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亭”江宁市总店。
唐厉行刚回到店里,助理彭程就迎了上来,“唐总,水果都已经让人搬到仓库了。”
“嗯。”唐厉行应了一声,径直朝仓库的位置走去。
彭程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好奇地问:“唐总,你今天为什么要买这么多水果啊?”
“员工福利。”
“那为什么不直接安排胡经理去办呢?员工福利一般都是公款支出,不需要您自己掏钱。而且附近那么多水果店,您为什么还大老远地跑到城中村去买呢?”
唐厉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彭程的嘴立刻闭上了,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家老板。
果然,唐厉行下一秒开口问:“需要给你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吗?”
“不……不需要。”彭程一脸惶恐地摇头。
唐厉行继续往前走,在仓库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里面满满几大摞水果箱子,半天没说话。
彭程诚惶诚恐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唐厉行一年多 ,还是看不透自己这个不苟言笑的老板。下午带他去卖水果的时候,心情明明还不错,结果晚上回来,身上的气压莫名其妙的低了很多,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
片刻后,唐厉行说:“你去算一下前厅后厨一共多少人,安排一下把这些水果给大家分下去。”
“好的,唐总。”
彭程走了后,唐厉行也回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却没有要工作的意思,盯着电脑屏幕怔怔发呆。
陈肖敲了敲门,大步走进来,“彭程说,仓库的水果是你买的?”
唐厉行回神,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这才握着鼠标点开工作文档。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给大家准备福利啊?”
“没为什么,钱多。”
“……”
他一脸敷衍,陈肖也懒得追问,兀自在沙发上坐下,“你啊,确实该准备点福利笼络人心了。自从你亲自管理总店,要求严格到近乎变态,大家私底下都怨声载道的。还有你这张冷冰冰的死人脸,你没发现店里员工看到你都绕道走吗?生怕你把他们吃了一样。你能不能向我学习学习,多笑笑,做一个和蔼可亲,讨人喜欢的老板?”
“我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唐厉行熟练的操作着电脑,面无表情道:“他们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就行。”
“……”陈肖翻了个白眼,“不愧是你啊,唐厉行。”
唐厉行和陈肖认识十年了。
那时候,唐厉行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别人不是在吃喝玩乐谈恋爱,就是在认真搞学习,他却每天奔走在数个兼职岗位,赚取生活费。
彼时,陈肖刚和初恋女友分手,每天窝在出租屋里买醉。
有一天,他昏昏沉沉地醒来,实在饿得不行了,就打电话从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叫了点吃的,送餐的人正是唐厉行。
唐厉行骑着车刚到小区楼下,一只流浪狗从路边蹿了出来,他为了躲避,直接把车骑到了旁边的绿化带里,饭菜也全部洒了。
他给陈肖打电话说明情况。陈肖本来就心情不好,又饿得要命,直接在电话里冲他咆哮,“我他妈管你是回去重新做,还是现买,十分钟内把吃的给我送上来,要不然我投诉你。”
唐厉行沉默了一下,问:“你家里方便做饭吗?”
随后,他在旁边生活超市买了调味料、鲜面条、小青菜、西红柿、葱、鸡蛋上了楼。
他的态度很诚恳,陈肖也没有为难他,随他在自己厨房里煮面。没多久,他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茶几上。
许是那几天失恋把自己饿得太狠,后来,据陈肖自己说,那碗面是他出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从那以后,他经常花钱叫唐厉行来家里给他现做吃的,一来二去,两人慢慢熟了。
陈肖是个富二代,父母希望他大学毕业后回自家公司工作,以后好顺利继承,可他反骨得很,说什么也不靠家里,偏要自己辛苦去创业。
大三大四那两年,唐厉行还在各个不同的餐馆里打工,陈肖已经风生水起的搞了不少小生意。吃得、用的、玩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生意有赚也有赔,不过总体还是赚得多。大学四年里,别人还在问父母要钱,他已经靠自己赚了三四十万。
临近毕业,唐厉行着手准备找餐饮相关的工作。陈肖也想搞个正儿八经,有发展前景的生意,听说唐厉行要继续干餐饮,一拍脑袋立刻联系了他,说要跟他合伙开餐厅。
其实唐厉行也没想过要给别人打工。从几年前开始,他就计划着开店的事,只是他手里资金不足,餐饮方面的经验也不够,所以才想着找个酒店工作,一来累积经验,二来攒点资金。等各方面准备都充足了,开店的事自然会提上日程。
所以陈肖的提议他心动了,再加上他见识过陈肖的生意头脑,以及他游刃有余的社交能力。
他了解自己,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就算他有再好的手艺,以他的性格,在生意场上肯定是吃亏的,而陈肖,可以很好的补足自己这方面的问题。
他没有思考,直接说明了自己情况:“我手里目前只有六万块。”
陈肖是个聪明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立刻道:“你有多少出多少,外加技术入股。至于餐厅规模搞多大,需要多少钱,我们回头再慢慢商量。总之,剩下的资金我全全搞定。股份咱俩对半算,怎么样?”
两人各司其职的做着准备。一年后,第一家“亭外亭”,正式在江宁市开业。
得益于唐厉行的烹饪天赋,陈肖的生意头脑,还有快节奏的时代里,各种五花八门的营销策略,他们顺着这股风,第二年就回本,并且开了第一家分店,然后飞速扩大规模。短短八年时间,“亭外亭”的分店已经开遍周边几个省份,目前正计划着向全国扩展。
“亭外亭”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们作为创始人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三年前,他们被评为十大优秀创业青年,一下子在江宁商圈打开了名气。不仅餐饮,其他行业的不少大佬都愿与之来往,想在商业、或者子女婚姻上,达成一定的合作关系。他们也就此成为了餐饮界当之无愧的新贵,众星捧月的佼佼者。
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两人的感情生活却各有不同。
陈肖除了刚开始那两年太忙,没时间谈恋爱,事业逐渐起来以后,也交过几任女朋友。
唐厉行则一直独身到现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多少商业大佬想让女儿与其联姻,他都无动于衷,哪怕美女倒追,他也不多看一眼,就跟绝情绝欲的老和尚似的。
陈肖瞅着他那冷冰冰的脸,忍不住人身攻击:“怪不得你没有女朋友,这辈子就准备孤独终老吧!”
唐厉行沉默了下,忽然说:“你以前都是怎么追女朋友的?”
“……”话题跳得太快,又太诡异,陈肖一脸懵地看着他,“等等,你刚刚是问我怎么追女朋友吗?我没听错吧?”
“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了。”陈肖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打量,“你诶,母胎单身三十年,我就没见你对那个异性感兴趣过。别说异性了,就连同性也没见你多看谁一眼。我差点都以为你要成仙了,你居然问我怎么追女朋友?”
“你不想说就算了,废话那么多。”唐厉行沉着脸推开了他。
“我又没说不说,你急什么?”陈肖直接坐在办公桌上开始分析,“其实追女孩子很简单,送花、送包、送各种奢侈品,请她吃饭、看电影、约会等等。女人天生感性,喜欢浪漫,你只要投其所好,多花点心思,让她点头答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唐厉行没说话,一副陷入沉思的神情。
“说实话,以你的条件追女孩儿绝对手到擒来,你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太高冷,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还有你这张脸,要多笑笑,不要老板着,跟别人欠你钱似的,这样会给对方很大压力的。”陈肖絮絮叨叨的念了一大堆,又撞了撞唐厉行的胳膊,八卦道:“诶,谁啊?居然能让你铁树开花?”
“你不需要知道。”
“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到是谁了?”
唐厉行侧眸瞟向他。
陈肖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听老周说,昨晚‘借过’的驻唱歌手Lunette被几个小混混为难,你出面给她解围了是吧?”
他还是沉默着,只是眼神收了回去,算是默认了。
“你一向不多管闲事,会随便因为一个女人,和小混混大打出手?”陈肖挑眉,“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Lunette了?想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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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许兰亭接了个婚礼主持的工作,结束后刚离开酒店,就被杨舒茜挡住了去路。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她,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抬起下巴,不冷不热地问:“有事儿吗?”
“你很缺钱吗?”杨舒茜皱着眉,瞪着眼,眸中满含愤怒和厌:“你需要多少?十万够不够?还是二十万?”
许兰亭莫名其妙,“你又在演哪一出?”
“唐厉行在追你对不对?”她急不可耐的甩出了底牌,“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请你离他远一点。”
杨舒茜对唐厉行有意思,她那天晚上在酒吧就看出来了,可她又是从哪里听说,唐厉行要追她的?
许兰亭懒得细究,也不管是真是假,只知道她现在很生气,只要她生气,她就高兴。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她抱着双臂看她,语气轻飘飘的,“唐厉行有钱又有颜,我和他在一起,还会差你那十万二十万的吗?”
“许兰亭。”杨舒茜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睁大眼睛瞪她,腮帮子也咬得鼓鼓的。好半天,她眼里的愤怒变成了哀怨,语气又随之弱了下来,“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他了,现在好不容易跟他重逢,你别跟我抢他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求我?”许兰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着头笑了几声,“真是稀奇啊,你杨舒茜居然也有求我的一天?”
杨舒茜咬着下唇没说话,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许兰亭见惯了她的这种表情。以前,每次当她在母亲周蕙心面前露出这种表情,控诉她又欺负了她的时候,周蕙心就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这个亲生女儿,让她要有姐姐的样子,不要惹妹妹生气。
“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是我妈,不吃你这套。”许兰亭直接戳破了她的虚假,第一次站在制高点质问她,“还记得以前我求你和平共处,让我顺利上完高中就离开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吗?”
杨舒茜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许兰亭的脸冷了下来,“你依然对我抱着莫名其妙的敌意,带着同学孤立我,搞各种小动作为难我,甚至故意在我妈面前污蔑我欺负你,在她教训我的时候又躲在背后偷笑。你处处与我作对,费尽心机的搞小动作,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
“杨舒茜!”她向她走进一步,语气咄咄逼人,“决定结婚的是你爸和我妈,我有什么错?你口口声声说我抢走了你爸,你又何尝不是抢走了我妈?请问我有为难你,像你对我一样对你吗?”
“我跟你道歉总行了吧?”杨舒茜带着哭腔说。
“道歉啊!”许兰亭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别提又多痛快,笑着拖长了语调,“抱歉,我这个人挺记仇的,不打算接受你的道歉。”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除非你能让时光倒流,把你那年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消除掉,把我这些年缺失的母爱还给我,我或许可以考虑看看。”
杨舒茜都快哭了,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做不到就不要信口开河。”许兰亭满意地抱起双手,“对了,告诉你一声,唐厉行没有在追我,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也不管杨舒茜是何表情,大步朝前走去。
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除了周蕙心偶尔会联系她,打着母爱的旗号关心一下她的近况,她与那个家基本没有关系了。
她没打算再提过往的事儿,哪怕那天在酒吧被她为难,也没想过再跟她计较什么,毕竟她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瓜葛,可是那年在杨家里受到的委屈也是实打实的。她选择与自己和解,把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憋屈的经历藏在心底,但不代表这些烂事儿就此一笔勾销了。它一直在那里腐烂发臭,却无法排出,还时不时的出来恶心你一下。
她许兰亭不是圣人,做不到心胸大度的原谅,今天也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让她将这长久以来的憋屈痛快发泄掉。只是她没想到,让她得以出气的,居然是一个男人。
以前每次看到电视剧里,两个女人为了争夺男人而勾心斗角、大打出手手时,她就忍不住吐槽:搞钱不香吗?还是世界上没有男人了,非得逮着一个男人搞雌竞,做一些极度幼稚又脑残的行为。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气杨舒茜,做出同样脑残的事情来,还大言不惭地说已经和对方在一起了。
不过能气到杨舒茜,脑残一回也无所谓了。有时候,做个快乐的脑残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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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