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来到西藏,一切匆忙但又刚好。
在拉萨的最后两天,陈暮慕名而去大昭寺。前几天民宿阿姨同他说过的地方。
“大昭寺不错的嘞,拜拜平安,心静心诚。”
陈暮出发得很早,四月是旺季,到外廊的时候人也不少。他跟着指引,随着同行的信徒转经,身边的人嘴里念叨着一句话总是重复。陈暮听不太清,不确定也就没有跟着念。
大家都走得缓慢,外廊、中廊、内廊,一路向前却是兜兜转转,顺时针走终是到了庙宇。
陈暮刚到拉萨便问民宿阿姨,在这里的寺庙大家都求些什么啊。阿姨笑着,许是回答过太多这样的问题而十分流畅,讲了长长一段布达拉宫再提到大昭寺,在大昭寺可以求家人朋友的平安顺遂、健康安康,求自己的心境平和。
还挺契合。
蓝天金顶相配,尽管到了拉萨那么几天陈暮还是觉得震撼。从内廊走出那一刻,寺庙的红砖大肆铺洒在他眼前,在拉萨任何纯净的颜色都仿若明镜,清清透透地映着陈暮自己。
在庙里买过哈达、酥油灯,随着指引陈暮将它们放在应该的位置。高高举过哈达时,近距离地看清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陈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的眉目:高挑弯曲的蛾眉,睥睨的眼神,黄灿的皮肤显得是那么的严肃威严,怒目与低眉竟然同一时间撞进陈暮心里。
不似敦煌石窟。
酥油灯只点一盏,他们说酥油灯是心灯,虽说不是一人一盏如此规定,只是恰好陈暮心中也只一人。
希望姐姐平安,希望姐姐顺遂。最好那些不好的童年、不好的记忆统统抹去。人生百味,但是让陈晨只尝到甜是陈暮最想要的。
陈暮记事格外的早,连两岁不到一些零星的事情都有印象,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总是对旁人说我知道我知道。
两岁的时候他和姐姐还住在奶奶家。陈晨五年级,被奶奶“赋予”了带小孩的责任。不把陈暮带到学堂,但一放学回家眼睛就必须长在陈暮身上。
乡镇小学散学早,陈晨每次都在学校做完作业再回来。家里卧室的矮桌已经放不下她的腿,只能够陈暮在上面玩树叶泥巴,外面饭桌总是油腻,陈晨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弄脏。
但陈暮自己是一个脏小孩。
陈晨给陈暮所有的东西最后都会变的脏兮兮,小时候保存良好的童话书,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刚刚剥好递给他的橘子。但陈晨还是会给他准备这些。
早上起床洗漱用的烧沸的水有不一样的气味,是陈暮小时候最喜欢的。
陈晨会把热水滚过的毛巾展开盖在陈暮那时小小的脸上,热气铺在他的脸上,可能有个五六秒陈暮再把毛巾揭下,给他擦眼睛和嘴角。陈暮的脸这时以然红扑扑一个,脸蛋鼻尖,还有随着姐姐动作一起按在毛巾上的手指。
水温其实是过烫的,陈晨那时候还是掌握不好冷水的量,但烫总比冷好,况且毛巾在空气中多待上一会儿也就合适。翘着的手指捻着热水里的毛巾,试探着拧。这时候毛巾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回盆子里,热气被搅动得汹涌纷乱。
陈暮小时候就喜欢盯着这些水汽,说冬天时起雾了就会变得暖和。他注意过姐姐通红的手,却不知道冬天姐姐红肿的手指在水中淌一趟是那么地痒。
陈晨的冻疮直到高中,经过三年左右的用药和保养才开始没有缠上。
她的第一管软膏是陈暮给的。那时她初一,住校,父母还是那么地不常见,不知道冻疮原来可以搽好。陈暮那时候四岁,字也认不全,带来的软膏说是可以让手不会红红的,陈晨仔细瞧了瞧,了然,是一只滋润型的试用装护手霜。问他是哪里来的,陈暮悄悄告诉她是向班上他的新同桌讨来的。
同桌女孩不喜欢这个香味,总想着快快用完买新的,次次糟蹋或者就是分给别人用。陈暮说起愤愤不平,像个小大人的样子逗得陈晨发笑。
陈晨收下了,后用自己攒了好几个周的饭钱,在一次周末回家的路上去药店,问阿姨自己手上这样红肿发痒应该买什么。阿姨推荐的总是太贵,她的脸涨得通红,手在校服口袋里搓着已经不知道数了多少遍的零钱,小声道自己没有太多钱。幸好最后还是买到了。
那年是陈晨第一次在城里过年,住在爸妈买的房子。热水可以直接从水龙头里出来,她为此感到幸福。
陈晨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些事情记得那么清楚,没到冬天怎么也会想起来呢。
陈暮去西藏那么几天不怎么同自己联系,陈晨在上班午休的时候同自己的朋友吐槽。
朋友笑着说二十几岁了担心啥,这不是还给你发了照片吗,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
陈晨想怎么就够了呢,二十几岁难道很大吗?陈晨总是管着陈暮,高中的时候别人周末在电话亭给父母打电话,只有她给弟弟打,还是一个小学生的弟弟。
偶尔一起的同学听见她朝电话那头问有没有好好吃饭、作业有没有完成、考试的卷子有没有悄悄自己签字都会发笑。陈晨问她们笑什么,同学就说你原来是一个弟控。
是陈暮太黏自己了。
陈晨总是这样说。因为十岁不到的弟弟会自己一个人周六悄悄坐一个小时多的公交车来找自己,甚至需要转一趟车。
那天周六五点四十放学,好几个周没出校的陈晨说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一点东西,买完东西回来看见蹲在校门口的小豆丁。
“你怎么在这?”陈晨赶紧跑过去,要不是夏天天黑得晚,自己还真不一定注意得到,心里一阵后怕。面前这个小孩却是嬉皮笑脸地说:“姐姐你终于来!”全然不理会姐姐的问题,只是抱着姐姐笑得咯咯的犯傻。
陈晨也生气不起来了,把买的东西放在地上,抱起陈暮颠了颠赶紧放了下来。
怎么重了这么多?
陈晨使劲捏捏陈暮的脸,问:“你是不是变胖了?”“妈妈说要多吃一点!这样才能长高!妈妈每天都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那你妈妈呢?”陈晨心里好笑,表情也冷了下来。“我悄悄来的,妈妈不知道。”
陈暮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从姐姐怀抱里钻出来抬头望她,这时才带了些害怕。
陈晨叹了口气,又妥协了:“我不告诉爸妈行了吧,我现在送你回去。”拉着陈暮的手往学校对面的公交站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问:“你怎么知道公交车怎么过来的。”
“我问的司机叔叔。”陈暮说话听着有些踌躇,陈晨仔细一看发现发现这小孩还是骄傲的模样,撒开了牵着陈暮的手,说:“那等会你自己回去,我不陪你了。”
校服被死死牵住,陈晨往前面走几步都有点缓慢,小孩的力量始终不及大他八岁的姐姐。陈晨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哭声,有点烦躁扯着自己校服的下摆,拽不动。
“姐姐…姐姐我……”
陈晨转身,蹲下去看这小孩,眼眶红红,已经掉了好几滴眼泪,摆谱的脸有了些松动:“你不知道危险吗?爸妈不知道就算了,我以为你好歹来个这里几次,连路都不知道还来这!还出来乱跑!”
其实路途不远的话也就不用这么害怕。高一第一次来学校的陈晨,只有一个翻盖手机,也是这样问过来的。但是陈暮这时候才八岁,家里没有给他手机,还来这么远的地方。
“没有乱跑。”
“你这还没有乱跑,公交车从家里坐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你上学去到最远的地方就是学校,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你还是说这不是乱跑!”陈晨越说,越感觉到害怕。
在她眼里这个小孩是这么小,在奶奶那里时没有出过院子去过后山,进城之后幼儿园在小区里,小学也就在家附近,没有住校,走读父母接送……
想着想着,陈晨自己却有点委屈起来。
耳边还有着陈暮的碎碎念,说来找姐姐不是乱跑,太想姐姐了才悄悄来的。自己哭得一抽一抽还要让姐姐不要生气了,抱着陈晨不撒手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去,问可不可以多陪自己一会。
后面陈晨怕被父母知道,用最后一点钱打车送陈暮回去,让他下次不要这样乱跑,身上就只带了几块钱,再多换乘一次钱都不够,自己再慢慢坐公交摇回学校。
提着放在门卫处的东西回宿舍,陈晨才想起来已经过了点名的时间,幸好手里提的证据可以随口糊弄过去,不过还是多打扫了几天卫生。
等到那年春节,陈暮有了一个智能手机,存上姐姐的电话之后,他特意拜托陈晨,借着过年宠小孩的由头让姐姐每个周都给他打电话。
陈暮缠着姐姐问好不好,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陈晨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喜欢管弟弟的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很喜欢写姐弟俩小时候的事情……感觉萌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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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