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时间眨眼就过,寻兰大会就在眼前。
由于寻兰大会不提供统一交通,参赛者需要自己前往林地,租车、乘船、坐飞艇乃至提前几天徒步过去都可以。众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前往大沼泽林,参加这场牵动人心的盛会。
比起其他辗转反侧的参赛者,尚悠悠对此作出的唯一努力就是临时恶补了些兰花知识,就当给大会一点尊重。
在这半个月内,尚悠悠更重视的事情是雷打不动地给张天华写信,汇报搜索进度和黑市市场详情。
张天华统一批了个已阅,让她再接再厉。唯一一封内容稍有增加的信件,是赞许了她接触索兰人的计划,说明必要时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今天的信则依旧只说了已阅,尚悠悠看了一眼内容,收好信件。
梅莉:“又是家里的信?”
尚悠悠点头,两人的信件都是暗语写的,表面上看都是日常寒暄。她对此的统一解释都是家里人来信。
梅莉感慨道:“真令人怀念啊。”
……这话有点难接。尚悠悠想。三百岁的魔法师,估计家里人坟头草都死了几批。
“也多亏了你,我能回老家去修个法师塔。”梅莉笑道,“要是你们旅行有经过,可以来找我喝杯茶,希望那时候我的法师塔已经修好了。”
梅莉在此前已经向她们透露过,会在寻兰大会结束后回老家修法师塔。
尚悠悠好奇:“您的老家在哪?”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尚悠悠知道梅莉不是本地人,她三年前才搬到尼姆昂的边缘,花钱买下一栋老旧小楼,大有在这安度晚年的架势……直到薇拉为了一笔外快把她从书堆里挖出来。
说实话,梅莉的心态并不像一个垂垂老矣、失去心气的老人。
普通人一旦跨过超凡的门槛,身体状态就会固定,除非遭遇重大打击伤害,否则到死也是年轻时代容貌。
如果只是后半辈子顶着张嫩脸还好,大不了被人嘲笑两句,要是个头还没长好就匆匆进阶了,这辈子只能当个矮子那才叫绝望。因此,某些导师收到天赋极佳的学生后会有意延后进阶的时刻。
梅莉进阶很早,她的容貌固定在了十六岁。日常相处时,她却很少从眼神透出暮气,仿佛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梅莉哼笑一声:“远着呢,在索兰帝国边上。圣博塔,一个西部碎银小国。”
尚悠悠眨了眨眼。
梅莉话锋一转:“等你们走到那,如果我还没死,我再给你们讲故事。”
尚悠悠略微遗憾地点头:“那好吧,或许这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礼炮拉响,粗糙的彩带纸纷纷扬扬。
整个尼姆昂陷入了兴奋,商户满面红光,街边小贩更卖力地推销,连乞讨的乞丐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身穿治安探员队服的薇拉·瑟金斯拍掉肩头的彩带,沿街巡逻。
“气氛越来越浓了啊。”薇拉感慨着,顺道喝止了两个马上要掐起来的冒险者团队,“杜达!米歇尔!我看到你们了!敢在居民街动手一下试试!”
两个剑拔弩张的冒险者团队气氛一滞,各自咬牙切齿地扭过身,冷哼不止。杜达团长似乎还是气不过,梗着脖子嘲讽:“你退休了,你自在,反过来找我们抖擞羽毛!”
冒险者斗殴天经地义,更别提双方还有老恩怨。
你薇拉早年当兰花猎人的时候不也为了一株兰花和人大打出手?黑手你也没少下,脏话你也没少干,转头拍拍屁股上岸了,反过来凭借对水塘的熟悉狠命下网,把昔日的姐妹兄弟当鱼抓。
你清高!
薇拉气笑了,杜达这是脑子里装了二两肌肉就出门吗?
这个时候还不讨好城内的治安探员,回头把你这个团队当恶性典型报上去,今年的寻兰大会你就得被扫地出门。
好在杜达团员的颅骨里显然比她本人有货多,且有的该有的东西。
团长叫嚣了一句,马上有就近的团员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往后拖。
没了敌军,米歇尔团面面相觑,也熄了火气。米歇尔还凑到薇拉身边,自作熟稔道:“瑟金斯,好久不见!”
薇拉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对这两个冒险者团队熟悉,纯粹是这两天拦得多了,一来二去硬生生看眼熟了。
不过对于米歇尔的套近乎,薇拉也没有冷硬拒绝。
冒险者找探员无非那么点事,旅馆床位插队、报名表插队、审核插队……一到寻兰大会,丹古克金的相关运营部门就会变成身法大赛,看谁关系硬速度快。
当然,要参加这种比赛是要给钱的。
米歇尔还在试图给自家洗白点:“瑟金斯,这次真不是我们惹事,是杜达那家伙坏了道上的规矩!你明白吧,她要带一个新人进场,你说这不是害人吗?我可是听说了,今年赫柏·罗瑟琳也要下场当救援队,可想而知这个难度啊……”
眼见米歇尔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薇拉不耐烦道:“每年都有团队要带新人,我们哪里管的过来,要说什么赶紧的!”
米希尔憨厚一笑,搓搓手:“嗨呀,这不是想找你这个老前辈了解了解吗?这次寻兰大会开方哪些地点?你了解不?”
……这话题就像样多了。
薇拉习以为常地叼起烟卷,斜眼看向米歇尔。冒险者团长狗腿地奉上一盒火柴,薇拉也不点火抽烟,转手把沉甸甸的坠手盒子塞进口袋。
“瘴湖、蛇藤丛还有枯朽之地。对你们团来说,在枯朽之地转一转就可以。多采几株鸦翅兰,保底有这个数。不怕死一点可以试着闯闯蛇藤丛,不过我个人不推荐,打蛇就够你们头疼了。”
薇拉懒洋洋地比了个手势,打发走套话的冒险者。她叼着烟卷,拍了拍胸口的火柴盒,安抚火柴盒内银币的情绪。
“哇哦,又赚一笔。”尚悠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幽幽开口。
薇拉被她吓了一跳:“喂!”
尚悠悠伸手一扒,光明正大地顺走薇拉刚赚的外快,从中抽出一枚银币再交还给薇拉:“也给我透透题?”
薇拉瞥了她一眼,把那枚银币再还给她:“以你的实力,能把大沼泽林杀个对穿。没什么好透题的,这次寻兰大会我跟着你们进去。”
尚悠悠就收起银币:“那这笔算我赚的。”
薇拉失笑,配合道:“那就有劳你了。”
“欸,钱货两屹的事。”尚悠悠说。
薇拉懒得管她着想一出是一处的性子,问道:“后天就是大会,我这有一条老路,你们跟不跟?还是说你打算临时花大钱买个飞艇座位?”
尼姆昂与大沼泽林直线距离八十多公里,但受复杂地形和沼泽影响,大多数人需要直面的距离远不止八十公里。
这对尚悠悠来说没影响,哪怕排除掉御剑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她也能保证一个时辰内到达。
“放心,能到。”剑士自信满满道。
……
寻兰大会召开当天,尚悠悠抬头看着各显神通的冒险者们,一脸窒息。
最高层是容量大、速度慢的飞艇。前几天时,空中不过隔十几分钟飞过一艘,这会一艘接一艘,直接把空路开堵了,挤挤挨挨地遮蔽了天日。
没买到内部票的冒险者也是艺高人胆大,直接纷纷购入挂票。物理意义上地,用各种手段挂在飞艇外部。
下方是狮鹫、骨龙等坐骑或魔法召唤物,由魔法师或驯兽师提供,载着自家团队前进。团队人少,坐骑还有位置的,加之团长很有商业头脑,急命坐骑下降到近地处,大喊:“谁要搭便车!两个硬币一个人!”
地面上被马车堵得想死的冒险者们一咬牙:“来!”
早知道不贪那点钱提早出发了,这会不还是花出去了?
那冒险者手上捏着两枚银币,高高举起,骨龙背上的团长一手拽住其手臂,拔葱似的将人拽上来。
见状,有人纷纷效仿,放眼望去全是高举的手臂和一大片下降的飞行坐骑。
“你大爷的别挤了!让让!让让啊!”
“团长啊啊啊啊你别拉人了!一会骨龙飞不动啊啊啊——”
“相信我可以的!”
“你可以骨龙不可以啊!”
“你们这些拉人的差不多得了!给不拉人的让条路的!堵着了!”
“谁家的狮鹫!别叨我飞马的屁股!讲点素质!”
“我的钱!谁拿了钱不带人?!”
黑云压城城欲摧。
尼姆昂的居民习以为常地关好门窗,在靠郊区些的地方还有农民拿出了框子,承接鸟类坐骑的粪便,收集肥料中。
尚悠悠:“……”
真是自信早了。
尚悠悠一抹脸,对梅莉说:“您能开空间传送吗?”
梅莉:“我不是空间法师。”
尚悠悠又看向爱丽丝:“你怕冷吗?”
爱丽丝歪了歪头:“游过去?”
尚悠悠:“飞高点。”
几分钟后,这场盛会的迁徙族群边缘,一道影子飞掠而过。
它斜飞向上,刺入了云层之中。
稀薄的空气,冷风刺骨,宽阔的云层无边无际,阳光终于再次降临视野。
爱丽丝转头看去,黑发剑士脸上带着兴奋鲜活的笑意,马尾辫胡乱飞扬。轻灵单薄的白色云雾环绕着她,因风吹形成一道向后飘摇的白纱,像婚礼头纱。
下意识地,爱丽丝嘴角上扬。
她看向正前方,放眼望去,辽阔纯净的云天铺展开来,心中升起一阵豪放的喜悦。
“悠悠,让我自己降落。”爱丽丝说,“我保证,会安全落到你身边。”
尚悠悠看着那双自信生辉的蓝眼睛,朗声道:“好!”
急速穿行在云海之间,尚悠悠大致估算着距离,重心下压,飞剑冲刺向云层下方。大批飞艇低空悬停着,冒险者不在意这点距离,纷纷跳下。飞行坐骑反而飞到更高处,等待飞艇撤开再落地。
爱丽丝一跃而下,身躯向下坠落。她在半空中冲尚悠悠点了点额头,俏皮致礼,回身拔剑出鞘,金属清越的鸣音激荡开来。
剑锋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凝练的斜撩。剑光过处,仿佛层层云雾被径直剖开,空中充盈的魔素被压实。爱丽丝踩上魔素“阶梯”,调整呼吸与姿势,再次挥出一剑!
她不断调整姿势,一步步卸力下落,身法变得轻盈流畅,脚下步伐如清风流转,手中长剑似流云舒卷,剑随身走,身借剑势,如风与云般自在同行,无拘无束。
尚悠悠嘴角上扬,加快了下落的速度,掠过一众有序停泊的飞艇时惊起阵阵惊呼。
“谁?!什么东西——”
“她、她从哪来的?”
尚悠悠置若罔闻,蹬着剑身,反身跃起,伸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挥出的剑招交错如网罗,一道道月弧锋轰向地面,巨大的力道冲向地面再向上激起力道,抵消剑士下落的势能。
黑发剑士翻身落地,以她为中心,激起了大片烟尘,疾风裹挟着沼泽浓郁的腐腥与若隐若现的兰香,掀向四面八方的人群。
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她只是仰头看向天空。
一道云雾般的身影紧随其后,一只手从云雾中伸来,剑士伸手回握,将那道身影从云雾的包裹中拽出。
金发蓝眸的剑士翩翩落地。
爱丽丝环视一周,歪了歪头:“是不是太招摇了?”
尚悠悠理所当然道:“不服憋着,有种单挑。”
爱丽丝一手贴着脸颊,笑盈盈地:“哎呀。”
人群外,冒险者的下饺子场景有一瞬间的停滞。围观了全程的薇拉猛一拍脑门,窒息道:“我就不该信她的鬼话……”
不远处,赫柏·罗瑟琳目光炯炯:“这是谁?哪个大团的金牌冒险者?”
本地的冒险者协会分部会长连忙看向下属,下属:“……抱歉女士,我印象中没有相应符合条件的冒险者。”
“难道是总部来的?”会长迟疑道。那也不对啊,总部赫赫有名的剑士她肯定有印象,这俩人咋看着这么面生?
更何况……
“东方人?”赫柏挑了挑眉。
协会里的外国人不稀奇,异族也有不少,但“外”到这份上的就少见了。
等等,千梦新城主好像就是东方面孔。
万众瞩目的两名剑士中,那个东方人缓缓转身,若有所觉般对上了赫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