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处了吧?”灵浔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质案卷，又抬头看了眼位于面前的高大建筑，问道。
案卷上是这么写的，因此李乾道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这高大建筑的木门。
此处应已长久无人来过，木门久失修，“吱呀”作响且先不谈，光是这推门后扬起的尘灰就险些把他俩呛死。
灵浔一只手放在鼻前拼了命地扇了半天的灰，好不容易才勉强张开嘴骂了句：“这儿怎么这么脏啊，你师父叫你来这儿做任务，坑你呢吧！”
李乾道以袖掩鼻，也被漫天飞舞的尘灰迷得眼睛都睁不开。
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冯海在耍他。
因为自从他推开这门后，所见之处如和尚的脑壳，啥也没有。
很明显，灵浔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他指尖燃着火符在这宽阔的空间内转了一大圈，最后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任务内容是什么来着?”
虽然这二字在灵浔面前说出来有些别扭，可他还是如实告知：“除妖。”
灵浔只觉荒谬：“你确定这里能有妖？充其量也就我一只吧！”
“嗯。”李乾道环视了一圈这鸟不拉屎之地，“我们出去看看吧。”
此次任务其实很简单，只是叫他们来吾明村，说是此处有只妖魅害人已久，叫他们捉拿并绞杀。
入派这么多年，灵浔出过的任务不在少数，让他去缉拿妖魔的任务更不在少数。
先前还会觉得别扭得很，毕竟是叫他去杀害同类，换谁身上不会心慌。
可久而久之，灵浔发现有些妖实在干得不是人事，这任务做起来心理负担也便没那么重了。
上一次出吾明村的任务还是三年前，如今一回，心中诸多感慨。
如每一次回来一样，先去看过父母的坟包，又去拜过了母亲的庙，灵浔这才跟着李乾道来找那案卷中害人的妖魅。
两人一边从那满是尘灰的屋子里退出来，灵浔一边开口问：
“这次又是怎么害人了？”
“案卷上没有写，”李乾道说，“这次给的线索很少，只说在这附近有妖鬼出没，害人无数。可具体怎么害的，都害了哪家的人，只字未提。”
“那还查个毛啊！”灵浔不乐意了，“就给这么两句话就让咱俩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儿找，东街耍猴都没这么玩的。”
李乾道无言：“可能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灵浔打着哈哈：“感觉能报上这么个任务的不是人。”
“……”李乾道也想骂，但词儿都被灵浔骂完了，他只能把案卷一折一掖，捏上灵浔的脸：“先去后面看看。”
这高大建筑立于一处荒郊野岭之处，周遭除了草还是草。放眼过去除了这屋子全是绿，倒对眼睛十分友好。
但对要查案的二人一点儿也不友好。
别说后面了，这一整圈转下来，两人除了几只死掉的小动物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
灵浔泄气地往草丛中一躺，顿时被半人高的草丛藏了个干净。
“这地儿不适合找妖魅，”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暖洋洋的太阳光晒过草地，“这地儿适合睡午觉。”
说睡就睡，灵浔干脆化了原形，火红的一团窝在草里，耳上铃铛声阵阵脆响，清冽得像有小河水在流。
李乾道好笑地将他从草中挖出来揽在怀中，用双臂围着，轻点他乌黑油亮的鼻头：“怎么这么耍赖了，连形都懒得化了。”
灵浔哼唧两声，只答：“累得慌。”
不仅是今天，这几日灵浔借着“照顾”的名义在李乾道那里留宿时，大多时候也都是化成狐狸原形，一小团地窝着。
且入睡极快，仿佛这一天天有多累一样。
李乾道没多想，只是由他在怀中睡着，打算等他休息好二人再一同去这周边问一问相关情况。
只是未走两步便又觉脚下一软，低头时，是只死掉的黄大仙。
被开膛破肚，整只如滩烂泥一般堆在那里，周遭是已经干涸黏连到草上的血迹。
已经是第六只了，这附近是什么大型猛兽么？李乾道只如此想了一想，便没再深入去探究。长腿一迈便绕了过去，直往旅馆奔。
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配置，把早已睡熟的灵浔搁至床上时，还能听见他的一两声嘤咛。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妖气淡了好多。
李乾道权当是道心尚未恢复，感知力不强，没怎么当回事。
等灵浔睡醒时已是午后。这一觉时间短，没怎么做梦，因此他醒时精神很好。
窗帘没有拉严实，有一缕日光从那缝隙中偷跑进来，蹦蹦跳跳地跃到李乾道身上，攀着他的腿不肯下来。
他正倚在床头看书，手中翻着本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书卷，一页一页地捻着看，那阳光就柔柔地抚着他的颊，将他脸上微小的绒毛都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灵浔不由得开始盯着他那双宽大的、曾带给他欢愉的手掌发呆，看着看着就开始脸热。
那就索性不再看手，目光却又在霎时被他唇下的小痣引走。
想着前几日才吻过他的唇，直到现在唇上还留有那温软的触感。
完了，脸更热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只是心脏一味地狠狠撞击胸膛，仿佛它已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那个让他心跳的人。
“醒了？”李乾道头也没偏一下，“醒了就收拾一下，下楼吃个饭。吃完饭继续出去做任务。”
灵浔刚醒，身子还懒懒地不想动，哼唧了几声就往李乾道身上爬，在他小腹的位置重新把自己窝好，尾巴垫着头。
“等我醒醒神，”他尾音黏糊，爪子上的肉垫讨好地在李乾道肚子上按来按去，“过会儿再起，过会儿再起。”
果不其然，李乾道最吃他这一套。反正这次任务期限长，他也不是特别着急，因此只是叹了一口气，指尖十分诚实地插进灵浔毛绒绒的毛发中，帮他梳毛。
灵浔被挠得舒服了，满足地眯起眼，仰起头来叫他挠下巴。
狐狸和狗都是差不太多的动物，摸起来的手法也大差不差。李乾道先前挠狗挠多了，挠狐狸自然不在话下。
不多时，灵浔便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
意识模糊，妖力也难自抑，灵浔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变回人形的都不知道，只是沉醉地发着小狐狸的“嘤嘤”声。
只是下巴上的手挠着挠着，忽然就不动了。
灵浔化原形时，常常因为衣服无法一起化形而干脆不再穿，想着反正是动物，穿不穿的都不是很影响。
结果化了人形之后，身上该没穿还是没有穿。
李乾道被他的那双白腿晃了眼睛，愣了三四秒才忽而觉出不对，迅速扯了一边的薄被替他掩上。
灵浔身上一凉一暖又一紧，睁眼时，自己正跟蜷缩了一样裹在被子中，肌肤与被子相贴的触感让他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头还枕在李乾道的小腹上，正慌乱着要起来，却因为手脚被缚，只能挣扎着像出古蛹。
可刚没挣扎两下，人就被李乾道一把摁住了。
李乾道抿唇抿得紧，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别乱动。”
他这么一说完，灵浔果真不再动了。
气氛一时尴尬，偶听窗外乌鸦飞过，“哦啊”两声，之外便再无动静。
李乾道阖上眼，颇有些认命了的心态。
“我去……出去一下。”他说着就要下床，神色慌乱间被灵浔揪住了衣摆，迫使他回过头去。
灵浔不知何时将胳膊从被窝中挣了出来，以这个角度看，甚至能看见他胸口那处没被被子拢紧的雪白肌肤。
他是那种偏瘦的类型，却又不是精瘦，小臂和胸膛都有微微凸起的肌肉，只是没有李乾道的那么明显。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贸然抓住李乾道这一动作挺傻的，因为他甚至都没有想好为什么要这么做，手就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先别走，”他极力挽留，挣扎着像条白色的小蛇，终于是坐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亮亮的，方才攀到了李乾道睫毛上的阳光被他装进眼中：“你是不是也发……那个了。”
纵使灵浔再不明白事，也在那夜之后去寻了书，知道了那二字到底为何意。其实不知道也还好，一知道他心中更加羞躁难抑。
“……”李乾道没搭他的这句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
忍到额头青筋爆起，他也仅是软着语气：
“放手，灵浔。乖。”
可今天的灵浔不是很乖。
“易昇哥哥，”两只细长的手臂如两条白色的小蛇一般向上攀、向上滑，一步步绞紧李乾道的脖颈，将人缠得结结实实。
尽管心中已知此事非亲近之人不可做，可灵浔还是罔顾。
易昇哥哥，难道不是亲近之人吗？
更何况，他都替自己做一次了，自己还一次又有何妨。
拥抱使二人的胸膛两侧皆震动不已，在开口之前，李乾道只能透过薄薄的衣料听见温暖的心跳。
其中一只手的食指指尖顺着喉结一路向下，所到之处皆是火热一片。
李乾道呼吸紊乱，慌忙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
“帮你，”灵浔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脖颈，炽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下巴上：“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