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共主不讲武德,直接从极西洲身上撕下一座城。
这事说小也小,能与之匹敌的势力默许了,明面上不会有某些领地战争爆发;但说大也大,因为段正业这个陈年老犯本事太大,把周围小国笼络得太好了。
别看段正业在极西洲老老实实当个常务副城主,早些年搁西大陆,她连国王都当过。这会只当个副城主,不过是台前立靶子幕后好藏拙。
段正业花了数十年时间将千梦城的成果共享给了周边国家,充分调动各方积极性,制就一张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的巨大关系网。
奴隶、药品、违禁物……这世界上所有被公序良俗不允许的生意她都做,如此广袤之市场,拆分出无数链条,你拍一我拍一,各自搂走两三条,小小一座千梦城迎来送往的生意直接变成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有了这张网,段正业就能把千梦城牢牢握在手里。
各国贵族能从中捞一笔,又能在城里享受,彼此为了分蛋糕相互撕咬,上一刻亲密无间,下一刻反目成仇,都不稀奇。
段正业乐于看见这样的场景,极西洲贵族斗得厉害,才有她段老板发挥的余地。
从西大陆恐怖大熔炉里炼出来的金刚钻,她就算一身劲净往坏处使,也是能让人头疼至极的坚固破伤风刀刃。
同理可得,这也是为什么段正业不敢惹尚悠悠。
……这二世祖和她从一个地方来,后台比她干坏事的本事都硬。当她看段正业不爽的时候,段正业最好真的有铁打的脖子。
但显然她没有。
不过,段正业留下了一张让人头疼的大网。
使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从小箱里取出一瓶状若琥珀的油体。它澄澈透亮,流动极缓,散发着浅淡的花香。
油体散发着辛辣味,混合着草木、泥土的气息,类似晒干的草药或某种浓烈的香料。
“……浮生香薰,原料,颠茄、月长石粉、魇蝶鳞粉、宁神绶带兰萃取物。高明的药方。”张天华喃喃自语道,
香薰油本身没什么,张天华见过的世面大着呢,不至于被违法场所常见的强依赖性违规小药品吓住。
但段正业下手太没轻没重,半数以上的城中居民存在香薰油上瘾问题。按西大陆的规矩,这些主动或被动上瘾的居民需要戒毒疗养,安排再就业。
而张天华想要帮居民们戒毒,她得先搞到上瘾成分提取源的原株,这样随军技士解析成分并调配对应的缓和药剂。
可惜上游货商太谨慎,从来只出售成品香薰,张天华问死了几个人才问出“宁神绶带”这个关键词。
如果尚悠悠也找不到这种神秘的兰花,那自己就得给邻居们上点强度了。张天华无不遗憾地想。
……
寻兰大会将近,越来越多的车马流入丹古克金,各大旅馆持续爆满。来迟一步的冒险者或投机客们不得不敲开市民或村民的屋子,以求借宿。
治安探员也加大了巡逻频率,防止桀骜不驯的冒险者们在此期间起了摩擦,战斗波及普通人。
薇拉借着昔日的职务之便成功在治安队混到一个临时工,摇身一变成了各大团队的调解员,化解了不知道几起矛盾,一连好几天都在街面上游荡,见不着人。
爱丽丝更是不敢松懈,寻兰大会途中可能触发战斗,她必须赶快提示自己的战斗力。
半空中,一簇火苗腾地烧起,持续地“燃烧”。
爱丽丝认真地盯着火苗,继续把握着力道,松开精神力压制,暖色的火属性魔素分散,火苗便消失了。
她重新聚合魔素,火苗便再次出现。
爱丽丝翻手一推一引,火苗如灵动的游鱼,来回盘旋。火光倒映在她蔚蓝的眼眸中,似乎点亮了欣喜的情绪,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快。
“恭喜!”梅莉笑着鼓掌,“你已经初步掌握了元素魔法的施法原理,接下来就靠你勤奋练习,开发自己的招数了。”
所谓元素魔法,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法师们用精神力抢魔素,看谁更能力大飞砖。关键点就是对精神力的控制和主场优势。
大多数元素法师只能专精一种元素,一个二阶水系法师在海面上对战三阶火系法师,尽管前者的精神力远远不如后者,却也未必没有胜算。
而由于没有经历学徒期的积累,爱丽丝目前的精神力只比身体强健的普通人优越,和一个三年期学徒拼一拼都勉强。
自然而然地,她在战斗中能抢到的魔素也少于对手。
但人家本来也不是元素法师,而是正经的剑士,近战肉搏比一群脆皮法袍强多了。
梅莉说:“关于元素魔法,我帮你写几封推荐信,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深入修行,可以按地址去拜访资深的元素法师了。关于辅助剑术,我先给你提供一点思路。”
“风元素、火元素都是暂时性附魔的首选。你知道附魔吗?”梅莉举起一把模型剑,呼唤魔素,将其附着在剑身上。
“你的力量还不至于直接挥出月弧锋,但风魔素可以模拟这一点。如果在模拟的同时将火魔素以特定的结构勾链在风魔素中……”
梅莉集中注意力,虚虚挥出一剑。
微小的月弧形剑锋裹挟着明显的热意向前,轰向一点,以那一点为基础轰然崩解,向四周震荡开大风,火焰栩栩燃烧。
“不同的勾链结构能形成不同的攻击方式,比如雀式勾链能在或者崩解前都隐藏着火魔素的存在,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等你自己的力量能斩出月弧锋后就是另一条修行路了。这是我整理出来一些资料,希望可以给现阶段的你一些参考。”
梅莉递给爱丽丝一本笔记,鼓励道:“试试?”
爱丽丝依言翻开笔记,试着记住了雀式勾链的布置结构。她握住剑柄,聚气凝神,精神力飞快捕捉自然界中漂浮的魔素,将它们按结构排列。
当魔素以特定的结构排布后,魔素与魔素之间产生了明显的吸引力,形成了稳定的固定结构,能量在其中流转。
魔素附着与剑锋,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月弧锋轰向前方。
梅莉瞪大眼睛,不好!忘了提醒爱丽丝收着劲儿了!她的房子!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长剑斜飞而出,刺穿月弧锋,打碎了蓄势待发的能量流。
暖风流徐徐撩开,黑发剑士落在另一端,掷出的长剑灵巧飞回手心。其剑身如镜,剑光如练,初升的阳光泛着灿金的暖色,银龙般的剑影一扫,视野中恍惚晃起了火红。
“练剑怎么不叫我?”尚悠悠不悦。
梅莉松了口气,爱丽丝对她歉意一笑。
爱丽丝又看向尚悠悠,好笑道:“你一大早跑得不见人影,还问我?你去哪了?”
尚悠悠哗地展开一张报纸:“锵锵——”
报纸上,赫然是一行大字:赫柏·罗瑟琳与奥尔瑟雅·波伊尔抵达丹古克金。
……
猩红丝绒般的酒液盛进高脚杯,带着丝绸手套的手捏着杯脚轻轻摇晃,酒色浓郁到仿佛能吞下宴会的灯光。
“您还是一样偏爱里斯布科堡出产的葡萄酒,阿狄森先生。”丝绸手套的主人慢条斯理道。
昆顿·阿狄森谄笑道:“尊敬的波伊尔夫人,您的记挂可比葡萄酒更珍贵,真令我不胜惶恐……”
“我倒是很遗憾。”一旁的赫柏·罗瑟琳懒洋洋道,昆顿嘴角一抽,笑容僵硬。
赫柏漫不经心地转头,把玩着自己的飞刀上,视线移到昆顿脸上:“如果你对局势能有对葡萄酒半分上心,那么这会我应该在南方庄园度假。”
昆顿额头上汗如雨下:“罗瑟琳女士,我——”
“好了。小赫柏,我只是和阿狄森先生叙个旧,你别把人吓到了。”奥尔瑟雅·波伊尔放下酒杯,无奈地笑笑,“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责怪也没用。”
奥尔瑟雅笑道:“谢谢你的葡萄酒,我很期待宴会的新节目。当然,希望下次我们见面是在里斯布科堡。”
昆顿连连应是,如蒙大赦地退下了。
赫柏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嫌弃:“当初选他做贸易代理人还是太草率了。”
奥尔瑟雅笑了笑,走向露天阳台,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明里暗里关注着她的动态,无人敢上前打扰。
奥尔瑟雅说:“代理人而已,听话就好。当然,比起聪明的奴隶,帝国更不喜欢愚蠢的敌人。”
赫柏目露崇拜,狂热道:“没错,一切与帝国为敌的人都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奥尔瑟雅面带微笑,望向东南方向的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千梦城是帝国在东部布置的重要据点,居然在一夜之间易主,对外封锁。消息传到索兰,陛下惊怒的同时下令让奥尔瑟雅带人前往调查详情,并尽可能减小贸易线路受损带来的损失。
奥尔瑟雅不由得好奇且忌惮。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让帝国商会都头疼的段老板逼到这种地步?新城主上任后立刻封锁城门,不允许外人进入,关于城内的情况那叫一个风言风语满天飞,难辨真假。
这位新城主对帝国又是什么态度呢?
想到这,奥尔瑟雅又不由得感到烦躁。帝国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身价性命和千梦城绑在一起,要是新城主不肯继续合作,那些暴发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名侍者快步上前,凑到奥尔瑟雅耳边低语几句。
奥尔瑟雅挑眉道:“是吗?那就请纽曼子爵来一趟吧。”
侍者低眉顺眼地躬身退下,看见纽曼子爵的第一眼,奥尔瑟雅就不由得升起一股警觉。
纽曼神态瑟缩、脸颊皮肤带着与寻常贵族截然不同的晒痕,手上还带着难以遮盖的茧子,看着没有半点贵族样。如果不是阿狄森远远地向她举杯示意,奥尔瑟雅几乎怀疑这是个偷了主人衣服混进宴会的马夫。
结合纽曼子爵的经历,奥尔瑟雅很难不警铃大作。
……千梦城的新城主到底要做什么?居然对贵族都下这样的狠手。
表面上,奥尔瑟雅只是温和地微笑着。
纽曼颤抖一下,磕巴道:“尊、尊敬的波伊尔夫人,请允许我向您汇报……”他起初有些迟疑,却还是老实交代,从自己到俱乐部里寻欢作乐,到开到城中央的空间裂缝、骷髅士兵、以及“护送”他回丹古克金的剑士。
全程,奥尔瑟雅一言不发,温婉的笑容却渐渐从她脸上消失了。
“……新城主的兵力,直接投放到城内?”奥尔瑟雅面无表情地看着纽曼子爵,一字一顿道,“你确定?”
纽曼满头冷汗:“是,确定!”
赫柏正要呵斥,奥尔瑟雅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只是抬起一只手,制止她:“可以了,我知道了。”
纽曼子爵虾米似的躬着身子,缓缓退出。
“这位新城主真是好大的派头,能把精灵族都请来。”奥尔瑟雅呼出一口浊气,在阳台上来回踱步。
突然,她猛地回头,吩咐道:“赫柏·罗瑟琳!你以救援队的名义参加这次丹古克金寻兰大会,确认……利各雷的事情没有泄露。”
赫柏·罗瑟琳从她的神态中读出了异样,顿时表情严肃,后脚跟磕碰,向奥尔瑟雅行了个军礼:“是!上尉!”
奥尔瑟雅看着她,噗嗤一笑,又恢复了往日温婉优雅的模样:“好孩子,我说过,在外不用行军礼。”
赫柏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臂:“抱歉,夫人……我——”
奥尔瑟雅温和道:“没关系,你远不到要为自己一句话负责的年纪。帝国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也是。”
赫柏脸色发红,急忙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