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时,门口停着一辆小型货车,两个陌生男人正在张水莲的指挥下,一箱一箱的往车上搬水果。
“什么情况?”许兰亭没搞清楚状况,拉着张水莲问:“这批货有什么问题吗?”
“货新鲜着呢,能有什么问题。”张水莲笑开了花,连眼角的皱纹都透露着喜悦,“就是你上次来买了四十几件水果的那个朋友,今天又来买了五十件。”
上次?
许兰亭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姓唐的那个帅哥?”
张水莲还来不及回答,唐厉行从车的另一边走出来,礼貌的跟她打招呼,“许小姐,好久不见。”
她不久前还在杨舒茜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和唐厉行在一起了,结果转眼就撞见了当事人,怎么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呢?
许兰亭心虚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你又来买水果?”
唐厉行点头,“嗯。”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脑袋里突然想到了杨舒茜问的话——“唐厉行是不是在追你?”
那天相亲饭局上,她的态度已经够清楚了,唐厉行事后也没再联系过她,可眼下他的行为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星期内买了两车水果,不从批发市场批发,来他们小小的水果店,以零售的价格购买——不是钱多就是蠢。或者真如杨舒茜所说的,唐厉行在追她,用大多女人都没有抵抗力的霸总方式。
“唐先生,冒昧问一下。”许兰亭生怕自己会错意,斟酌着用词,小心开口:“你为什么每次都买那么多水果啊?”
“唐先生是开餐厅的,买水果是准备给员工的福利。”张水莲抢着帮他回答:“现在的老板都太抠门了,只想着怎么压榨员工,像唐先生这样,对员工这么好的老板已经不多了。”
“……”这些拍马屁的话,许兰亭平时对着其他客户也能张口就来,可是面对唐厉行,心里无端生出一种羞耻感来。她想了想,又开了口:“你买那么多的水果为什么不直接去批发市场?从那里买会便宜很多。”
张水莲的脸立刻黑了,偷偷捏了下她的胳膊,挤眉弄眼的示意她不要把大客户往外赶。
唐厉行假装没看到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兀自道:“我是做餐饮的,比较注重食物的味道和口感。听说你们家的水果比较好吃,店里的员工也都很喜欢,所以决定从你们这儿购买。至于价格,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她又该怎么继续质疑?
张水莲顺着他的话,开启了王婆卖瓜模式,“这你放心,我们家的水果汁多果甜,保证新鲜。附近的人基本上都上我们家买,主要是品质有保障,吃得放心,价格也便宜。外面那些水果店,包装看着好看,但是价格贵啊,比我们这儿不知道贵了多少。上回有个顾客……”
“妈妈妈……”她越说越起劲,许兰亭却越听越觉得如芒在背,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差不多得了,说得太多反而显得虚假。”
这倒是实话。
张水莲马上闭了嘴,冲唐厉行笑了笑,不死心的补充了最后一句:“总之,你从我这儿买不了吃亏。”
唐厉行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他个子高,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礼貌又绅士,十足的青年才俊,和自家女儿站在一起,简直郎才女貌。
张水莲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问:“对了,唐先生,方便问一下你结婚了吗?跟我们家亭亭怎么……”
“妈。”许兰亭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立刻把她往柜台边推,拿起计算器塞她手里,“他们已经搬好水果了,你快算账吧,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唐厉行看了眼许兰亭,没有回答。
工人很快就把水果搬完了,他扫码付了钱。
张水莲听到钱到账的声音,笑得嘴都合不拢,又麻利地搬了两箱苹果往车上放,“跟上次一样,送你两箱水果,下次再光顾啊!”
“谢谢。”
临走前,唐厉行看了眼旁边的许兰亭。后者挂着敷衍的笑容,站得笔直,视线对上,立刻挥手道别:“唐先生,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再见。”
小货车拐出巷子,许兰亭弯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重重叹了声气,整个人也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张水莲顾不得去注意女儿的表情,笑眯眯地打开微信查看刚入账的钱,语气里也难掩喜悦,“亭亭,这个朋友交得好啊!他刚刚还说,以后会定期从我们这儿订水果,而且都是像今天这种大批量的。这样一来,我们的收入就会增加不少,也许不出五年就可以把账还完了。”
这样一来,她以后就要经常见到唐厉行吗?
许兰亭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张水莲哪里知道她心里的苦恼,越说越开心,还畅想起未来的美好日子,“到时候就可以开始存钱给你准备嫁妆,给阿盛买房娶老婆,我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然后每天在家带带孙子,出去跳跳广场舞。这日子想想就滋润。对了,这个唐先生有对象没?”
“……”
张水莲想把她嫁给有钱人的愿望还真是执着,随便逮着个人都不放过。
“人家长得帅,条件好,这样的男人能留到现在吗?”许兰亭有些不耐烦,“妈,你以后别见个条件还不错的男人,就问这些有的没的,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诶。”
张水莲自知理亏,连声答应下来,“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人小伙不错,多了句嘴,以后不会了。”
许兰亭将包放回里屋,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发呆。过了会儿,她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和唐厉行的聊天界面,习惯性的滑动屏幕看聊天记录。
——我是帮别人发的,具体地址我也不太清楚,这样吧,我把老板娘的微信推给你,你自己问她怎么样?
这是不久前她发的话,可刚刚,她在唐厉行面前,一口一个“妈”地叫张水莲时,完全没想起来自己曾经撒的谎。
随便又贪婪,还谎话连篇。集所有不好的品德于一身,大概就是她许兰亭给唐厉行的最终印象吧!
既然都这样了,她也无所谓什么形象了。
许兰亭毫无顾忌的输入栏里打字:唐先生,感谢你再次光顾本店。我妈刚说的话你别介意,她只是着急我的婚事,有些口无遮拦。
发完,她又编辑了一条:期待你的下次光临。
对方马上回了:没事儿,理解。
许兰亭以为这聊天已经结束了,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等她回来时,又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我家里也着急我的婚事,许小姐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彼此。
第二条:随时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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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又是许兰亭在“借过”驻唱的日子。
大概是因为上次跳的芭蕾舞,酒吧里今天挤满了人,气氛也格外热烈。甚至有人喊她再跳一次,说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Lunette向来有自己的原则,除了唱歌,其他一概不陪。大多数人都知道,也不会可以为难她,可上次为了十万块钱跳了那支芭蕾,她的原则变了性质。甚至成为顾客眼里的笑话、假清高,很多人连装模作样的“尊重”都丢掉了。
听着他们轻浮又露骨的语言,许兰亭一时间有些后悔。
以后每次驻唱大概都会听到这样的话了吧?为了和杨舒茜对着干,为了那五万块钱,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麻烦,真的值得吗?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许兰亭尽量忽略了那些不友好的语言,选择一些善意的话茬来接。
晚上没有出什么意外,驻唱顺利结束。
离开前,文雯给她塞了两颗糖果,又抱了抱她说:“Lunette,别理他们,开开心心的,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女神。”
许兰亭鼻子酸酸的:“谢谢你,文雯。”
出了酒吧后门,她剥开一颗糖果喂进嘴里。柠檬味的,很清香,很甜。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是徐盛发来的消息:结束没?
许兰亭回:结束了,在回家路上。
酒吧街的光线昏暗又旖旎,有人三五成群说着笑经过,有人喝多了蹲在路边呕吐哭嚎,有依偎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丝毫不避讳的忘我亲吻。
夜风有点凉,许兰亭拉上外套的拉链,大步朝前走,没走几步,一个蹲在路边痛哭的男人踉跄地跑来抱住她,“老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许兰亭皱起了眉,下意识想挣脱,奈何对方块头大,力气也大,死死圈着她的胳膊让她动不了。于是,她条件反射的一抬膝盖,精准无误地顶在了对方的要害。
男人一脸痛苦,捂着裆部躺在地上喊疼。
许兰亭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冷静地看着他,“放心吧,没伤到你,疼一会儿就好了,下次记得别乱抱着陌生女人喊老婆了。”
说完,她继续朝前走。
旁边酒吧里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大概是这个人的朋友,见他一直捂着裆部,满脸痛苦的蜷缩着。
其中一个男人“卧槽”了一声:“你他妈不会让人把蛋踢了吧?”
男人点头,腾出一只手指向还没走远的许兰亭。
“妈的,找死。”
另一个男人满脸凶恶朝前走去,却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橙黄的路灯高高悬挂,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至模糊不清的树影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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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