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怎么样？好吃吗？”
陈暮眼睛闪闪地望着陈晨，桌子上是他精心准备的晚饭：麻婆豆腐，青椒炒肉丝，三鲜汤。看起来很是诱人，麻婆豆腐盛得很满，撒上了鲜绿的葱花，青椒肉丝的青椒切得均匀，都裹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三鲜汤氤氲着热气，混着番茄和黄瓜的清香。
两人，两菜一汤，对陈晨来说略显丰盛了。而且家中没人，本被嘱咐照顾弟弟的陈晨更是有点受宠若惊，“谁教你做饭的？”她端着饭碗迟迟没有动手，反而先问道。
陈暮只好答道：“我自己学得啦，爸妈又不是什么时候都在家的。”一边自己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姐姐碗里，“先吃饭，等会冷了。”
两个人吃饭的习惯很好，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两人父母喜欢把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家里用的碗筷也全是陶瓷的，吃饭的时候总是吵闹。这也就算了，关键是父亲吃饭总是吧唧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陈晨饭桌上固定的位置就在父亲旁边，每次吃饭都埋着头，余光瞟见父亲粗狂的动作，再伴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时时害怕口水“不请自来”，飞到自己碗里。
陈晨观察着吃饭的陈暮：把碗拿起来，夹菜时也用碗虚虚接着，把饭菜送进嘴，闭上唇咀嚼。
啊——自己弟弟就是乖。
两姐弟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聊天，等吃的差不多，两人都停下了筷，陈晨问：“爸妈应该给你准备了抄手水饺吧？他们舍得你一个六年级的小屁孩进厨房？”
陈暮避而不答，“姐姐觉得我做的可以吗？”“很厉害啊，很好吃的。”
小孩子脸上表情藏不住，听到夸奖嘴角快咧到天上了，嘿嘿嘿地笑着说：“他们舍不舍得不重要，我自己悄悄学的，哼哼！不枉我多洗这么多次碗。”说完陈暮又站起身正准备收拾碗筷。陈晨想抢，却被陈暮严肃拒绝了。
被赶回房间的二十岁陈晨还有点懵，家有吾弟初长成啊——翻了个身埋进厚重的棉被里，想起来陈暮说连床都是他提前铺好的。那又咋了，陈晨心里念叨着，陈暮现在睡那间有书桌的房间之前还是自己的呢，虽然自己只住了三年。
陈晨初中一个周回来一次，好歹还能步行回家，后面高中因为学习和学校的安排一个月才抽空回来的了一次。爸妈想着利用最大化就把有大床和书桌的房间挪给了陈暮，而额外弄出一个堆杂物的房间给陈晨住。还是高一有一次回家陈晨才知道的，在此之前没有一点露出的消息。
其实也还不错，陈晨现在想着。没了当初的生气，心甘情愿地觉得确实陈暮会更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在他还需要住在家里的时候。而陈晨自己的，等到大学实习就可以给自己租的一整个房子了。
陈晨玩着手机，看见卧室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陈暮问：“我可以进来玩吗？”
陈晨拍了拍床，陈暮就像小狗一样跑进来。十二岁的陈暮还没有猛涨个子，嗓音也还比较稚嫩。陈暮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趴在姐姐肩膀偷看手机。陈晨倒是习以为常继续刷着微博，看到长长的博文，想到什么另一只手拍了拍陈暮的腿，问：“你看得懂吗？”
没想到陈暮倒突然炸毛了，说：“当然看得懂！我六年级了，期末考试我语文有九十多分的！”
小学双百，科科九十多不是应该的吗，尽管心里这么想，陈晨还是说：“这么厉害啊，那姐姐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这几年发展太快了，陈晨想着自己高考刚结束那会，附近奶茶店都还只是避风塘，贡茶，就算是最繁华的地段吃食也不过面馆火锅中餐厅。这么两年一过，奶茶店变多了，韩式烤肉，炸鸡，有些火锅店也开始有了酸汤之类的别的口味。
陈晨把微博切到了同城页面，问：“你有什么想吃的？”
陈暮思考着，看着姐姐手机屏幕上变换的文字图片，反问道：“姐姐想吃什么？”
“我问你要吃什么，回答问题。”陈晨拒绝踢皮球。
陈暮好像真的做不了决定，半响不说话，但好像又害怕姐姐生气发出一些支支吾吾的声音，让空气不至于那么沉寂。
“要不吃这个吧。”陈暮指着屏幕中的一个烤肉店，说：“我之前和妈妈去吃过一次，还可以。”
陈晨点头，“可以啊，那我们明天晚上去吃这个。应该要早点出门拿号。”陈暮松一口气，整个脸搭在陈晨肩上，脸颊肉都被挤在一起。
等到陈晨肩膀都有些麻木了，想要让陈暮起来，他自己就支起了身子。陈晨活动了下肩膀，换了一个姿势靠在床上，问：“你的手机呢？”“在我房间里。”
陈晨有点惊讶，“那你怎么不玩，我还以为被你妈收了。”“手机不好玩。”
陈暮表情理所当然，等陈晨换好了姿势就继续靠了上去。陈晨却被这句话吓得不轻，一个小屁孩居然会说手机不好玩，“你骗我的吧？”陈晨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是不是你妈不让你玩规定了时间，没事的你拿出来自己玩去，我不告诉她。”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陈晨身体坐直看着陈暮，真诚地发问：“你为什么说手机不好玩？”简直是违背常理。
“我前几天都在玩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姐姐你好不容易回来又待不了多少天，我想和姐姐一起玩。”
陈晨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这么想我？”“对啊！”陈暮回答得迅速，斩钉截铁，表情却又突然腼腆起来，问：“姐姐可以带我去你们学校玩吗？”
“我们学校不好玩，而且我很忙的。”其实是开学那段时间机票太贵了，陈晨心想。
结果这小孩死不放弃，缠着说：“我很乖的啊，可以不用管我的。”碎碎念念直到陈晨受不了画了个大饼，陈暮终于舍得停嘴，兴奋得在床上跳了一下。
第二天陈晨带陈暮出门去吃烤肉，才刚过四点商场顶楼并不热闹，但也比往常的人多。快过年了外面总是热热闹闹的，没有排队陈晨陈暮直接去找了个大的四人桌坐下。
菜慢慢上齐，锅里的油也沸腾冒泡，发出滋滋的响声。服务员在一旁烤着，肉开始变色，缩水，再翻面，油脂香味被激发出来，熟了之后把肉剪成小块放在锅的一角。
陈晨加了一块肉，放进调料盘裹了厚厚一层辣椒粉，塞进嘴里。香味冲上大脑，陈晨满足地眯起眼，发现对面的陈暮却没有动手，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陈暮好像才回过神，慢吞吞地夹了块肉，“在吃了在吃了。”
肉快考完两盘，陈暮依旧没有吃很多。陈晨发现陈暮总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烤肉的服务员的动作，自己夹了几块肉放进陈暮的碗里问他：“你想试试吗？光顾着看不吃肉。”
被拆穿的陈暮红了耳廓，店里的灯本就通亮，陈晨看得一清二楚。陈暮往自己嘴里塞着肉不回答，陈晨把自己这边还没用过的夹子递给他，让服务员先下去。
“还有几盘肉你来烤吧。”
“万一不好吃了怎么办？”陈暮有点犹豫。
“烤肉大不了不就糊了嘛，担心什么。”
“没熟怎么办？”陈暮依然拒绝。
“都会做青椒肉丝了还看不出来肉熟没熟？”陈晨嘴里还嚼着肉，吞下之后补了一句，“你不想烤我就把服务员叫回来了，烤好的肉要吃完了。”
“好吧。”陈暮最终还是拿起了夹子，端起一盘研制好的牛肉，嘴里还问着我没有炒过牛肉怎么办，陈晨没有搭理，趁着陈暮没注意给他拍了几张照发在了大学宿舍群里，炫耀着发信息：我弟亲自给我烤肉喏……
手机放下，陈晨缓慢地吃，陈暮紧张地烤，求助地眼神不时投向陈晨，陈晨假装看不见，说：“没事，大不了糊了或者拉肚子。”结果把小孩吓一跳。
他烤的第一盘肉基本上都很老，在糊的边缘徘徊，陈晨有些嚼不动，幸好剪的小块，陈晨面不改色地直接吞了下去。陈暮看着姐姐的表情，把大部分肉放进了自己碗里，赶紧烤下一盘。
后面是一些猪肉和鸡肉，陈暮更熟悉一些，随着动作的熟练，掌握得越来越好。大部分成色漂亮的肉片肉块都进了陈晨的碗，那些边缘焦糊的五花肉则放在了一盘。
陈晨催促着陈暮自己也要吃不要光顾着烤，得到的回答是没关系。陈晨有些伤脑经，把夹子从他手里抢回来，一副他不先吃就没有烤肉权的样子。
但本来陈暮就不是爱烤肉。
他喜欢桌子上只有他和姐姐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