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剑灵嘲讽尚悠悠，【“你师傅都让你别惹事了，这下好了，带了个累赘过来。”】
尚悠悠：【“但是你别说，她有点可爱。”】
【“……”】
剑灵又骂了她一句，接着说：【“反正我帮你记着坐标了，去还是留看你。”】
尚悠悠：【“这事儿应该看她。”】
尚悠悠看向一脸慌张的爱丽丝，好笑道：“跟我来到时候怎么没见你怕？”
金发少女低下头，不肯说话了。
尚悠悠挑了挑眉，双手叉腰，俯下身子抬头看她：“嗯？”
“我只是想跟着你。”爱丽丝说，“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到了另一个地方。”
尚悠悠摸着下巴，沉吟道：“没事啊，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
爱丽丝猛地抬头，焦急道：“我——”
尚悠悠就不说话了，静静看着她，爱丽丝反而弱了气势，话语没了下文。
“你想留下吗？”尚悠悠开口道，“我要去冒险，很不浪漫的那种。环星球游历，可能要对付很多人，会受伤，更可能直接死半路了。我的目的地是一片很危险的大陆，那里最弱的危险也比巨龙强大，而我要去向那里很强大的一个恶魔复仇。”
“爱丽丝，你想好了吗？”她问。
爱丽丝攥紧衣襟，把满是灰尘的骑装上衣揉皱，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跟着你。”
【“她其实完全没想明白吧。”】尚悠悠说，【“完全靠直觉行事。”】
剑灵不耐烦道：【“留不留下她是你的事，能不能让你留下她是她的事，不管怎样都不关我事，你别跟我扯这乱七八糟的。”】
【“……哦。”】
……
尚悠悠说：“可以。”
爱丽丝惊喜道：“真的吗！”
尚悠悠认真地想了想如果这时候说“假的”，她会不会哭出来。
……算了，不干那欺负人的事。尚悠悠想。
剑士戳了戳她的额头：“骗你干什么。”
“走吧，先启程再说。”尚悠悠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我记得前面是个海滨小镇，先带你去换身衣服。”
爱丽丝神色恍惚，抚着自己还残留有温度的额头出神。她晃晃脑袋，见尚悠悠已经走出一段路，连忙赶上去。
兴许是出于冒险的紧张心理，爱丽丝握紧了腰间的剑，小心翼翼地看向黑发剑士的侧脸。
“……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两个名字。”尚悠悠说，“我妈妈给我起名尚悠悠，我娘叫我阿古拉，两个名字都有人叫，看你更习惯哪个。”
“那，悠悠？”
“嗯。”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上扬。
“悠悠。”
“诶，在呢。”
……
尚悠悠带着爱丽丝走出一段路，惊讶地发现，大小姐的体力居然还不错。
爱丽丝说：“我有接受过马术和剑术训练，虽然平时不怎么用，但只是赶路的话，悠悠不用担心我。”
尚悠悠说：“跟不上也没事，跟我说就好。”
爱丽丝歪了歪头：“悠悠要背我吗？”
“嗯，抱你也可以。”
“……”
【“你到底在干什么！”】师傅突然咆哮。
尚悠悠不由得一激灵，苦恼地揉了揉耳朵。
爱丽丝投来困惑的目光，尚悠悠只好冲她尴尬地笑，还得应对大声嘲笑她导致“电话”双声道的剑灵。
师傅还在暴跳如雷：【“为什么不吭声！皮痒了吗！”】
【“这这这，没死没死。”】尚悠悠赶紧安抚她，【“刚才出了点小问题，不小心从异世界带了个人过来，正在沟通呢。”】
【“哈？”】师傅卡了一下，紧接着更加暴躁，【“我不是说了让你别乱打人吗！”】
尚悠悠出离地愤怒了：【“你为什么觉得是我打得人跟上来寻仇！”】
师傅质问她：【“你就说是不是！”】
尚悠悠冷漠道：【“呵，还真不是。”】
师傅沉默一会，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我们这边实验还在进行，不是很稳定。空间暂时是回正了，但随时可能出错。”】
尚悠悠紧张地问：【“那我还能到东大陆吗？”】
【“……能。”】
尚悠悠松了口气。
爱丽丝担心地上前一步：“悠悠？你怎么了？”
尚悠悠：“没事，感知到了些不太妙的东西。”
……这倒不是糊弄人胡说的。
尚悠悠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简略地介绍了一下秘宝之石的来源，然后说：“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哪。前面那个小镇——”她虚空指了指，说道：“那附近起码有近百颗。”
想到这，尚悠悠就有些头疼。
一颗秘宝之石造出了巨龙，她不敢想一百颗能给她整出什么场面。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死。尚悠悠想。
哦对了。
【“师傅，我认识了个很可爱的人。”】尚悠悠说，【“要是我死了，你帮我把她送回家去。”】
……
赶路的日子不算无聊。
尚悠悠有荒野求生的经历，她知道那些乍一看一模一样的杂草哪些能吃能治病，也知道怎样的山洞可以休憩。
剑士动作敏捷，手掌皮肤粗糙，气力充足，三两下就能生出火来。
相反，爱丽丝没见过这些，尚悠悠就事无巨细地讲给她。
有一回，尚悠悠打猎时不小心摔进了坑里，她狼狈地爬起来，手臂上刮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爱丽丝急得快哭出来，尚悠悠说：“没事，我能处理好。”
剑士凭空取出了一瓶伤药和两捆细布，看得爱丽丝瞪大眼睛。尚悠悠清理好了伤口，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除了她的剑，尚悠悠从西大陆带走的只有一个空间戒指。
师傅不支持她的复仇行动，自然不会提供帮助。这戒指师傅她姐姐偷偷塞给她的装备，是个即使尚悠悠不能修行也能用的妙妙小道具。
爱丽丝沉默一会，声音闷闷地：“这就是冒险吗？”
尚悠悠思忖道：“是冒险的一小部分。”
“……我明白了。”
……
爱丽丝一开始并不适应风餐露宿的日子，期间还生过几次病。尚悠悠每次都会停下来等她，爱丽丝知道她在等什么，也一直没有让她等到“答案”。
她还是想跟着尚悠悠。
不能随时洗澡，食物不够可口精细，睡着的地方会有蛇虫鼠蚁爬过，有时还要警惕野兽。但爱丽丝从来没说要“回去”，日复一日地坚持下，爱丽丝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比起在宫廷里骑马练剑，不断穿行奔跑在荒野森林中，她的身体开始野蛮生长。
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粗糙了，却不再惧怕叮咬和风吹日晒，肺从总累得火辣辣地疼到像“打开”了似的，一呼一吸都充满力量。
爱丽丝喜欢这样的生活。
就是尚悠悠偶尔起了坏心思，喜欢要拿一些小动物逗她玩。
爱丽丝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蛇吓得惊恐万状，尚悠悠就憋着笑，把被迫参演的小蛇放走，还赏它一条烤架上的鸡腿。
尚悠悠把烤鸡翻了个面，撒上采来的野生调料。
“不用怕蛇，我有个师姨就是蛇妖。她兽身有五十多米长，蛇头比我人都高。”尚悠悠说，“蛇都挺呆的，也就样子唬人。我还小的时候她让我在她蛇身上滑滑梯，结果我摔掉了一颗牙，我们俩一起被她妹妹骂了。”
爱丽丝向来喜欢听她讲这些“奇幻”小故事，立刻也顾不上怕蛇了，好奇地问：“那你师傅呢？”
尚悠悠顿了顿，嘿嘿一笑：“她其实也想骂，但她和蛇妖不太熟，不好意思骂人。把我们俩都骂了的人是她们的上司，她是全西大陆的王，想骂谁就骂谁。”
爱丽丝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翘起。
爱丽丝想，悠悠一定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起家人的时候笑得多温柔。
尚悠悠观察着火候，撕了半只鸡给爱丽丝，自己迫不及待地大口开吃，含糊道：“明天就能到小镇，到时候带你吃点不野生的。”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都一样。”爱丽丝柔和道。
“不一样。”尚悠悠说，“我吃我爱吃的，你吃你爱吃的，不能一样。”
爱丽丝没吭声，默默撕咬那只撒了些粗盐和椒籽的山鸡。她已经不会问有没有“餐具”这种蠢问题了，就算吃得满脸油光也不甚在意。
当天晚上，爱丽丝久违地做了个梦。
原本自从跟着尚悠悠跋山涉水，她就常常累得在夜里倒头就睡，根本没空做梦。
梦里是一片海，宽阔无际的蓝色海洋。
梦很单调，除此之外吝啬于给她任何一点风景。
很快，山间的鸟鸣喊醒了她。
爱丽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焦炭和余温。她走出山洞，尚悠悠正在眺望远方。
黑发剑士回头，问她：“我们要到海边了，你闻到海风了吗？”
爱丽丝生涩地耸了耸鼻尖，像平生第一次呼吸。
而后她说：“闻到了。”
她其实没闻到，她预料到了自己会没闻到。
她知道，尚悠悠武功高强。剑士的脚步比爱丽丝稳，速度比爱丽丝快，眼界比爱丽丝广，她的“不远”对爱丽丝来说是一段很长的路。
黑发剑士盯着她看了一会，狡黠地笑了：“我没闻到。”
爱丽丝有些错愕，尚悠悠跳下岩石，一把抓住她的手，熟练地把人打横抱起，再度飞在空中。
尚悠悠在这段时间的赶路中从不御剑飞行，爱丽丝没问为什么，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现在，爱丽丝时隔多日再次“飞行”，失重感让她的心砰砰跳。她一时不敢四处看，怕高空激起更大的恐慌，扰乱尚悠悠的动作。
尚悠悠说：“你看，看那。”
爱丽丝试探地睁开眼，望向远方。
那是一片有些模糊的蓝色，在地平线尽头，是海。
“没闻到也没关系。”尚悠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