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是第二天上午才回来的,茫霄渔醒来的时候舟行悠悠然的在喝果汁。
“早上好,我顺道扔了个垃圾。”
茫霄渔笑道:“早上好。”
舟行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他翘起腿:“你知道他多过分吗?”
茫霄渔:“多过分?”
舟行咬着牙笑道:“哈哈,提起那件事,我都没说完他直接抢答说什么,‘对呀,因为我比较适合拿到冠军呢’真是厚颜无耻。”
“我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质问,全都木有用啦。”舟行摊开手。
茫霄渔没想到一大清早心脏就咯噔一下,犹豫缓慢小声问道:“你还生气吗?”
舟行一拍大腿:“你会跟天天嬉皮笑脸没正行的人生气吗?我不会,早气过了。”
茫霄渔终于放心笑出来去摸手机:“太好了,住院这些天…”
舟行精准预判按住他的手瞥了他一眼。
茫霄渔无奈:“你这样我像说一套做一套的,收下好吗?”
舟行:“你的世界观里没有五险一金吗?签的合同你全忘了?那是要给我交点学费,法盲。”
“是你该收的,你跟着我一直都很…没面子,我不能继续下去了,本来我就……”
舟行胳膊肘敲了他胸口一下子,戏谑道:“这都没人看你,小糊咖还立知恩图报的人设呢?哎呀,你道德绑架我可没用,我不仅不收还要让你走花路。”
茫霄渔拍掉他的手双手作揖拜年礼歪嘴一笑:“好啊,我多交点学费,这么多年我在你这…疼疼疼疼!”
舟行松开他的耳朵,他真的怕自己忍不住再来一下:“你小子听不懂话?你要再整这死出……”
舟行很烦他这毛病,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别人。
闹了一会舟行终于把一直拿着的相机抬出来,又把剧本砸向他:“温春予让我给你拍两段当宣传用。”
茫霄渔乖巧的翻开剧本,他都没几场戏份了,这样也要宣传吗,只能说不愧是小温总。
又是两天过去。
茫霄渔真的向往自由空气,第三天,医生来查房时他已经换好衣服。
医生看着茫霄渔的检查报告:“理论上,建议再观察…”
“我好得差不多了。”茫霄渔抢答,语气诚恳,他好得很快,在医生面前摆摆手臂动动腿。
医生沉默地低头看了看病历上记录的恢复数据。
最终叹了口气,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不要提重物,定期复查…茫霄渔点头如捣蒜,态度良好。
终于,踏出了医院大门。
而舟行早就在外面等他了。
补录前的空隙,茫霄渔溜达到街角的便利店,他去买瓶冰镇饮料。
住院这几天嘴里又淡又苦,他很急需一点带调味的生命之源。
他推开玻璃门,冷气唰的一下冲出来隔开热流,店员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刷手机。
茫霄渔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玻璃冰柜前的无花廖。
那人穿着一件可爱图案的卫衣,侧过头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出院了?”
茫霄渔下意识站直,怕又陷入奇怪的审讯:“嗯,刚回来,你喝什么我请你。”
住院来回说的像去买菜一样,无花廖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无花廖站在开放冷藏柜前,这副深沉的眼神茫霄渔看了好几遍,你倒是说话啊,如果一直闷声发大财咱俩怎么聊。
茫霄渔真的好想好想钻进无花廖的脑子求他说出来。
无花廖最终还是垂下眼,轻轻摇头,绕过他结账:“不必了,你少喝饮料。”
“无老师我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嚼冰块吗?”茫霄渔伸手多拿了瓶冰镇苹果汁,关上冰箱玻璃门,快步走过无花廖结账。
“一起的。”
但耍帅时多帅,头就多疼…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茫霄渔心里碎碎念。
他只剩二十块钱。
现在每个人都有点压抑,比如茫霄渔,他就很严重的钱压抑。
茫霄渔结完款回去,没想到比规定时间还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化妆间里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演员慵懒的歪在一旁,茫霄渔也坐在折叠椅上对着小镜子默念台词化起妆来。
中午总是懒懒散散的,连老樊都坐在空调旁边想打盹。
阳光很刺眼,茫霄渔觉得自己的背影一定很潇洒,如果忽略掉空空的钱包。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拍完后三天结尾款,还是够用的。
透过镜子,他看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无花廖还没有做造型,长发柔软地垂落在肩侧。
他手里的冰杯已经拆开了,走到化妆台前,从自己的粉色保温水杯里缓缓倒入冰杯。
一股清冽的茉莉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紧接着一丝细微的清爽的薄荷气息也混入其中,他很熟练
茫霄渔下意识回头看去。
无花廖也在打量打扮好的茫霄渔问道。
“每次见你,你都梗着一口气,除了住院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花哨?”
茫霄渔眨眨眼合上镜子,笑得轻松但又带上点认真。
他看着无花廖的眼睛反问:“一个光鲜亮丽一个穿最朴素,无老师会选择谁?”
无花廖反反问:“你选择谁啊?”
茫霄渔愣了一下:“啊…”他真没想过还有这种解法,果然是语气太冲了吗?
茫霄渔眉眼弯弯,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严肃。
他苦笑一声,站起来转了一圈展示戏服温和道:“你看我这身装扮就知道我选择谁了。”
一会还能说点俏皮话说是选择缈舟,缈舟就算是反派……等等?
茫霄渔CPU烧了,从时间上来看,这书是舟行随星闹掰后写的,这么一细想缈舟很多细节和舟行相似。
他是抱着什么心理写下的缈舟啊。
无花廖目光平静:“哦——你是被选择的?”他拉长音十分肯定这个结论。
我,你…哈哈……
茫霄渔看起来是点头,其实是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他的笑僵了,他现在真的想去问问随星,和考虑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无花廖明显误会了什么,表情也有点僵硬,别扭的转过头。
茫霄渔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通常按常理来讲应该结束了。
可无花廖通常不按常理结束:“那我选择你。”
茫霄渔与他对视了几秒,移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那我争取不负选择?”
老樊插嘴:“保温杯能保冷,用这东西两回合化了,不如直接用保温杯。”
“茫老师帮我搬一下设备。”
“好的”
……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
茫霄渔求的是什么。
麻烦。
自从发现随星小巧思后茫霄渔从缈舟刚登场开始重读剧本,如果要上个价值他会说这是把作者的生命体验带进理解的一部分。
台词是这样的:
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也是让我最后悔的。
你和我,说到底是一样的人。
难道你以为只要自己不放手,东西就不会断吗。
这样令人产生深意的台词还有很多。
到了傍晚,补录完成了,因为真的很好奇这些,代入着舟行和随星研究剧情,居然很顺拍完了。
这是什么…把演员读者还有舟行当成你play的一环吗?
可小温总突然临时改戏。
温春予理所当然地,越说越激动:“你都住院了,我还能让你在剧里死一回?那也太不吉利了,改!必须改,你不能死!至少这部不能死!”
茫霄渔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不符合原著吧?拍出来原著粉真的可以接受吗?
但看到温春予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许反抗!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原作者同意了。
老大发话了,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老大修改后的结尾。
渺舟没有在与无归尘的最终对决中陨落,而是活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寻常衣裳,戴了一顶斗笠,手中提着刀,他走进了一家路边的酒馆里。
店小二按住抹布搭在肩上,手中提着算盘,殷勤地迎上来笑着招呼道:“敢问好汉名讳,小店好给您记个账。”
渺舟停下脚步,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勾了勾嘴角,声音轻快而洒脱:“名刀闲散客。”
他放下帽檐,转身走向窗边的座位,留给镜头一个自得的背影。
全剧终。
茫霄渔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个结尾。
虽然和原著不一样,但作为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的人,隐入人海,做回一个普通人。
他的视线转向来接他的舟行,舟行把玩他手中的哨子,开了一扇车门,然后又关上。
舟行:[早点过来。]
正式杀青了。
片场安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樊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拉着场务把好几朵花塞进茫霄渔怀里,后勤老师,化妆老师,服化组……大家都在。
没想到这是人聚的最齐的一次。
小温总考察了群演们很久,签约了几个。
“他她它还有他她我都要了。”见多了他大喊大叫,他语气难得这么平淡。
“考察了这么久,有几个确实不错。”
助理陈雪拿着钢笔敲敲合同,他顺着温春予的话捋一遍。
陈雪:“那个小伙子,台词功底比一些科班出身的还稳。”
陈雪:“那个妹子,我让人查了她的履历,学过六年戏曲…下部戏的武打角色我想给她试试。”陈雪也不明白
小温总插话:“还有那个,魂灵二号和他的狗,哎呦,如果只签他养的狗就好了,狗演得多好啊。”
“……哎,不过他长得不错,和魂灵三号凑cp和魂灵一号组男团。”陈雪捂脸。
茫霄渔被两位发现了,尴尬的打了声招呼,如法炮制从口袋拿出两支护手霜。
温春予把本子卷起来不轻不重敲了敲他的头:“少来这套。”
然后很给面子的收下了。
茫霄渔揉揉头:“您原来是亲自考察群演啊?”
温春予喝了一口全冰咖啡,他咖啡因过敏,傍晚喝咖啡起个催眠作用。
吸了口气推推眼镜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然呢?好苗子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告诉你天哪我熟了快来摘我?”
“要蹲在田上守着,提着把锄头扛在肩上跟人抢,等苗子变成一颗颗麦苗时,它会让风倾向它,带着其它麦苗翻涌不止。”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茫霄渔。
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小声嘟囔着苦,因为咖啡苦,眼睛里染出点泪花,又突然正色道。
“就像当初我看到你一样。”
即使这株麦苗刚要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