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高二年级炸锅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年级大榜前围得水泄不通。林夏本来对这种事儿毫不关心，她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被陆言按在教室里死磕物理大题，熬到了快十二点。
“我靠，真的假的？陆言不是第一？”
“逆天了，谁啊？谁把陆言干下去了？”
“三班的陈宇吧，听说他这次物理和数学全满分。不过陆言怎么回事？他理综居然扣了二十分？”
走廊上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林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起头。
陆言不在座位上，大概又被叫去办公室了。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踱出教室，顺手从人群外挤进去，想看看自己考了多少。
从下往上找，倒数十名，没有。再往上，中间偏下，依然是那些熟悉的名字。
林夏的心跳突然有点快，手心也出了汗。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榜单一路往上扫。终于，在年级第三百二十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愣住了。
总分：468分。物理：62分。
那鲜红的“62”，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显得那么不起眼，却烫得林夏眼睛发酸。
及格了。她真的及格了。
换作半个月前，她连这破卷子上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能想起来，昨晚陆言在草稿纸上给她画受力分析图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和灯光下他微垂的睫毛。
“切，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靠着陆神。”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声音，是陈薇的跟班。
“就是啊，你看陆言这次，理综硬生生被拉下神坛。也不知道某些人是不是属扫把星的，自己烂就算了，还要连累别人。”另一个人附和。
林夏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她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那几个人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嘴溜了。
但林夏心里的火，却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冰凉的恐慌。她抬头重新看向榜首。
第一名：陈宇。
第二名：陆言。
他理综扣了二十分，总排名掉到了年级第二。那张万年不变的榜首照片，被换下来了。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天天烦他，占用了他的时间，才让他复习不够，才会考砸？
林夏死死咬着下唇，一股浓烈的内疚感和自我厌弃铺天盖地而来。她以为自己在努力变好，结果还是在拖他后腿。
她转头就往办公楼跑。
刚跑到教导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年级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陆言，你这理综最后那二十分大题是怎么丢的？连条件都能看错？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看着你？你可是要保送的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
林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老师，我最近有点走神，下次注意。”陆言的声音传出来，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走神？你当我是傻子吗？”年级主任一拍桌子，“我刚才看监控了。你在理综考场上，提前四十分钟写完，然后一直盯着窗外发呆！你前面那个考场是三班吧？你是不是在等林夏？陆言，我警告你，你跟她混在一起，迟早……”
“主任。”
陆言的语气突然变了，原本的清冷里带上了一丝锐利，生生打断了主任的话。
“我的成绩，我自己负责。跟林夏没关系。她最近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
站在门外的林夏，鼻尖瞬间就酸了。
她是个习惯了烂在泥里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也不痛不痒。可当陆言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把她死死护在身后的时候，她只觉得心里像被人揉碎了，又酸又涨。
“行，你护着是吧？去把她给我叫来！”主任气得声音都劈了。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言拿着卷子走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林夏红通通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反手关上门，把她拉到了一旁没人的走廊角落。
“你哭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陆言，你是不是傻？”林夏一把揪住他的白衬衫领子，声音发颤，恶狠狠的，“你是不是在考场里等我，没检查卷子，才丢了那二十分？”
“不是。”陆言用纸巾擦去她眼角没掉下来的泪，语气淡淡的，“最后一道大题，我忘了把千克换算成克。纯粹是看走眼了。”
“你放屁！”林夏才不信他的鬼话。他可是连她做题时多画了一条辅助线都能挑出刺的变态，怎么可能连单位换算都看错。
“你何必呢……”林夏低着头，眼泪还是砸了下来，“你好好考你的第一不行吗？你非要掉下来，看他们笑话我，你就高兴了？”
陆言叹了口气。他把那团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伸手，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夏，第一我拿了两年，实在没什么意思。”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用一次第一，换你及格，这买卖很划算。”
“划算个屁……”林夏吸着鼻子。
“比起我的理综成绩，我更想知道，你物理是怎么考及格了？”陆言松开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昨晚我给你讲题的时候，你不是困得想拿笔戳死我吗？”
林夏脸一红，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我瞎蒙的。”
“瞎蒙能蒙到六十二分，你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陆言轻笑了一声。
他站直身子，伸手把她被揉乱的刘海理了一下。
“林夏，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说，“别哭了，丢人。”
“你才丢人，全校第二，有什么好得意的。”林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去哪？”陆言在身后问。
“回教室！”林夏头也不回，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下次考试，老娘要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瞎蒙！”
陆言看着她重新变得张牙舞爪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走廊里张贴的年级大榜，视线越过自己第二名的名字，落在了中下游那个不太显眼的名字上。
眼底的冰霜化开，眼角眉梢全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的笑。
去他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