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年级大榜贴出来之后,高二三班的座位布局发生了一点极其微妙的变化。
林夏的桌子,硬生生地往后挪了十厘米。
这三厘米的距离,在拥挤的教室里本不算什么,但在她和陆言之间,就像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林夏,你桌子都要贴到后面胖子身上了。”陆言看着眼前明显矮了一截的桌面,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我乐意,这样我视野开阔。”林夏头也没抬,趴在自己那半张桌子上,拿后脑勺对着他。
陆言没说话,过了几秒,林夏感觉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言直接单手拎起自己的桌子,干脆利落地往前挪了十厘米,重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她的桌子。
“你干嘛!”林夏猛地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视野开阔了是吧?”陆言看着她,眼神淡淡的,“我帮你把桌子对齐,免得强迫症看着难受。”
“你有病啊!”林夏瞪了他一眼,又把桌子往后扯。
陆言没再跟她扯桌子,直接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她桌子的边缘上。他手上的力道极大,青筋隐隐浮现,林夏使出吃奶的劲,桌子也纹丝不动。
“陆言,你松手!”林夏急了。
“理由。”陆言盯着她的眼睛,不容拒绝,“为什么躲我?”
这两天,林夏不仅把桌子拉开了,还拒收他的薄荷糖,甚至昨晚晚自习,她宁愿跑去跟后排的胖子挤一张桌子看题,也不肯问他。
林夏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视线心虚地飘向别处:“没理由。我就是觉得……咱俩这同桌当得太挤了,保持点距离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陆言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冷了下来,“林夏,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林夏不说话了,咬着下唇,手死死攥着圆珠笔。
她能听说什么?她听说的可太多了。这两天,不管她走到哪,都能听到那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吸血鬼,说她不要脸,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要拉全年级第一共沉沦。
陈薇昨天在走廊里堵住她,阴阳怪气地说:“林夏,陆言为了你连第一都不要了,你是不是挺有成就感的?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你就非得毁了他才甘心吗?”
她当时差点没忍住把那女的头按进垃圾桶里。
但今天早上,她看到陆言被班主任叫走,回来的时候眉头微蹙,桌洞里多了一堆原本属于陈宇的竞赛复习资料时,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拖累他。
“陆言,陈薇说得对,你是有大好前程的人。你保送,你考清北,你以后是要站在金字塔尖上的。”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我就是个烂人,混个高中毕业证就得了。你没必要为了我这种……”
“林夏。”
陆言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极低,压抑着某种一触即发的情绪。
“再说一句这种话,我就在教室里亲你,你信不信?”
林夏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周围还有几个正在午休的同学,虽然大家都没往这边看,但在这种环境下被陆言用这种语气威胁,林夏的脸还是“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疯了吧!”林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早就疯了。”陆言松开按着桌子的手,冷着脸站起来,“跟我出来。”
他说完就往教室后门走。
林夏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像擂鼓。她不想去,真的不想去,她怕自己一出去,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那点冷硬就会被陆言撕得粉碎。
“三分钟,你不出来,我就回来继续。”
陆言走到门口,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夏在心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但脚底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第三分钟的时候,还是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平时没人来。
林夏刚走进去,门就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言直接欺身压了上来,将她圈在门板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双手撑在她耳侧。
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干什么?想打架啊?”林夏梗着脖子,仰起头瞪他,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言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这个距离下,林夏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绪。那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清冷克制的,而是像烧着一把暗火,焦灼、滚烫、甚至带着点被逼急了的侵略性。
他被她这两天故意作出来的冷暴力,逼得彻底破防了。
“林夏,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个第一名,是为了别人?”陆言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保送!”林夏别过脸,不去看他,“反正不是为了我。我算个屁。”
“你算个屁你还这么折腾?”陆言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你真以为陈宇那个第一名我是凭本事丢掉的那二十分?我告诉你,我就算闭着眼,也丢不了二十分。”
林夏愣住了。
“那二十分,是我故意的。”陆言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狠戾,“因为老子不想去那个狗屁集训营。我要是考了第一,下周我就得去省里封闭集训半个月。我走了,谁管你?”
林夏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故意考砸的?”她结结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辅导,才导致他分心,结果这人竟然是故意的?
“不然呢?”陆言看着她那副呆样,气极反笑,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当同桌?因为好玩吗?”
“陆言,你……”
“林夏,你给我听好。”陆言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乐意管你,我乐意被你拖累。我不许你以后再说一句‘配不上’这种废话,听见没有?”
林夏的心跳快得像要猝死。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时高高在上、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得一丝不苟的学神,此刻却在这个昏暗的杂物间里,为了她,说着最冲动、最不理智的话。
“你真是个疯子。”林夏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陆言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像是在极力平复着刚才那股失控的暴躁,“被你逼疯的。”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林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手,鬼使神差地揪住了他白衬衫的衣角。
“陆言。”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不躲了。”
“算你识相。”
“那……你的桌子别扯回去了,就搁这吧。”林夏小声嘟囔。
陆言没说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顺着两人相贴的距离,传到了林夏的心里。
去他的神坛,去他的理智。
他现在,只想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