自己不该挣开他。他又开始后悔。
“为师回来了,”道心中声音乍起,惊了灵浔一跳,“我给你拿折元宝的黄纸回来了,就放在你刚才爬的树底下。”
由于没有实体,所以东西不能直接给,只能通过解构其内部阴阳内质的方式传到现实世界。
灵浔立马坐起来,果真找到了一叠黄纸。
可他仅限于拿着,半天没有动。
“怎么了,”玄静老祖心中疑惑,“折啊。”
“我在想一个问题,”灵浔定定地盯着那沓纸,“元宝怎么折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