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市图书馆。
林夏觉得自己简直像一只被强行拴上绳子的野狗，困在这个连打个喷嚏都嫌声音大的地方，浑身不自在。
“把手拿上来，写在草稿纸上。”陆言坐在她旁边，用笔杆敲了敲她快要趴到桌子底下的脑袋。
“大哥，我早上八点就起来了，我现在脑子是糊的。”林夏痛苦地揉了揉头发，瘫在椅子上，“而且这题超纲了吧？我才考及格，你就给我上压轴题？拔苗助长懂不懂？”
“你基础不差，就是懒。”陆言侧过脸，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最后一道题，解出来就放你走。”
林夏翻了个白眼，只能认命地拿起笔，跟那道导数题死磕。
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点头绪的时候，旁边坐下了一个穿着私立高定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男生扫了一眼林夏那染着蓝毛的脑袋，又看了看她破烂的卷子，嗤笑了一声。
“陆言，你现在都沦落到给这种小太妹当免费家教了？”男生叫孙宇，是隔壁私立中学的竞赛生，以前跟陆言在奥数班当过同学，一直被他压了一头。
林夏手里的笔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子野性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陆言却连头都没抬，只是拿起林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渴不渴？先喝口水。”
林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火气莫名其妙地被压下去了一半。
孙宇见自己被无视，脸色有些挂不住，看向林夏的卷子，故意提高音量：“这种基础题都做不对，还不如去职高学个美容美发，来图书馆装什么文化人？陆言，你跟她混在一起，小心自己的品味都掉光了。”
周围几个看书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林夏捏着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刚想站起来骂人，陆言却先一步动了。
他把自己面前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推导过程的竞赛书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孙宇。
“孙宇，去年国赛，你连省队都没进吧？”陆言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对方的痛处。
孙宇脸色一变：“那是我那天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还是脑子不够用？”陆言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林夏那张刚做完的基础卷子，“你眼里的‘基础题’，她一个高一高二都在玩的人，看懂了公式就能解出来。而你，让你做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你现在能做出来吗？”
孙宇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连她都比不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陆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闭嘴，或者滚。”
孙宇气得哆嗦，抱着自己的书，狼狈地换到了最远的一个位置。
林夏看着孙宇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言。
“陆言，你这嘴是开过光吧？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看书。”陆言面无表情地翻开书，“看什么，我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解题步骤，你没心思讲了吧？”林夏撑着下巴，看着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言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就被林夏一把拽起手腕，连桌上的卷子都没收拾，直接拖出了图书馆。
出了图书馆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林夏像个刚越狱的囚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着陆言直奔旁边的电玩城。
“你带我来这干嘛？”陆言看着眼前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震耳欲聋的摩托车轰鸣声，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门口死活不肯往里走。
“教你逃课啊。”林夏冲他挑了挑眉，“你教我刷导数，我教你打游戏。你那种死读书的日子过够了没有？今天姐姐带你见见世面。”
“林夏，我的卷子还在里面……”陆言挣扎着想抽回手。
“不要了！回头我给你写十张！”林夏理直气壮，用力把他往里拽，“你再啰嗦，我就当你破戒了，要学狗叫的。”
陆言看着她飞扬的蓝毛和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原本抗拒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任由她拉着自己挤进了嘈杂的人群里。
林夏把陆言按在赛车游戏的座椅上。
“看到没，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方向盘跟着弯道打。你反应快，肯定能赢。”
陆言蹙着眉，看着屏幕上倒数的数字，双手极其僵硬地放在方向盘上。
“三、二、一！”
游戏开始，陆言那辆车在起跑线上直接熄火了。林夏在旁边笑得肚子疼，直接探过身子，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帮他猛踩油门。
“走你！”
发动机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陆言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学神的脑子确实不是盖的。没过一会儿，他就摸清了弯道的规律，眼神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专注，甚至有几分胜负欲。
最后冲线的时候，他拿了第一。
“靠，你开挂了吧？”林夏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成绩。
陆言从游戏机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衬衫，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这比物理题简单多了。”
后来他们去抓娃娃。陆言对这种毫无逻辑的机器嗤之以鼻，结果看林夏砸了二十个币连个毛都没抓到，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站在娃娃机前，盯着里面爪子摇摆的幅度和娃娃的重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投币，按按钮。
“啪嗒。”
一个粉色的兔子娃娃掉了出来。
林夏眼睛都直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陆言面无表情地用物理学原理，给林夏上了一课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拿着。”陆言把第四个娃娃塞进林夏怀里，抱得她满怀都是。
林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又看了看周围女孩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平时冷冰冰的学神，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
“陆言。”她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
“嗯？”陆言正盯着剩下的最后一个娃娃，似乎打算清空这台机器。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林夏仰起脸，笑得灿烂。
陆言按按钮的手一顿。他转过头，看着林夏那双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十几年的人生，好像都白过了。
他松开按钮，转过身，正面看着林夏。
“林夏，你教我的这个‘逃课’，还行。”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所以，”陆言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在嘈杂的电玩城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下个周末，我教你解最后一道大题，你还带我来这，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