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灵山乃是初代仙官修行居所。
是梁怀音的故地你并不惊奇,毕竟他的仙格本就比你要高。
只是纳闷他为什么说灵山多古怪,还想劝你离开。
飞升后的仙官会慢慢淡忘人间修行之事,一是为了拂除累赘,二来是为了断却凡情,飞升前的事,你也不好打听。
想起这个,说来奇怪的是,你其实没有一点自己得道升仙前的记忆,别说是故地生平,你连自己是怎么飞升的都不记得。
就算是淡忘也不可能忘得这么干净吧?去问过司命,他只半敷衍道:“可能顾大人飞升前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为了拨乱反正保你一命就直接抹了。”
是吗…
可你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索性当神仙并不轻松,忙起来后来也就没再去追究了。
“灵山之内有梧桐古木,琴灵应该是冲着这个去的。”
梁怀音的话把你思绪拉回。
你哦哦两声:“我们是要把它捉住带回天庭?”
风声在耳边呼啸,梁怀音道:“古桐木下积压了凶祟,它应付不了,我们要去帮它重塑灵体,之后再带它去见帝君。”
“它既有了灵识,去留便不可强求。”
尚且还不知道这个琴灵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想问些别的,梁怀音直接落地:“到了。”
你跟在他身后落下:“是不能直接进去吗?”
梁怀音看傻子一样回头:“你看不到前方有瘴雾吗?”
你这才注意到这整座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有些尴尬:“瘴雾…又是什么?”
“灵山落败后沦为镇压凶祟,埋骨罪仙之地,早就不复当年。”
“这瘴雾是为了防止山中的怨气外泄所设,是灵山最外层的防护结界,会紊乱灵力,混淆感知,意志薄弱之人很是容易被侵蚀。”
他望着那翻涌的雾气,语气平平:“一旦迷失,永困其中。”
这一路他的话都很少,却在山门前说了这一大堆。
你没忍住又开口:“梁大人,你还是想劝退我,是吗?”
梁怀音也不绕弯:“嗯。”
“你若死在灵山,我只会觉得你活该。”
“那我也不走。”
你上前一步:“梁大人既然觉得我罪有应得,那让我在前面探路吧。”
梁怀音侧目看你,雾气在不远处流转,见你真的布下防护率先要走,他指尖一挥,一道灵线束上你的手腕。
你眼一亮:“…那这又是?”
梁怀音面不改色:“拴狗绳。”
“你不是要探路吗。”
你心头微动,豁然接受:“好,梁大人把我当狗那我就是。”
*
一入雾中,周遭景象瞬间从荒芜山野瞬间变了样。
这雾浓重得诡异,你只能看得到手腕上的灵线,回头根本见不到就在身后的梁怀音,连声音也没了。
反倒是一重重幻象扑面而来,将你们隔绝。
绿绮楼的琴音,顾府小院的枇杷花落,甚至出现了……
一身孝衣的凡间梁怀音。
你浑身一震,手腕上的灵线骤然收紧。
梁怀音的声音顺着灵线传来:“闭上眼睛,继续走。”
你调整心态闭眼视而不见,却在耳边听到那个凡间梁怀音的抽泣声。
——“顾南筠…顾南筠…”
——“我恨你…我恨你…”
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你难受,见不起效果,那哭声逐渐变成了格外不堪的喘息声。
——“你要不要我?顾南筠…你要…不要…”
不对吧?怎么突然变画风了?
正主尚在身后,你猛的一抽气,捂住耳朵不敢多听,闷头往前冲。
等到跌出幻象,你早就心里又虚又慌,觉得好丢人,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回头。
不知道梁怀音听到了吗……
身后人却突然一压,梁怀音脸色苍白伏在你的肩膀上:“你跑什么?”
你定睛一看,只见他原本束着黑发全然散落,正以惊人的速度爬上白雾,尚在荡漾的那点龌龊心思瞬间就干净了:“梁怀音!”
梁怀音捂住你的嘴:“别叫,我没死。”
他周身清光剧烈震荡,那瘴雾绕在他身边不散,如同侵蚀般一点点将他染白,你快要急死了:“那这是怎么了啊!”
你想也没想,将自身仙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围住他试图驱散瘴雾,却无济于事,梁怀音垂着眼低声道:“没事。”
你一急也顾不得什么身份距离,抓着他的手:“这叫没事?”
却与那双青翠欲滴的眼睛对上。
“…你的眼睛。”
你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想劝退你了。
梁怀音完全变成了另一副你从未见过的模样,白发青瞳,雌雄莫辨,美得不可方物。
梁怀音垂了垂眼睫:“大惊小怪,这我的本相而已,看够了吗,松开。”
本相?
你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讷讷松手:“你难道是被诅咒的山神吗?”
梁怀音无语:“你再冒犯我,我就将你扔回瘴雾里。”
他抬头看向豁然开朗的苍翠山林,捋了捋发丝,将头发重新绾好。
“瘴雾破虚妄,本相见灵山。”
眼尾处浮起一抹灵纹,翙翙若羽,栩栩如画。
你看呆了。
西山青鸟邀,向来琼枝栖。
明明是第一次见梁怀音的本相,你盯着他的脸,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的本相真的是青鸟?”
凡间你楼中第一次见他时半开玩笑的那句:“梦里,你是青鸟。”
居然阴差阳错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