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煜的话，无疑触碰了我的底线。
言绥是我心里唯一的温暖，我不能忍受任何人去评判甚至是比较他！
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伤害。
我知道这很偏激，很不讲道理，但在言绥的问题上，我没法理智。
我站起来，打算离开。
手腕却突然被蒋煜抓住。
他的手掌很大，力气也出乎意料地大，指节紧紧箍着我的腕骨。
我用力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
他用那满是痛楚的眼神看着我，声音带着乞求：
“让我说完……阿溪，让我把话说完。说完之后，我保证不会再纠缠你，不会再让你为难。就这一次。行吗？”
我的心，因为听到他的话而变得又酸又涩。
于是，我僵在原地，没有再转身离开。
蒋煜缓缓松开了手。
他重新靠回椅背，仰起头。清冷的嗓音在夜风里飘散。
“其实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死。”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但是如果你肯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我也一定会……非常欢心地活下去。比现在开心一百倍，一千倍。”
他继续开口，声音更轻：“我不太会说话，也不善于表达。我活过的这二十一年，经历过的事情，看到过的事物，能真正算作美好的，其实不多。所以……当我发现你就是那个美好的时候，才会如此对你珍而重之。或许……对我而言，‘喜欢你’这件事，就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蒋煜情深意重的模样，还有他话语里那份真心，都像一团看不见的火，在暗处灼烈烘烤着我。
任再冷漠，再心如铁石，面对这样一份真挚的情感，恐怕都无法全然无动于衷。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刻意躲避，刻意视而不见。
心里明明装着一个人，怎么可以再去接受另一个人的爱？这对蒋煜不公平，对言绥也不公平。
感情难道就是这样吗？一定要让一个人的痛苦，蔓延成三个人的煎熬吗？
鼻子一酸，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蒋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呜呜……”
到最后，彻底崩溃，泪洒当场的人，居然是我。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欢喜，而是愧疚。
“阿溪……”蒋煜的声音清淡，“我不要你的好人卡，也不要你道歉。错的不是你，不是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是时间……我们只是……错过了而已。我没办法回到过去，让你先遇见我。我只能……只能在后面默默等着，等你回头的时候，能看到一直跟在后面的我。”
他直视着我泪眼模糊的脸，一字一句：
“我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肯定的答案。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喜欢你的机会。你的过去，我无力改变。但你的未来……我希望参与。”
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一种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这哪里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蒋煜？
这样低声下气、将自己尊严都捧出来的蒋煜，陌生得让我心慌，也让我……负罪感深重。
他那么好。为什么要在我这样一棵树上吊死？
为什么要为了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我不值得啊。
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机会。我没有多余的喜欢可以分给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执着，看着他因为我难过，我只觉得痛苦万分，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想看到他这样。一点都不想。
看到蒋煜的样子，我只会想起言绥，想起我们之间那些过往。
我宁愿一个人守着回忆孤独终老，也不想耽误任何人的青春。
我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呼吸几下，缓缓开口道：“蒋煜……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回答不了。对不起……我还是只能说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能喜欢我。被人这样喜欢过，对我来说，已经是很珍贵、很珍贵的礼物了。”
“但是……抱歉，真的抱歉。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更不想伤害你的喜欢，你是个很好的男孩子，一定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所以……请你不要再执着于我了。”
避开他的目光，我再次匆匆说道：“我……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我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看他的表情。
长椅上，蒋煜孤零零地坐着。
许久，许久。
他忽然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意淡薄，眼神凄凉。
*
自从蒋煜表明心意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害怕面对他。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子，不论在学校还是社会，肯定都不缺优秀女孩子的欣赏和喜欢，但他却把三年的感情放在了我这样一个人身上。
想到他会因为我而痛苦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能感受到他那种小心翼翼又怕被推开的心情。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感情的事情，最是强求不来，也最没道理可讲。
不过，也许是老天帮忙，我最近工作忙到脚不着地，而他课业繁重，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偶遇的可能。
只要不是刻意约见，在这偌大的城市，两个人碰面的几率其实很低。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也生出一种疲惫感。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需要一颗坚强的心脏。就算心里揣着再尴尬、再无奈的事情，到了上班的时间，还是得认认真真打卡，去赚那饿不死也富不了的工资。
而所谓的情情爱爱，在现实这尊大佛的掌控下，只会被一文不值地丢到脑后。
我是。
但愿蒋煜也是。
*
时间就像天上奔走的白云，转瞬即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流淌过去。
两年后。
······
一晃，竟然是第七个秋天了。
七年。
言绥离开我，离开这座城市，已经整整七年了。
距离蒋煜那次表白，也已经过去两年了。
我们都各自奔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那段略带尴尬的插曲，也已被岁月的尘埃覆盖。
我的生活，发生了许多改变，好的改变。
七年时间，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见证了工作室从一个只有五六人的小团队，慢慢发展壮大。
今年，我们工作室终于搬离了那个转身都麻烦的“蜗居”，租下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整整一层！我们拥有了像模像样的办公室，再也不用两个人共用一张办公桌。
苦日子，真的在一点点翻篇了。
简娜欣慰之余，又开始操心起我的人生大事。
她开始有意无意打听哪里有合适的男孩子，张罗着要给我相亲。
每次，我都得想尽办法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拒绝的次数多了，简娜也看出了我的心思。
她不再催促，只是时不时会念叨两句：“女孩子家，事业重要，但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啊……”
每次，我都会安慰她：“你别担心。我现在是新时代独立女性，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很精彩。真的。”
有一次，或许是被她念叨得烦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简娜当时就愣住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从小到大都闷闷的女儿，心里竟然也会装着一个人。
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在哪里，只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自己有主意就好。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该抓住的时候，要勇敢一点。”
她说得言辞恳切，可我听得，却是一片迷茫。
我的缘分，大概早已飘洋过海，生死未知。
除了等待，我别无选择。
*
我的朋友们，也都有了各自精彩的人生。
岳思玉，这个对美妆时尚有着狂热兴趣的姑娘，如今真的把爱好做成了事业。凭借出色的审美和那不服输的拼劲，她在某社交平台上积累了上百万的粉丝，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网红”。
我们也跟着她沾了光，从那个破旧的公寓楼摇身大变，搬进了宽敞的江景大平层。
（虽然是合租，但此处应有掌声！）
田嘉静呢，先是做了几年文秘，后来实在觉得太压抑，直接辞了职，在一个商圈广场盘下了一个小铺面，开了一家咖啡店。店名叫“QUIETNESS咖啡馆”，生意不错。
她说，每天闻着咖啡香，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情都变好不少，虽然辛苦，但幸福。
袁米，我们寝室最稳重的“大姐姐”，回到小县城后，她在一所公立初中当了一名历史老师。
哦，对了！分享一个好消息！袁米是我们四个当中结婚最早的！
大学时，我们都曾以为最有“贤妻良母”潜质的田嘉静同志会最先步入婚姻殿堂，不曾想竟是袁米~看着她和同事谈恋爱再到结婚，只觉得分外感慨。
你问蒋煜？
说实话，他的近况，我不太清楚。好像听说他还在念书，家里安排了市里的大医院实习，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这些年，他有没有再联系我？
有的。
断断续续，隔很久会发来一条问候的信息，或者节日的祝福。他的朋友圈发得不多，偶尔分享医学文章，偶尔是风景照，看起来，过得不错。
这样挺好。
我们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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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