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现在和以前

姐姐喜欢吃什么呢,陈暮直到大学才逐渐了解。

对于在奶奶家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最为亲密但在记忆里又是最为模糊。再长大一点,陈暮上小学,变得要聪明一点,说得明白可以表达清楚的时候,姐姐在忙碌地学习。学校好远好远,就算陈暮总是想去找她,但也少有成功。等到初中,慢慢长大,慢慢有了压力,开始知道长大只是一瞬间的时候,姐姐已经到了更远的地方。

似乎再也不会回来。

陈暮有手机的第一件事是存上姐姐的电话。手机是父亲用过的,他就觉得不如姐姐之前用的翻盖手机,把手机打开的时候会有蝴蝶样子的光效,星星点点。

电话号码一点一点输入,还要写上名字。陈暮用二十六键,打上“姐姐”两个字后又觉得不够,删删改改,左看右看。最后脑袋悄悄靠过去,看姐姐是怎么备注的。

只有陈暮两个字。不是弟弟也正常,陈暮没有听过陈晨叫自己弟弟。

手机界面再返回是联系人,陈暮排在第一排。但他知道这是因为姐姐没有认识安同学或者是白同学,如果遇见了,自己的名字就会被挤下去。

陈暮知道给姐姐什么备注了,在原有的备注上加上了一个“A”,不够一样,又加了两个。

“姐姐你看我存好了。”陈暮将手机放在陈晨面前,得到的回应不咸不淡。陈暮继续说:“姐姐和我用一样的好不好?”

姐姐偏头看向了他,表情可以用刚学习到的新词——无语形容,陈暮只当姐姐撇了撇嘴,又问:“好不好嘛?我们用一样的!”

“你别撒娇。”姐姐说着,手机点开了联系人,当着他的面在自己名字前加上了一个小a。

虽然有点不同,但陈暮还是满足。

从此之后一发不想收拾,陈暮想加上姐姐所有的联系方式。五六年级才开始流行□□,等到初中微信才开始融进他的生活。尽管这两个都加上了,陈暮依旧不满足。

陈暮看过姐姐玩□□农场,电脑上4399里面的洛克王国,自己后面有样学样地找到了,注册了却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陈暮问不出口,后面游戏也不玩了,陈暮自己也忘记了账号密码。

因着两人差了八岁,陈暮在情感最丰富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竖起来的墙。他有时能从姐姐的眼神里读出厌烦的情绪,就像过年时那一群惹人厌的小孩。

陈暮只好再乖一点,不再悄悄偷看姐姐手机屏幕,进卧室的时候先敲门,坐在一起、一起出门的时候注意距离。牵手已经成了奢侈。

等到陈暮上了高中,一切一切显得更难忍受起来。

初一上了第一次生理课,只有短短四十分钟,男生女生如何不同进入他的大脑。陈暮学得认真,但也在想真的都要这样吗?脑海中总是闪过姐姐帮忙洗澡的画面。只有一点一段,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不能随便牵手,拥抱要有分寸,私密部位要保护不要随意暴露。有些容易接受理解,有一些却让陈暮难过。

姐姐是女孩,但他就是喜欢抱着姐姐。

高中又是几年光景,何为爱情何为亲情,□□是否必要。语文书上的痴男怨女,英语听力百般纠缠的男角,历史地理中似是而非用来比喻爱情的现象理论……搅动十八岁少男的心扉。

情爱总是分不开,□□常常用作区分的标尺。陈暮总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想要亲密无间的陪伴,毫无保留,无所顾忌地占有和被占有。那时他知道自己爱着陈晨,这位他的姐姐。

无关床上那些事情,仿佛是从小看的话本里提到的温暖母亲怀抱。自己是心理扭曲、变态的,到如今岁数依旧想要被拥进怀抱的小孩。

大学在姐姐家附近,是十岁以后,陈暮再一次离姐姐这么近。

陈暮感受着姐姐带来的安全感,为了得到更多自己也变成了英语听力里总是发起邀请的男声。只不过自己得到的应予要多得多。

幸运、幸福可以说是陈暮的整个大学生活。

离姐姐越近,陈暮心被缠得越紧。连最初为配合八岁之差筑起的城墙也格外刺眼,陈暮一点点敲,一点点挖。墙如果不能凿一个洞,那就自己悄悄挖一个地道。更何况陈晨看起来也不如以前这样抗拒。

为了解决一些职场骚扰的情况,陈暮那段时间常常来接陈晨下班,后面顺其自然成了常态,过了十八年俩姐弟终于又住在了一起。

终于是陈暮自己说的。

两人如今走在一起,反而比一个高中生和小学生的时期来的亲密。陈暮被摸摸头,被拍拍肩,被夸奖,在街上帮忙提包,偶尔也会被挽上胳膊。

男女保持的距离不只是身体上,初中陈暮不懂,只会离姐姐远一点,心却一刻不停地就粘上去了。心的距离从未远过,陈暮能从姐姐眼里看到确定的亲近。

陈暮是幸福的,想着陈晨应该也是。

他发现姐姐对自己的好是那么好,同别的姐弟兄妹是那么不同。他见过问过这么多人。

“可以亲亲你吗?”

陈暮应该早早就想对陈晨说了。

他同江予聊过,他和陈晨相处是不同的,是亲密的,如果说亲情和爱情的唯一不同是□□,那他应该也是有的。早就不无辜了。等他长大,身高高过姐姐,手掌更加宽大,当他发现自己可以保护姐姐,也可以蹲下扮可怜时,他想的都是姐姐姐姐,好可爱好喜欢……好想吃掉。

江予问他,为什么不先让陈晨听了歌在做决定。

为什么呢?

现在想着陈暮不过恃宠而骄罢了,他并没有那么了解陈晨。

陈暮想姐姐肯定会同意的,她们住在一个房子里那么久。

他知道应该做什么饭能讨欢心,周末姐姐赖床时候什么时候应该叫醒,什么时候可以让她继续休息,冬日夏季空调温度应该怎么调整。

唯独自以为是地知道了两人心的距离。

他回答江予:“在听歌之前就告诉她,如果拒绝了还来听我唱歌,说明她只当我是弟弟。不来听歌,说明她有在认真地考虑,没有把我当作小孩子的任性。不是吗?”

因为没想过当不成弟弟,所以最后发现有这么一丝可能,陈暮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血管被捏紧,没有供养的心脏徒自泛着酸。

旅游采风将陈暮缩小缩小,小小一粒尘土的悲欢不被宇宙听见,自己变成了太空。身体仿佛被豁开了一道口子,西藏带着雪山积水的冷和孤寂肆无忌惮地穿过,来来往往路过的人也往里面看,丢石子,大声唤等不知道有没有的回声,有些人也放花放糖果。

陈暮被重新填满,虽然言是如此,他心里还是一个陈晨。

他喜欢这个名字,一个陈晨不行,是陈晨和陈暮一起的名字。

这一次之后,他只是知道了陈晨或许不是这样。

如果心的距离只能停在这个地步,身体若也不能保持,那也无关。光是想通这一点的陈暮,还是想要流泪,因为一切的停滞结束,但转念一想,更应该把微笑留给姐姐。

陈晨会怎么形容这样的表情呢。

轻微皱眉,眼睛如琉璃一般晶莹;嘴角微笑弧度浅浅,表露真诚不假……陈暮脑海构建出这个画面,画外音突然传来——这个表情我应该不丑。

陈暮被自己逗笑,也得出了结论。

陈晨应该会说这种表情是遗憾。

陈晨有着洞察人心的能力。

但现在的他没有机会印证这件事情了,陈晨没有给着他这个机会。

旅行结束,姐姐看起来还是那样,但也没有逃避,她说忙完这段时间就说清楚。她们依旧住在一个屋檐下,洗漱用品还在那个洗手池。这个像家的地方没有远离他。

好幸福。

陈晨和陈暮果然是不同的。

陈暮思绪翻涌,不知道是从小的天赋还是高中文科所致,又或者大学激发的艺术细胞。总之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在这等待陈晨发来讯息的间隙。

陈暮从小时第一次给姐姐做饭,一直回忆到了现在,回忆到了他二十二岁,姐姐的三十岁。

随着手机传出“嘀”的一声,像针一样戳破了包裹陈暮的气泡,他才恍惚回神。他躺在沙发上,抱着软乎的抱枕,靠着肚子的一面变得温暖。

陈晨说可以出门了。

陈暮:好!

站起身,穿鞋,推开门。陈暮弯腰拿起之前落下的垃圾,下楼,扑通,垃圾丢进了垃圾桶。丢垃圾太用力的惯性让他往前快步走,惯性实在太大。

陈暮小跑,笑着站定在楼前的陈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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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冰
连载中澈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