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阁楼用的是楼梯柜。
阁楼空间不大但装饰的很用心，铺着柔软的地毯，上面摞着几本翻旧了书，投影幕布旁是书架。
窗台上摆着一排小小的绿植，窗帘是浅色的，边缘缀着一串小小的暖黄色灯串。
整个空间的氛围温馨而童趣。
如果忽略掉散在地上的照片的话。
全部都是茫霄渔。
收集爱好者啊，茫霄渔感叹，他后背抵着门，僵在那里。
他大学时期的剧照，那部他演配角的观众席坐不满三分之一的。
他刚入行时拍的那部网剧的剧照。
演出的剧照。
他发在社交媒体上的生活照。
如果是愧对粉丝的话，无花廖没说错。
但是。
这个场景怎么形容呢，一个对谁都不冷不热的新人对他表示亲近但又刻意不搭理，突然某天去他家一看……就像黄皮子来讨封问了句“咱俩啥关系，你看我像什么”谁知道啊，谁承想啊。
他看向那本摊开在地毯上的笔记本，书签是话剧的纪念票根，这一页只写了几个字
终于再见到你了
用红墨水写的，笔锋尖锐，书页被划烂了。
这场景茫霄渔只在恐怖片里见过。
“咚咚”
他瞳孔猛然收缩，背后一股凉意，他下意识躲开按住门。
无花廖试探性的推开一条小缝，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看到了？”
无花廖站在阁楼的门口，阁楼两个门，能逃跑的那扇已经被关了，无花廖逆光看着他。
也许我一直害怕有答案，
也许爱静静在风里打转，
离开 释怀 很短暂又重来……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没有啊，看到了什么啊……”茫霄渔想关上门，无花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他走到门框里就没有再走进来了。
茫霄渔冷汗直流：“我嘴很严，无老师这里是你家吧，你想想你的光明未来啊…”
无花廖侧过身走下楼：“先下来吃饭吧。”
他站在门口看着楼梯上的茫霄渔一点点下来，考虑要不要扶一下。
餐桌上很安静，直到茫霄渔看到无花廖去拿菜刀猛得站起来。
无花廖转身：“你冷静…”
茫霄渔：“你先冷静！”
无花廖：“你不冷静我…好，我放下了。”他在茫霄渔视线陪同下坐回餐桌旁。
无花廖深思熟虑后得出一个结论：“好吃”
茫霄渔眼里感恩的泪水快落下来了：“好吃，就多吃点……”
无花廖蹙眉：“茫霄渔，你是得怕我。”
茫霄渔舒眉：“无，无花廖那我怕你？”
无花廖站起身走向他：“你还记得你拿亚军那档节目吗？”
茫霄渔：“记得。”
无花廖：“是我买的票。”
茫霄渔：“你买的…啊？”
茫霄渔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就被无花廖拉住了手腕，生怕他跑掉一样。
茫霄渔被他从椅子上带起来，踉跄了一步，被带着穿过了客厅，走上了楼梯。
二楼卧室，无花廖先是给他看收据又在收纳盒拿出张照片，小心把照片递给茫霄渔，照片有些年头了，但保存的很好，好像都没有褪色。
是六年前的剧场，是合影环节拍的照片。
茫霄渔恍然大悟，他看到这张照片才想起来：“所以你是……”
“没错，我就是你旁边的小孩。”无花廖握紧拳头，声音略高，又压了下来，他好像忍耐了很久。
“我从见到你第一面起，就把你当成我的对手。”
茫霄渔惊愕：“为什么啊？”
无花廖声音沉了下来：“结果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去演那些粗制滥造的短剧，接那些几乎连台词没有的角色。”
“把自己耗在那些毫无意义的通告里自降身价……茫霄渔，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茫霄渔纳闷，他声音发抖，总感觉说错一个字都要被灭口：“那我们能不是对手吗？”
无花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哈，可我居然连变成这样的你都想要超越……”
茫霄渔两根手指交叉：“自毁前程做不得，你是想超越什么…”
无花廖：“我以为你会走向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看到，竟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为了让你演随星写的渡谷鸟，我废了不少功夫。”
声音猛然拔高“你猜对了吧，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你！”
茫霄渔小心翼翼：“你，你难道莫非居然是我辱追？”
异口同声。
无花廖脸红了，可能是气的吧，茫霄渔苦笑：“这样…可是你本来就不比我差啊。”
茫霄渔思索：“你看起来体格比我弱一点，如果你好好吃饭规律作息……”
无花廖：“因为你啊…”
茫霄渔没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清楚还能害人：“我，我还做什么了？”
无花廖欲言又止：“当时是这样，那年放假，你巡演时我刚上初二。”
秋意渐浓，无花廖那天穿了件灰米色毛衣，系上腰带，背着相机，从容赴约。
那天风大啊。
半道风毫无预兆地猛扑过来，卷着沙尘，他眯眼侧身，小腿骨不偏不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了路边树上。
这一撞好不厉害，疼得他瞬间抽了口气，弯腰几乎半晌动不得，掀开裤腿一看更不得了，白净皮肤上浮起大一片紫红色。
你说赶巧不巧，慢慢挪到不远处剧院门口，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就站在剧院侧门和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说着话，胸前挂着演员的证件牌。
与周围行色匆匆或面带疲惫的人截然不同，脸上一直挂着笑，那笑容明朗得，无花廖腿上的痛都模糊了。
蓬勃的生命力总是很吸引病恹恹的东西，他想都没想掏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翻找演员列表。
可那天偏偏运气不好，毛衣被勾烂，水没有注意洒到身上，周遭嘈杂，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的小混乱。
无花廖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处理，更是无用功，他从未这么惊慌失措过。
在他慌忙时开场了，演得好看，不知不觉间被吸引了。
最后一幕，茫霄渔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双臂展开，手中的魔术帽高高抛起。
帽沿在空中旋转，亮片反射细碎的光他微微仰头，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花边袖口顺着手臂滑落。
灯光完全暗下前，无花廖好像真的听见了他带着颤音的喘息。
谢幕，演员们排成一排鞠躬。
茫霄渔站在靠边的位置，笑容比台下更亮，汗水浸湿了额发。
观众可以上台合影。
无花廖随着人群往前挪，腿上的瘀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站在人群边缘，有些犹豫。
茫霄渔正配合着几个兴奋的观众摆姿势，他转头时，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可能是他这身皱巴巴又湿漉漉的样子太显眼，也可能是他孤零零站在那里的神态有些不同。
茫霄渔穿过三两个人。
走到了无花廖面前。
“来合影吧？”他笑着说，无花廖愣了一下，点点头。
茫霄渔拍照时单膝虚跪着，一手揽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就是常规剪刀手，当时虽是隔着湿冷的毛衣，无花廖却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暖。
无花廖绷着脸，忍不住去看茫霄渔。
茫霄渔参加音乐比赛这件事，无花廖并不是偶然知道的，他自从那天过后经常关注茫霄渔的动态。
比赛靠的是观众投票，还是比人气，他认为茫霄渔在第二赛段就差不多被淘汰了。
茫霄渔唱得好听，那又有什么用呢？无花廖真想骂他，不会宣传不会营业，但比起那些小成本网剧这已经变成了。
所以无花廖砸了十万块钱买票，一张两张十张几百张……
这样你能火起来了吧。
茫霄渔接了偶像剧，剧本很烂，接了这么多烂本子，无花廖气得做了十套卷子。
你不许演这个！你不能演这个！
很好，愿望成真，他去演短剧了，无花廖想不明白，看了好久，真的是去演短剧。
还是剧本很烂没有什么戏份的短剧。
无花廖一个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因为茫霄渔气得下载微博，骂了一大串，开了无数个小号。
他势必骂死茫霄渔这个不争气的。
回复他的人一脸气愤
[大哥你谁啊]
[不爱看滚]
[渔很努力了好不？]
而无花廖面无表情的打字。
[你们家正主马上就要被淘汰了还在岁月静好，你们就看着他摆烂？]
[我说他两句怎么了？我说错了？你去看看同时期的评论区再看看他的，寒碜不寒碜？]
[你们就这么惯着他吧，惯到他哪天糊穿地球再绕回来就高兴了]
[努力了还这点成绩收拾收拾退圈算了]
这些人居然还敢回怼我，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和茫霄渔之间发生了什么，还说我不了解他？真是可笑！
舌战群儒，喜提被拉黑。
没关系，注册新号新生。
接下来的两周，无花廖活成了两个人。
白天，他是茫霄渔的头号金主。
眼睛都不眨一下，一闭眼氪金，一睁眼再氪，眨眼间能养活茫霄渔几年，不光是公司粉丝，吃瓜网友一瞬间都在猜这个神秘大佬是谁。
无花廖心想，他要控制一下，不要透露，茫霄渔肯定很感激他，但苦于事业才没有联系。
就让他们以为我是苛刻的观众好了，打是亲骂是爱，反正目的就是刺激那家伙让他不要懒散下去了。
到了晚上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小号轮番上阵，骂骂骂骂骂。
他想不明白茫霄渔怎么这么难火。
三年来公司不捧人，没宣传资源少，这几年给的东西无花廖都怀疑能不能凑满一张A4纸，别A4了，B5能凑齐吗？
实在受不了，于是联系上了温春予，居然是无花廖哥哥的同学，温春予乐的，把事告诉了无术枫。
准备很多的无花廖本想见面就嘲讽两句，却没想到茫霄渔居然真的不认识他了……
茫霄渔：“故事这么曲折吗？”
无花廖冷哼一声。
“谢谢你”
无花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抬起头，茫霄渔把合影还给他：“谢谢你记了我这么久，谢谢你一直帮助我，谢谢你一直……”
“…不客气，我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无花廖有些无措，这是闹哪样？尝试净化？
茫霄渔也很无奈：“我知道，但我现在只能对你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