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遮蔽日光。
四周雷声不断,电光闪烁,海浪狂暴地翻涌,船身在浪潮中起伏,望向那劈头盖脸砸来到浪潮,人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渺小。
常出海的渔民一眼就能看出这片海域有多么诡异。它和海一样深蓝深邃,但它不像一片海,死气沉沉。寻常海潮能让人感受到海近乎野性的吐息,这片海如同僵尸,只是在机械地模仿海洋。
海水散发着腐烂的腥气,大片咸水扑上甲板,水手焦急来去,头顶的骷髅头海盗旗已经被浇得耷拉。
“快,快!”水手焦急道,“漩涡之眼就在前面,出去了就能活!”
船只努力保持前进的态势,雷声越来越大,像是火药炸在了耳边,让经验丰富的船员都忍不住手抖。
“嘻嘻……嘻嘻……”身后传来几声若远若近的嬉笑,阴森冰冷,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副紧绷着脸,强作镇定地目视前方,不回头理会瘆人的嬉笑。
一道漩涡竖立在海面上,漩涡周围的海水诡异地保持了平静,还有几只游鱼懵懂悠哉地摆动尾鳍,与身后狂风呼啸地浪潮截然不同。
在海盗船的侧面,还有一只船只,它也将要进入漩涡之眼。
身后,恐怖诡异的嬉笑声越来越近,肩膀上忽然冰冷沉重,仿佛一只潮湿腥臭的尸手攀了上来。
“你们要去哪呀……”它嬉笑着说。
大副瞳孔骤缩,立刻沉声道:“撞开它!”
船只马上调整航向与速度,船舷碰撞,两艘船同时摇晃起来。对面船只上怒骂着:“莫里斯!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后面是海怪——是你们找我来的,要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
船只即将接近漩涡之眼时,大副莫里斯不为所动,他继续命令道:“冲出漩涡之眼!”
海盗船生生撞开了对手,冲进漩涡之眼,惊得水面下的游鱼惊慌失措,钻进漩涡里,消失不见。
“莫里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那人目眦欲裂。
海盗船上的水手被他吵得烦不胜烦,眼见漩涡之眼已经吞下了船头,他立刻哈哈大笑地嘲讽:“哈哈哈哈蠢货!海盗的话你也信?”
被挤开的船只上怒骂不止,很快,一阵粘腻响亮地水声后,惨叫响起来了。
海盗船驶入漩涡之眼,半数船身被漩涡吞没,莫里斯终于松了口气。
他颤抖着回头看去,数不清的通身漆黑滑腻的鱼人混杂形生物正在另一艘船的甲板上啃食人类,船身上,甲板上,到处都趴附着蛞蝓似的黑鱼人,鲜血流出舱室,落入海中,海面又跳起几只黑鱼人,欢快地吸食血液。
注意到莫里斯的视线,一只黑鱼人抬起头,鱼形的头颅上两只白目外突,它咧开嘴,露出满口猩红的尖牙。
“嘻嘻……”它笑起来,声音反而俏皮又灵动,像极了欢闹的人类孩童,“莫里斯,你会再回来的。”
那些黑鱼人纷纷调转头颅,整整齐齐地朝他嬉笑。
“莫里斯,莫里斯……嘻嘻……”
海盗船的船尾也没入漩涡之眼,一切恐怖都被抛在身后。
周围是浅蓝色的海面,澄澈的海水可见度极高,天比海更蓝,隐约可见远处浅海出金黄色的细沙。海鸥在桅杆上停留一瞬,拍着翅膀飞走,阳光正好。
莫里斯一身冷汗地跌坐在甲班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抹了把脸,头发直往下渗水,鼻尖还残留着那片海域的腐腥。
无言沉默许久,一船人才从生死危机中缓过劲来,埃尔顿开口问道:“莫里斯,我们还去吗?”
刚才嘲讽过另一船人的水手班奈特淬了一口,恶声恶气道:“去!一定要那些畜牲好看!”
“说得好像我们有办法对付它们似的。”有人嘀咕着。
“难道就不去了吗!”班奈特说,“别忘了这是船长交给我们的任务!你小子贪生怕死就滚下船去,别玷污海盗王的名声!”
“你!”
两人就要打起来,莫里斯喝道:“够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有这力气留着对付那些黑鱼人去!”
班奈特忿忿道:“那大副你说,我们还去不去!”
莫里斯说:“去。”
班奈特一喜,得意至极。
有些人脸色就白了:“莫里斯!”
“我们必须去。”莫里斯一锤定音,“海怪是我们惹来的,我们必须解决它,不能让全世界替我们的失误买单。”
“什么我们,那是船长自己惹来的!他贪图财宝抢了人一箱子宝石,结果被宝石诅咒了!”那人急道,“一群烧杀抢掠的海盗装什么正人君子,这责任你们爱担就担吧,我不奉陪了!”
班奈特凶悍地盯住他,沉声道:“托德,别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我们兄弟里,你的悬赏金可不低啊。”
“反正我是不奉陪了——”托德话音未落,一抹刀光就闪至眼前,割开了他的喉咙。
班奈特握着沾血的刀,目光阴狠,扫视一圈:“还有谁要走?!”
“……”
“差不多了了,走吧。”莫里斯再度开口,“我们去最后一家。”
这回,轮到班奈特沉默了。
他知道莫里斯说的“最后一家”是什么。
五年前,他们的船长,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海盗王从过路的商人手里抢来一箱子宝石。
那是前所未见的宝石,质地温润,色泽朦胧。据那商人说,这是“秘宝之石”,市面上流通的仅有这一批,它的形成条件很苛刻,以后都产出不了了,很是珍贵。
……一看就能卖出大价钱。
他们抢了宝石,卖给同行后大赚一笔。不料卖出宝石的半年后,在海上作业的渔船或海盗船开始失踪,因为船只失踪的海域偏远,人们只以为是出了意外,还将那片海域成为“迷失海”。
直到“失踪范围”莫名扩大,海盗王才察觉不对。他带船队来到迷失海周围,意外闯入一片未知的领域。
他们的船穿过漩涡眼,进入了一片满是海怪的海域。
海怪是“萨托里斯”,一种海洋上流传的黑色鱼人怪物,声音像孩童,会吸引过路的船只,伪装成失足落水的人类,一旦船员拉它们上船,就相当于得到“允许”,无数的萨托里斯会爬上船,把船上的人类通通吃掉。
从来没人遇到过萨托里斯,水手只当它是传说。
直到他们真的驶入那片海域。
海盗王的船队同海怪进行了战斗,他们胆寒地发现:海怪体内是他们贩售出去的秘宝之石。
海盗王立刻意识到,海怪是这些宝石引来的灾难,而迷失海在向外扩张,如果不能及时阻止,整片海洋都会变成萨托里斯的屠宰场。
为了保护船员,他在战斗中牺牲。
临死前,海盗王将一切托付给船队,并对秘宝之石下了诅咒:“既然灾难因我而起,那么我的血脉一定将你终结!”
海盗团便开始寻找海盗王的血脉,希望由他的子嗣带领着终结灾难。
然而结果是,直到今天,他们找来的船长子嗣都不太给力,全折在迷失海中了。更糟糕的是,萨托里斯从纯粹的怪物开始会笑、会说话,并且记住了海盗团一行人。
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海盗王曾在一座小镇有过露水情缘,那个女人生下了一个孩子,是女孩。
班奈特不想去找那对母女,他说:“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船长以前最喜欢她们了,还是不要把他的女儿牵扯进来吧。”
“只剩她了。”莫里斯说。
班奈特不语,沉闷地退到一边。
海盗船重整旗鼓,往小镇方向驶去。
……
“对,就要那件。”尚悠悠欢快地在成衣店指指点点,“这个也给我包起来!还有那件裙子,配套的项链也给我包了!颜色?都来一套!”
店员喜气洋洋地打包服装,梳洗后换了一身新衣服的爱丽丝站在一旁。她局促地捻了捻修剪过的短发,拉住尚悠悠,小声说:“算了吧,要不了这么多。而且好多都是裙子,我们要赶路的,说不定都穿不上。”
黑发剑士一叉腰,理所当然道:“那就放着,回头多买些穿得上的。”
尚悠悠说着,又从货架上取过一顶帽子,先戴在自己头上试了试,又递给爱丽丝,推她去照镜子:“这个你喜欢吗?”
爱丽丝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宽松的亚麻衬衫,结实的帆布裤,头顶还有一条色彩鲜艳的头巾,这身装备为出海做足准备了。
但尚悠悠突然戴上来一顶插着花的小草帽,怎么看都不合时宜。
爱丽丝迟疑地说:“应该吧。”
尚悠悠想了想,又开始使唤店员:“把你们店的帽子都拿出来!我都要了!”
爱丽丝:“!”
“悠悠,你不能……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爱丽丝面色担忧,“我们得快点去海上看看情况。”
尚悠悠说:“没浪费啊。我们没有时间一顶一顶试过去了,这不是把它们全买下来回去试吗?”
爱丽丝:“……”
她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抓不住关窍,急忙看向货架,下意识选了最顺眼的一顶帽子:“我喜欢这个!别的都不喜欢!”
尚悠悠眨眨眼,忽然笑起来:“好,那就要这个了!”
爱丽丝松了口气。
趁店员在打包,尚悠悠问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板:“您知道附近有哪些渔家吗?我们想出海玩一玩。”
老板对眼前的大客户简直是知无不言了,她飞快把小镇中的渔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笑意盈盈说:“我这就带你们去,维娜家的渔船最好,你们要出海玩找她准没错!”
两人在老板的带领下乘上了渔船,尚悠悠付过钱,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眺望海洋。
她闲聊似的问维娜:“你们每天都要出海吗?”
维娜一边乘船,一边笑着说:“基本上这样,打渔或者采珠,有收获才有钱。”
尚悠悠惊奇道:“不是说海上很危险吗?你们会不会害怕?我听说海里有很多怪物。”
“那都是吓唬小孩的。”维娜说,“以前我太小了,天天吵着要出海,妈妈也骗我说海上有吃人的海怪。但你看,我接过渔船这么多年,天天在海上,现在都还好好的。”
见两人仍一脸好奇,维娜只当是小孩子贪玩爱听故事,就说:“我妈妈说,海上的怪物叫萨托里斯,像鱼也像人,黑色的鱼皮,白色的凸鱼眼,会爬上船只吃人。”
“这样啊。”尚悠悠说。
她又转头去看波光粼粼的海面,伸手撩了撩水面,像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孩。
不一会,尚悠悠又问:“我想下去游一圈,能等我一会吗?”
维娜点点头,叮嘱她小心。
尚悠悠下了水,在海底游了一圈。大概过了十分钟,她才探出水面换气。
爱丽丝和维娜合力把她拉上船,尚悠悠兴致勃勃地说:“海底好多漂亮的鱼!”
【“……真是怪了。”】尚悠悠对剑灵说,【“我明明感觉到秘宝之石在这附近,怎么到了位置就是看不见?”】
她正困惑着,维娜突然惊呼一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缓缓驶来一艘狼狈的大船,船身上残留着洗不去的血色,配备了数量惊人的火炮,桅杆上骷髅旗招展。
尚悠悠眯起眼,摸上剑柄:【“啊哈,好重的怨气,让我找着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