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阳光和煦，天气正好。
宿醉的两个“无赖”——岳思玉和田嘉静，在我轮番轰炸的唠叨声中，终于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飘了出来，二人瘫在沙发上，一脸悔不当初。
听说昨晚不仅把学弟骚扰得够呛，还吐脏了人家一件外套时，田嘉静更是吓得小脸都白了。
对她而言，在学弟面前大放厥词已是社死现场，还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更是罪加一等！简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主要是无颜面对我）！
我看着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可怜样，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算了，跟活宝较真，最后气死的只会是我自己。
一个带俩，心真累。
这大概就是命吧。我一边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一边无奈地想。
*
急匆匆赶到工作室，已是十点半。
今天学长和设计师一起去了城野广场的施工现场。
这是一个市政府牵头的项目——在新区建设一座全新的大型市民广场，将原先分散在各处的小广场整合起来，打造一个综合性城市新地标。
项目本身已经进行了一年多，主体建筑和外部景观已完成得七七八八。但或许是为了让这个地标更打动年轻人，（也或许是学长求爷爷告奶奶的夸下了海口）市里找到了我们工作室，要求我们对广场内部进行“年轻化”改造设计。
时间非常紧迫。
我们得在一个月内拿出六层楼的设计方案，包括灯光、软装、导视系统，甚至某些特色店铺的门面设计也包含在内。
合作方（代表政府）要求极高，且流程严苛到令人发指。
他们可不会顾及我们工作室庙小僧少，人手有限，只会一味强调“年底前必须全面启用”的死命令。
而距离农历新年满打满算只剩四个月，除去装修时间，留给我们设计修改的余地几乎为零。
于是，只得将自身进化。
压缩睡眠，进化自我，奋发图强要将这场决定生死的仗打好！！！
所以，我又一次加班到了深夜。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我不禁将衣服紧了又紧。
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嘉静发来的微信：“阿溪，你下班了吗？要不要我们来接你？一点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们不放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疲惫不堪的内心好似有一股暖流滑过，灵魂也熨帖不少。
于是笑着回复：“不用啦，快到了。你们早点休息，别又熬夜！”
*
回到公寓，我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我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篮子里，背包挂在门后，然后一个大旋转，把自己‘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放空的躺了一会儿，视线不经意掠过阳台，我的眼睛瞬间愣住。
在阳台顶部的晾衣架上，正挂着一排已经洗好的衣服。
可我的目光却被其中一件衣服牢牢吸引住。
那是一件……颜色十分古怪的衣服。红不红，白不白，粉不粉，几种颜色晕染在一起。是现在流行的叫什么扎染的风格吗？可我不记得思玉和嘉静买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啊？
可这衣服的款式，实在是有点眼熟……
等等……！
我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会吧……
我扑到阳台边，颤抖着拿起晾衣叉，小心翼翼把那件颜色诡异的外套取了下来。当我彻底看清它的款式与面料时，我感觉到大脑传来一阵死机声，一种尴尬狂涌上心头。
造孽啊！！！
这真是蒋煜昨天穿的那件白色外套！
谁干的？！是谁洗的衣服！！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好好的一件白色外套，先是被吐脏，现在又被洗成了这样。这可怎么办？把人家衣服弄脏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这下还直接‘改造一波’？
这要怎么还给人家？难道说“不好意思，你的外套我们帮你升级成扎染潮服了？”
别人不开喷才怪嘞！
我站在原地，只觉欲哭无泪。
岳思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啥呢？杵这儿跟门神似的。这衣服还没干透呢，还得再晾一两天。”
我把衣服正面转向她，声音有些发飘：“昨天……谁洗的？”
岳思玉凑近一看，也吓了一跳。她把衣服拿在手上，嘴里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我去……这技术……别说，还挺有艺术感的哈？”
见我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她干笑两声，又把衣服挂回了晾衣架：“哎呀，没关系啦！嘉静也是好心，想将功补过嘛。她想帮你分担家务，谁知道会这样……一件衣服而已，别放在心上。”
“不是我的衣服。”我幽幽地开口，打断她的“安慰”。
“啊？”思玉愣了一下。
“是你们小学弟的。他昨天穿的那件。”我补充道。
这下，岳思玉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我刚才一样的惊讶和手忙脚乱。
她再次把衣服取下来，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然后猛地一拍脑门：“真的哦！……啊呀！我想起来了！是昨天蒋煜穿的那件白外套！我的天，我才反应过来……”
她抓了抓头发，看着我，脸上露出尴尬和好笑的表情。
我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故意拖长了调子：“啊呀～没关系的啦～一件衣服而已嘛～”
然后，话锋一转：“如果蒋煜来拿衣服，就由你们俩负责给他，听见没有？这种丢人的事，我不参与。”
思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但随即，她又露出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哎呀，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小学弟人那么好，肯定不会介意的。……不然我们请他来家吃顿饭？就当赔礼道歉不就好了？”
她的目光飘向我，意有所指道：“只是呢……就怕某个人会觉得尴尬，不好意思让小学弟来家里吃饭哦～”
我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架势气笑了：“我怕什么？衣服又不是我弄脏的，更不是我洗坏的，我有什么好尴尬的？真是。”
“不怕就好！”岳思玉立刻接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正好娜姨上次给我们拿了蔬菜和鸭肉，再不吃就要放坏了。浪费粮食可耻！那我就请蒋煜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啦！也算是感谢他昨晚送我们回来。”
她最后落下一句话，带着点威胁意味：“元溪同学，你明天可不准躲在公司加班不回来哦！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带着小学弟去你工作室蹭饭！顺便让学长他们也见见这位热心肠的学弟！”
说完，她一溜烟钻回了自己房间。
我站在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件“扎染”外套，只觉莫名其妙。
他来吃饭，为什么一定要我在场？我不在，难道你们吃不下饭？
这时，嘉静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晃了出来，她看到我，打着哈欠问：“阿溪……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啊？我都睡醒一觉了，正准备开始打游戏呢。你要不要来玩两把？”
看着她一脸无辜、甚至还没清醒的样子，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只能无力地摆摆手：“不了，你玩吧，我去洗澡了。”
一个家，两个室友。
一个深夜开直播，一个半夜睡醒了要打游戏。
独留一头老牛在这卖力做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悲愤之下，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仅部分好友可见的朋友圈：
【离异带两娃，心力交瘁，无偿转让，包邮。】
配图是思玉和嘉静一左一右靠在我肩膀上的搞怪照片。
刚发出去没几秒，我就听到了来自嘉静房里爆发出的大笑声。
很快，她的评论跳了出来：“不要啊妈妈！！我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死也要跟着你！【哭泣】”
紧接着，远在老家的袁米也评论了：“别急，亲爹我马上跟你复婚！【奋斗】【玫瑰花】”
看着屏幕上好朋友们的逗趣，我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清浅的笑容。
或许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吧。
有意料之外的小麻烦，也有苦中作乐的欢笑。
*
隔天一早学长就把我们召集到了一起。
他眼下青黑，一副肾亏虚样。
“今天都别闷在工作室了！”他挥了挥手，“收拾一下，带上本子和笔，跟我去现场！”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去现场？
那不是只有设计师和主负责人才能参与的‘肥’差吗？
学长看我们一脸疑惑，叹了口气，解释道：“甲方对这次的方案又提了新要求。光靠我们在这儿闭门造车不行，必须得去现场多感受！灵感是跑出来的，不是坐出来的！”
他语气更无奈了些：“这次的项目对我们工作室来说至关重要，大家都上点心。雪薇设计，但宣传策划和后续的互动体验也得跟上。所以，”他目光扫过我和另外一位同事，“你们俩也得去。”
我和同事对视一眼，明白了。
这是甲方爸爸的要求更更更‘变态’了，学长压力山大，要把我们都赶上“前线”。估计是想看赶鸭子上架能不能赶出个鸭霸王吧……
得，这下真是“一专多能”，打三份工的节奏咯。（苦笑GIF）
*
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正在收尾的市民广场。
不愧是市政府重点打造的项目，规模和气派确实非同一般。处处透着“不差钱”和“高大上”的气息。让我们这群乡下孩子大长见识。
我们在广场里转了很久，几乎走遍了每一个楼层。
“考察”的结果嘛……大致思路似乎有了一点，但远未成形。
倒是肚子收获颇多。
商场里几家试营业的店面几乎都被我们‘席卷’过，‘顺理成章’吃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学长看着我们滚圆的小肚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叹气：“让你们来找灵感，你们倒好，搞美食测评来了！真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吃货！”
我们几个讪讪笑了笑。倒是旁边一位女同事乐呵呵地接了一句：“老板，你说我们中看啊？嘿嘿，还没人夸过我好看呢！”
于是乎，气氛瞬间化为一片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