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廖的视线里,茫霄渔一直时不时望向那辆车。
随星说这种双拼色很流行,确实经常有人尖叫着让他停车,有人挥着手追随他。
可能茫霄渔也很感兴趣?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前辈了。
这个男人是浑然天成的真诚,像是他之前闲谈里提到的那本很喜欢的老漫画里负剑走天涯的侠客主角。
无花廖没有看进去那部漫画,太长了,他只认真看了一卷,作者对主角的描写令人深刻。
经历坎坷眼睛依然明亮,就算尝试摒弃一切也受不了任何人受到欺辱,主角是用一座座怒意堆起来的坟墓,可就算杀到眼冒红光看到无辜路人还是会恢复一瞬间的清明,为了不伤害无辜者甘愿从高处跌落。
多么紧急危险的时刻也要护着面前那个逃进森林寻找自己的姑娘,将她保护的毫发无伤,哪怕自己满身泥泞。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不知对错因果的勇士拼命追逐,他为什么喜欢看这种漫画?
他们或许并不相像,但只看过一卷的无花廖总是不由想起茫霄渔。
无花廖总觉得茫霄渔是看不透的,无法解读,像加了多层防护又被删除底层代码的电脑一样。
甚至这个代码只存在于word文件,也可能只存在于某个闲人的通讯录里,总之很容易清除,因为这就是一串脑补出来的乱码。
他走进来时瞥见的是茫霄渔眉睫下是平静如水的蔚蓝眼眸,好像浸满水无处宣泄,他会在想什么呢?
他哭过了?他要宣泄出来吗?
我能帮他宣泄出来吗?
没等观赏者看清就抬起头扬起那副熟悉的笑容,茫霄渔嘴角一直噙着笑,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副微笑。
无花廖真的好想攫夺茫霄渔的一切。
他每次看到茫霄渔受伤都会莫名激动,奇怪的爱好。
真像一块包装严实的蜜糖,想将他拆开,外壳坚硬,软心应该是柔软甜蜜的,肯定很轻易就可以被人剥开品尝了,他会用尖锐的牙齿厮磨,□□后不留情的吞咽。
他看着他,从茫霄渔的短发沿着额头,鼻梁,下颌,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到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的松软的被子里,病房太安静了。
这副画面,从前若隐若现的苹果香气,现在脆弱的样子……他有点乱了,他现在好像还能闻到苹果香气,难道茫霄渔被腌入味了?
无花廖视线落在茫霄渔被子里露出的一角,一截红色的毛线。
它从被子的缝隙中探出头来,乖巧的像睡前等晚安故事的小孩子。
茫霄渔尴尬的想给它按进去,很明显它并不困。无花廖的目光停在那上面,然后抬起头来,看向茫霄渔。
“这是什么?”
茫霄渔很紧张:“没什么…随便编着玩的。”他真的不擅长撒谎啊。
无花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看着茫霄渔,目光平静,俊美的脸上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不容茫霄渔抗拒。
本来就心虚的茫霄渔认了。
他小心的把东西捧在双手手心里。
是一条手链。
手链主体是深红色的线,几股鲜红色绕住主体的镂空红花,花心还嵌着一颗小小的黄色珠子。
无花廖接过,手上捏着那朵小红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
茫霄渔怕他把金粉蹭下来,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只好在心里祈祷。
无花廖纤长的睫毛垂下,像蝴蝶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的一小片灰影,他真的好看,就算现在这样,令人看不透又不明白喜怒的模样。
茫霄渔不知道该看哪里,在无花廖面前他的礼貌好像都被抛走了:“我不是忽悠你的意思,我会赔给你的,那块表……”
无花廖看了那条手链很久,可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吧:“表的事等你好了再提,你编的很好,能帮我戴上吗?”
你都喂我吃饭了,戴就戴,他走的茫霄渔身边,茫霄渔整个人都好像提起来精神,他很紧张的帮无花廖戴上手链。
“你的手好凉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是你。”茫霄渔松了一口气,他不小心碰到无花廖好几下。
无花廖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一直在看戴上手链的左手。
茫霄渔得意笑笑,发现了吧,这门道深着呢!左手,我多么善解人意,现在都记得戴左手上方便。
“你是怎么学的?”
无花廖看着他的眼睛,茫霄渔大脑短暂宕机了一小会后立马回过神
“是在一部电影里看到的。”茫霄渔想了想。
“那时候寒假开始前最后一天,学校放电影,主角的奶奶钩线速度特别快,我很感兴趣,回家后找杂志自己学了。”
“那个杂志很多专栏,恰巧有教钩织的。”
无花廖轻轻点头,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个杂志,是不是主体红蓝色底图,金色字体。”
茫霄渔眼前一亮:“对,还有小说专栏,当时很有名,你也看过吗?”
无花廖:“我是在那个杂志六年前五月的那一期认识的随星。”
空气好像陷入安静。
哦,那一期和透稿事件也就隔了几个月。
无花廖继续说:“我很喜欢摄影专栏,平时只是看摄影专栏,其他栏目都没有翻过。”
“我试着投了一篇稿,稿子被采用了,编辑寄了一本样刊给我。”
他停顿了一下:“那一期样刊里,我的投稿和随星的文章是一页的正反面,37页和38页,而37页和39页黏在一起了。”
茫霄渔心里有点凉,两位莫非是英雄惜英雄互相欣赏对方才华?
随后听到无花廖平静道
“他凭什么排在我前面?”
茫霄渔心里滤镜碎了。
“我拿剪刀剪开后随便一搜,就找到随星的邮箱。”
茫霄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点不忍直视。
顺序就是小说在前面啊,这也要比吗,看得出来无老师是真没看过其他专栏甚至没有看过目录啊…
“我们约定好时间见面,那时候是六年前的十月了,他来找我,我戴着相机,他带着纸笔,他说为了公平,要在社交软件上通过投票比赛。”他深深看了眼茫霄渔,茫霄渔不知道自己在两位中起了什么作用。
“我迟到了,我们最后没有比,默认是他赢了。”无花廖眼神中毫无愧疚,很理所当然,一个因为排名先后不服气的人居然会这么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
茫霄渔注意到无花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用带着复杂的神情一直盯着他了。
他迟到的原因,或许比准时赴约更重要,这种奇怪的胜负欲茫霄渔只在无花廖身上见过,真是什么都要比个高下啊……
难道他在跟我玩谁先眨眼谁就输?
茫霄渔连忙眨了眨眼,他又不是真的鱼,被这样盯着很不自在啊。
茫霄渔:“那天天气很好吧…”
无花廖声音很轻:“嗯,比今天还好。”
很好,冷场了。
茫霄渔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无花廖不是让他问什么问题,而是让他回答问题。
无花廖的视线如果化成实质已经能穿透茫霄渔了。
但。。。
茫霄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一瞬间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什么问题让无花廖这么在意。
转眼间无花廖又是一勺一勺喂下去,饭都见底了
想起来以前上学时老师讲得冷笑话,上课被提问为什么在简答题里胡乱画个银杏树。
老师一问:哎呀为什么呢?
小朋友笑答:老东西,爷爷觉得写个解没人性。
家长提着他耳朵就把他按树上了,都挂树上打消亡就不错了。
小朋友怎么问啊,再问一盆水下去清醒后继续打,打成茫了,芒肖鱼没有水了,太干巴,现在也没有草字头了,亡肖鱼真不知道怎么答了。
作为演过许多偶像剧的不温不火艺术家,他现在应该故作深沉,虚张声势,然后拍案而起!
别了,肩膀还疼着呢。
只好祈祷友谊情比金坚,要不然祈祷那两位经纪人恨海情头也好啊,真的不能聊点别的吗……他实在不想冷落任何人。
嘴一快,想到东西乱七八糟的倒出来了。
“嗯…我觉得那天很有人性。”
我在说什么……
茫霄渔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严肃,双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合一块,呈现出倒三角状态。
假装这是个哲学问题吧,假装思考一会后笑盈盈的看向无花廖。
无花廖本来就沉默,现在更加沉默。
他是真的没话聊了,可此时茫霄渔终于开始转圈的脑袋瓜里好像想到了什么。
六年前十月,厂牌还没有倒闭,他们正在巡演,那时候他在最风光的时候,那一站去的……
如果无花廖指的“比那场比赛还重要的事”是这件,那时候确实来了这里。
等等。
一个大胆的推测哐当一下子劈中茫霄渔。
你不会是当时老板的竞争对手吧?!
怎么可能啊,茫霄渔你脑子再混乱也不能一片馄饨啊!
茫霄渔猛然抬头,而此时无花廖已经站起了身,稍微整理了下衣摆。
用的右手,这门道深着呢…
茫霄渔有些意外,无花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那条红花手链。
无花廖老师很善解人意的恢复平日淡然的神色:“和茫老师聊的很开心,下次见。”
茫霄渔看着他的背影。
先不说一个副业是开出租车的小演员怎么可能还有当老板的副副业。
六年前无花廖那时候才多大,边上学边投资吗?提着个平底锅进教室对众目睽睽之下老师同学说他要爆炒回锅鱿鱼?
茫霄渔松了口气,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如果他们那时候见过,那还有很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