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难得准时下班，我回到合租的公寓楼。
出电梯后，我看见有个人站在我们家门口，背对着我，微微低着头。
我走近几步，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于是试探性叫了一声：
“蒋煜？”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果然是他。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收起手机：“学姐，你下班啦？我正想找你呢。”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进来坐吧。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是来拿衣服的吧？”
蒋煜跟着我进了屋，点了点头，轻声说：“嗯，衣服是顺便。主要是……思玉姐和嘉静姐说，邀请我今晚来吃饭。”
我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微信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思玉和嘉静发的：
“阿溪！我们晚上请小学弟吃饭赔罪！你早点回来啊！（爱心发射）”
“我们出发去超市啦！大概六点半到家！你看到消息回一下哦！”
······
反应过来，我有些尴尬地朝蒋煜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刚看到消息。她们去买菜了，应该快回来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蒋煜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学姐。是我到得有点早。”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去厨房给蒋煜泡了杯茶。
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吐槽：说是她们请客赔罪，可谁不知道她们俩的水平？！这“请客吃饭”，到最后八成还得要我做饭。累了一天，回家还得操持一桌饭菜……想想就要发疯！
把茶杯递给蒋煜，我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安静和尴尬。
为了打破这不自在的沉默，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那个……你看电视吗？我最近找到一部还不错的剧，你要不要看看？”
蒋煜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好啊，学姐推荐的，肯定不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累死我了！这土豆怎么这么重！”
“谁让你买那么多的！阿溪回来了吗？”
“我看看……灯亮着！肯定回来了！”
门被推开，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挤了进来。
看到蒋煜已经到了，思玉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咋咋呼呼地走了过来：“呀！小学弟你来啦！阿溪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啊？”
她冲我挤挤眼。
我回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思玉又转向蒋煜，热情洋溢：“你喜欢吃什么菜呀？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葱姜蒜吃不吃？辣的行不行？”
蒋煜站起身，礼貌回答：“思玉姐，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一件衣服而已，还让你们破费做饭……”
嘉静这时也放下东西，走过来豪迈地拍了拍蒋煜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一趔趄）：“哎呀，跟你说了别客气！吃饭嘛，我们也要吃的呀！你就当是邻居间串个门，千万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
蒋煜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
两人又去把买回来的食材拎进厨房。
没过五分钟，又齐齐出来，脸上带着谄媚又可怜巴巴的笑容。
思玉率先发动攻势，她歪倒在我坐着的沙发扶手上，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台湾腔说：“阿溪～人家有道菜，不是很会啦～你来帮帮人家好不好嘛～”
我感到一阵恶寒窜上天灵盖。
好家伙，“温柔刀”果然名不虚传。
但我元溪是谁？我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怎么能被美色和撒娇轻易拿捏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把思玉搭在我肩膀上的爪子拨开：“不会做？可以上网查啊。现在美食教程那么多，很方便的。”
思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嘉静见思玉受挫，立刻从另一边贴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开始第二轮轰炸：“哎呀，我亲爱的小溪baby～你就帮帮我们嘛～你做饭那么好吃，手艺那么棒，不能白白浪费了对不对？你就忍心看着这些鱼啊虾啊‘遭遇不测’吗？求求你啦，帮帮忙嘛！”
一个女人的撒娇我尚可抵挡，两个女人左右夹击，软语央求……我这所谓的铁石心肠，终于还是开裂了。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英雌也是。
我认命般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耶！！！”
在她们的欢呼声中，我卷起袖子，走向厨房。
刚走进去，发现身后不仅跟着两个打下手的，连蒋煜也跟了进来。
思玉连忙说：“哎，小学弟，你就别进来了。你出去看电视，等饭吃就行！”
嘉静也点头：“对啊，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快出去歇着。”
蒋煜却不知从哪拿出一条围裙，一边往身上系一边说：“正因为是客人，才不能干坐着等吃啊。看着主人家忙忙碌碌，自己闲着，那多不礼貌。我打打下手，洗洗菜还是可以的。”
于是，小小的厨房里，瞬间挤进了四个人。
但因空间狭小，连转身都很费劲。
思玉和嘉静见状，便拎着水果和黄瓜去外面的洗漱台洗，临走时还嘻嘻哈哈地看了我几眼。
我虽不明白那眼神里的意味，但没有她们在我耳边‘胡言乱语’，我反倒轻松不少。
看着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鲜虾，我想着蒋煜是客人，应该先问一下他的口味。
于是提起一只还在微微动弹的虾，我微笑道：“蒋煜，你对这虾……有什么展望吗？喜欢怎么吃？”
蒋煜停下削土豆皮的手，稍微想了想，说：“我喜欢油焖的。”
“好！”我笑了，“那就油焖！”
*
岳思玉和田嘉静已经洗好了水果，正拿着工具在客厅拌黄瓜。
她们一边搅拌料汁，一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脸上露出那种“磕到了”的笑容。
“哎，你看他俩，像不像那种新婚小夫妻在厨房做饭？”岳思玉用气声说。
“像，特别像！挺般配的其实。”田嘉静小声附和。
“可惜啊……”岳思玉叹了口气，“阿溪心里那个坎，估计是过不去了。不然蒋煜这孩子，知根知底的，多合适。”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缘分天注定，阿溪想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事。”田嘉静倒是看得开，随即又调侃起岳思玉，“你呢？跟聂子岩分手都多久了，也没见再找一个？被男人伤透了心，看破红尘了？”
“去你的！”岳思玉翻了个白眼，“姐是专心搞事业好吗？兜里没几个钱，谈什么恋爱？再说了，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是姐眼光高，看不上！懂不懂？”
“行行行，你眼光最高。”田嘉静笑着躲开，“那咱们仨约好，一起搞钱，男人什么的，全都靠边站！”
“哈哈哈，我看行！”
*
最后，历时两个小时，一顿丰盛的晚餐终于摆上了餐桌。
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哇！！！开饭啦！！！”嘉静扑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太香了！阿溪你真是天才！”
思玉也凑过来，眼睛放光：“辛苦了辛苦了！快，大家快坐！”
我笑着指了指中间那盆啤酒鸭，“这个啤酒鸭，是蒋煜做的。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真的假的？”思玉刚夹起一块鸭肉，听到我的话，惊讶地看向蒋煜。
蒋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嘉静把一块鸭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频频点头：“好吃！真的好吃！香得嘞！”
思玉也赶紧尝了自己夹的那块，朝蒋煜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小学弟！深藏不露！这水平，可以跟我们阿溪媲美了！”
蒋煜被夸得耳根有点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跟学姐比差远了，我就是瞎做的。”
······
*
吃过饭，思玉和嘉静挤在厨房水槽前，一边说笑一边抢着洗碗。
不忘对我眨眼，暗示送客。
我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听命。
电梯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和蒋煜两个人。
终于，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率先走出去，准备在单元门口说声“路上小心”再转身回去。
没想到蒋煜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楼道口的感应灯亮着，照着他清俊的侧脸。
“嗯？有什么事吗？”我问。
蒋煜抿了抿唇，抬眼直视我，“你……现在有空吗？如果不急着上去的话……能不能，去楼下的小公园坐一会儿？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在这儿说不行吗？”
蒋煜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不行。就一会儿，好吗？有些话……在这里说不合适。”他顿了顿，“不会耽误你太久。”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我只好点点头。
“好吧。”
走出单元门，属于居民区的夜晚气息扑面而来。
一群穿着鲜艳运动服的阿姨们正在跳广场舞；遛狗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路灯下玩着滑板。
我们走到公园里一张长椅旁。
我坐下，蒋煜坐在我旁边。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蒋煜侧过脸看我，轻声问：“你冷吗？要不要把我的外套……”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打断他，“不冷。这风吹着还挺舒服的。”
蒋煜“嗯”了一声，没再坚持。他又沉默了几秒钟，双手交握着，指节发白。
终于，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我。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显得异常明亮，瞳孔里映着我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就在那目光看向我的一刹那，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穿过了我的心脏。
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人的眼神，那种要将心意全部倾泻而出的决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然窜过我的神经末梢，让我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某个人的音容笑貌纷涌而至。
“阿溪。”蒋煜的声音响起，拉回了我的思绪。
“其实……”他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年。”
“从在奶茶店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虽然我经常去，但其实我和我室友都不爱喝甜的东西。每次去，只是为了能见你一面，跟你说几句话。”
······
真奇怪。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它平静得不像我的器官。
惊讶吗？有的。不敢相信吗？也有的。
蒋煜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一个女孩默默喜欢三年的人。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凉空气进入肺腑，让我更清醒了一些。
“蒋煜，”我开口，声音平静，“谢谢你……谢谢你能喜欢我。我……我第一次被人表白，说实话，有点意外，也……也很感谢你的这份心意。”
“但是，真的很对不起。我……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真的……非常谢谢你喜欢我。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好十倍、百倍的女孩子。我……对不起。”
我以为，听到这样伤人的拒绝，蒋煜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然而，没有。
他就那样笑着，静静地看着我。
那笑容，比刚才他表白时，还要让我心里发毛。
这……怎么回事？
第一次被女孩拒绝，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精神错乱了？
我有点懵。
蒋煜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他侧了侧身，后背靠在了长椅上，姿态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释然。
“我何尝不知道……”他低声开口，甚至还有一丝自嘲，“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你喜欢他，喜欢到……只想守着那点回忆过一辈子。我都知道。”
我心再次狠狠一跳。
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上面那两个家伙！岳思玉！田嘉静！肯定是她们泄密！
妈的！等我回去受死！
蒋煜像是看穿了我翻腾的思绪，他扯了扯嘴角，“你别怪思玉姐和嘉静姐。是我……是我逼她们说的。既然连机会都没有，那我起码得了解一下竞争对手不是……”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锁住我：“你在心里给我判了死刑，我总得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吧？我总得明白，我输给了怎样一个人，输在了哪里。你说呢？”
还我说呢？
我能说什么？我现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今天喊你下来，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再次缓缓说道，“但我不信邪。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男孩。他甚至都不在你身边，他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他凭什么一直霸占着你的心，霸占着你的爱？”
“阿溪啊，”他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可你呢？你总拿我当陌生人。每当我看到你和我在一起，那种控制不住的尴尬，甚至是不知所措时……我真的……真的很难过，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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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