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新生军训结束后,我们寝室三位“妙龄少女”像被爱运动的鬼上身了一般,开始疯狂痴迷于待在田径场。
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增强体魄,不做体侧拖后腿的弱鸡!”
头两天,我还真信了。觉得她们终于有了健康意识,甚感欣慰。
可渐渐地,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几位“运动之星”,鲜少真的去跑步。
就算要跑,也是堪比散步的速度在跑道上“颠”两圈。绝大部分时候是对着场上挥汗如雨的年轻身影流口水。
当我对她们这种锻炼方式表示不理解时,岳思玉则一副“你不懂”的高深表情:“阿溪,你真肤浅。锻炼身体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劳逸结合你懂不?”她伸着手掌,指向草坪上做引体向上的男大学生,语气十分积极:“我们一边进行有益身心的有氧运动,一边欣赏这充满活力的青春之肌,这!才叫真正的大学生活!这!才叫幸福!”
袁米相对含蓄些,轻轻推了推眼镜,播音腔十足:“适当的视觉享受,确实有助于缓解学业压力。科学研究表明……”
我听着她们一套套的“理论”,只能无奈笑笑。
我不懂,更不明白。
因为我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
之前袁米说我“身兼数职”,并非夸张。
每天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只要没课,我就会去学校旁边那家kfc兼职,一小时16元,四个小时能赚64块。
有时上午空闲时间多,上完早课我也会去小吃街的奶茶店摇奶茶,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老板人很好,还管一顿午餐。
如果遇上周末和假期,那简直是打工的最优选。不论是学校周边的店铺还是app上各类赚钱的地方,我基本都去试过。
做过家教,发过传单,服务员更是手拿把掐,甚至大夏天穿玩偶服与游客合影我也做过。
可谓是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问:做这么多份工作,还要上学,不累吗?
累啊。
怎么会不累呢?
累得常常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趴在书桌上就能睡着。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脖子僵硬,手臂发麻,啃两口硬面包,又得跑去教室上课。
虽然很累,但好在心里充实。
我大多数时候没有休闲时间。
如果要找我,确实比较难。
我不在教室,就在图书馆;不在图书馆,就在兼职的店里;不在店里,可能就在去下一个店的路上。
因此思玉她们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校园游击打工战士”。
这么拼命打工,好处当然也是有的。
比如,我的体重。
自从上大学后,我就再也没上过100斤。虽然我的身高只有163厘米,算不上特别瘦,但确实属于偏瘦的体型。基本不需要花钱买新衣服。而且三位室友经常会“断舍离”,她们穿不下或者不喜欢的衣服,往往都便宜了我。
另一个好处就是,“饭钱”也省了不少。
在店里打工,通常都包一餐员工餐。一日三餐,能省一顿是一顿。
我的三位室友,她们都很体贴我。
我在KFC,她们就点个全家桶,边吃边等我下班;我在奶茶店,她们就点几杯奶茶,坐在沙发区直到我打烊。有时候我晚班结束得晚,她们甚至会一直在店里等我,然后几个人再一起回宿舍。
真是一群特别特别好的女孩子。
她们给予我的友谊、包容、体贴和温暖,远远超过了我能回报的所有。
真是三生有幸。
让我在失去你之后,还能遇见这么好的她们。
*
最近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是一个男生。
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也是学生。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店里,每次来都点四杯奶茶。
他说是替室友买的,自己是“跑腿小弟”。
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哪有天天要喝奶茶的人?
但作为陌生人,我还是没有多问。
起初,我只把他当做一个寻常的顾客。
渐渐地,我发现,他总会在等奶茶的时候和我说上两句话。
问题很简单,也很寻常。
比如:
“学姐,你是哪个学院的呀?”
“学姐,你们店这个珍珠煮得真好。”
“今天天气真热啊。”
“学姐,你们几点下班?”
······
我往往都会礼貌性地回复几句。
交流虽然不算熟络,却也不是十分冷漠。
就这样,我得知了他的名字。
他叫蒋煜。
比我小一届,是今年医学院的新生。
蒋煜人长得很清秀,性格更是开朗。
同时,他的话也很多。
今天是“惨无人道”的课程安排,昨天是实验室里搞笑的瞬间,实在没什么可聊就大谈最近看的书或电影……
我其实很想推荐他去讲脱口秀。
我看他有天赋。
一张清秀的脸加上高瘦的身材,此为一等。
滔滔不绝的嘴加上百里挑一的幽默,更是上等。
但他这个样子,总难免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一个没有消息,没有近况,甚至连生死都不明的人。
如果一切意外都没有发生的话,现在的言绥,会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蒋煜这样帮室友跑腿买饮料?
不过……以言绥那个大爷性子,使唤别人还差不多,谁敢吩咐他呀……炸毛起来简直像条疯狗。
想到这,我竟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嘴角。
只是下一秒……又被心口的钝痛打败。
言绥。
我好像,又开始想你了。
这些年,不管我如何用忙碌来麻痹想念,它都会在任何一个与你相似的人身上出现。
哪怕只是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哪怕只是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那突如其来的思念就会将我瞬间淹没。
可我却毫无办法。
就像一只被丢进大海的鱼,哪怕游到尾巴断裂,哪怕游到生命终结,想见到的那个人,哪怕只听一听声音也好的那个人,他依然不会出现。
对我而言,我就是那只笨鱼。
而你,是知道再也无法相见却仍然要占据我心扉的……
笨王子。
*
“学姐,你说现在的大一新生,是不是太卷了?”
蒋煜今天来得比平时稍晚。照例点了四杯奶茶,坐在靠窗的那个单人小沙发上,开始跟我聊天,“我们寝室那几位,天天泡图书馆,不到晚上十二点不回来。这才开学多久啊!简直不给正常人留活路嘛!”
我正擦拭着量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元溪学姐。”
许是没听我的回应,蒋煜突然叫了我的全名,声音认真。
我转过身,略带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蒋煜坐在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蒋煜看着我,慢慢开口道:“……我看你朋友,都叫你‘阿溪’。我也可以叫你‘阿溪’吗?”
嗡——
我的大脑随着他的话语变得一片空白。
下意识就要拒绝。
我和蒋煜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用这样亲密的称呼,不合适。
可是……看着蒋煜那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嘴角轻扬的笑意,我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近人情。
人家毕竟是学弟,又是常客,且一直都很有礼貌。
我这样过激回应未免太伤人心。
就在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时——
“叮铃”一声,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我的好朋友,岳思玉、田嘉静和袁米,像三只欢乐的小鸟,叽叽喳喳涌了进来。
带进一阵欢快的笑声和夏末微热的风。
田嘉静耳朵灵,许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忽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店里微妙的寂静:“不可以哟,小学弟~”她走到我身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阿溪是我们的爱称,你怎么能和我们一样呢,除非给红包,我们就让你改口啦!”
岳思玉和袁米心领神会,一左一右站到田嘉静身边,招财猫似的点头。
蒋煜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立刻就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漾开笑容,配合地说:“学姐说话算话?那我现在就转!”
说笑间,他的手指已经打开了微信扫一扫,作势要扫码付款。
眼看玩笑开大,我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挡在了他的手机屏幕前。
“别别别,”我语气有些急,“她们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岳思玉笑叹了口气,拉着袁米去柜台点单。田嘉静则对我做了个鬼脸,走到蒋煜刚才坐的沙发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四杯打包好的奶茶。
“蒋学弟又来帮室友‘跑腿’啦?”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在我和蒋煜之间意味深长地瞟了瞟,“你这跑腿的频率,可比我们都勤快哦~怎么回事呀?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奶茶’,在乎我们阿溪也?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袁米立刻跟上:“是呀,每天四杯。你们医学院的男生,不是最注重身体健康吗,怎么都这么爱喝奶茶?”
话音一落,她们三个清脆又放肆的笑声顿时充满了小小的奶茶店,引得另外两个顾客都看了过来。
“好了啊你们,”我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不要拿别人寻开心。”
蒋煜显然也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脾气不错,只是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
等她们笑闹稍歇,蒋煜清了清嗓子,像是为了转移话题:“那个……学姐,还有三位……姐姐,这周末我们家新开的一家西餐厅试营业,我想请你们去尝尝,顺便给我爸的店提提意见!”
“西餐厅?!”
岳思玉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家开的?蒋煜,你……你是富二代啊!”
蒋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我爸和朋友合伙投资了一点,我家帮忙打理而已。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田嘉静:“有股份?!那也不普通好吧!西餐厅哎!那种地方……”
袁米点点头:“确实,西餐厅……我们好像都没去过吧?”
岳思玉更是直接:“何止没去过,见都没见过好吧!那种一个月生活费只够吃一顿饭的地方,几个大学生敢随便进去啊?”
蒋煜看着她们的反应,脸上笑容扩大了些,再次邀请:“所以,请你们去体验一下,怎么样,周末有空吗?”
三个女孩的脑袋立刻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有时间!必须有时间!”
“免费体验西餐?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去去去!一定去!”
蒋煜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我。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周末要打工,走不开,可能没时间去。你们玩得开心。”
“啊——!”
我的话音刚落,三位室友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
岳思玉冲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就开始摇:“啊呀!好阿溪!你看你,自从开学到现在,除了打工就是学习,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年轻女孩子,哪能过得像个苦行僧!就这一次,好不好嘛?就这一次!我保证,吃完饭我们立刻回来,绝不耽误你上班!”
田嘉静也凑了过来,抱住我另一只胳膊:“就是就是~我们四个人好久没有一起吃顿饭了~你每次聚餐都说没空,我们都只能可怜巴巴地跑到你打工的地方来……这次就给我们一个面子,陪陪我们嘛~”
她的力气不小,我被她晃得有点站不稳,无奈道:“手要断了……我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没时间呀。周末店里忙,我走不开……”
我的话还没说完,岳思玉突然双手合十,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就请个假嘛!阿溪!就一顿饭的功夫!我保证,吃完立马回来,我发誓!这次真的真的,吃完就走!你信我!”
她还嫌不够,又凑近我耳边,悄咪咪说:“而且……人家小学弟摆明了是想跟你约会,这才把我们三个电灯泡都喊上的。你要是不去,他得多失望?”
我赶紧瞪了她一眼:说好了不准开这种玩笑!怎么又来?
袁米见状,立刻打圆场:“阿溪,我们知道你很忙,要打工,要学习。这些我们都理解,但是你看,从大一到现在,我们正经八百聚餐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我们这么爱你,每次都迁就你的时间地点,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也稍微爱一爱我们呗?”
田嘉静和岳思玉马上开始打配合。
“对啊对啊,好阿溪,我们这么爱你,你也爱一爱我们嘛~”
“对呀对呀,阿溪你不爱我们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了……呜……”
我:“……”
看着眼前三位姑娘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模样,我内心哭笑不得。
仿佛我就是那十恶不赦、抛弃朋友的“元世美”。
“好了好了,”我抬起手,妥协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别晃了,再晃我真散架了。”
“耶——!!!”
“阿溪万岁!”
“312寝室大二下学期第一次正式团建!搞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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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