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悠悠花了两天时间翻遍了买来的兰花图谱，没有一种介绍过宁神绶带。
各大图谱只提到了一种与其外形相近的兰花，名为幻影绶带。尚悠悠便佯装口误，把幻影绶带叫成宁神绶带，询问薇拉它有什么特点。
“宁神绶带？你看错了吧。”薇拉下意识探头，“哈，我就说，应该是幻影绶带。”
尚悠悠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确实不知道宁神绶带的存在。至少在她的认知里，“绶带兰”这一种类的兰花品种并不包括宁神绶带。
“怎么可能！”剑士像个嘴硬的新手，“绝对就是，哪怕这个不是，我也绝对在书上见过，说不定这次是我翻错页码了。”她甚至理所当然地怀疑起了薇拉：“别是你不够专业吧？”
女人的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抽搐：“小姑娘不要太自信，世界上总有你不了解的领域……”薇拉深吸几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得罪大财主。
呼吸，深呼吸……
……忍不了了！
薇拉一拍桌子，气道：“我可是业界有名的兰花猎人！丹古克金还没兴起时我就到全世界各地采集兰花，已知的绶带兰有三百五十八种，每一种我都见过！”
“你非要说有什么宁神绶带，那只可能是幻影绶带或白露绶带的别称或翻译谬误。”薇拉烦躁地撵着烟卷，似乎想踅摸个火柴盒，却没摸着，只能干巴巴地夹着那卷叶子烟。
……剑士默默递了盒火柴过去。
薇拉看着那盒火柴，哑然失笑：“谢了，其实我在戒烟。”
尚悠悠：“哦。”她把火柴盒收回去。
被这么一打岔，薇拉的气愤反倒平复了。她指着那本图谱上的幻影绶带兰：“绶带兰是以外形特点命名的兰花，大多生长在高处，需要寄生树或足够特殊的野壁。花瓣上的特殊花纹能吸引传粉虫类，借此繁衍。”
“人类也是被蛊惑的传粉虫之一，一样会被这些花纹吸引。”薇拉说，“绶带兰的观赏性和收藏性远大于药用性，只有极少数才会在命名中出现特定的药用属性。”
“如果你所说的宁神绶带真的存在，那它的萃取精华起码是一种宁神香薰和缓解头痛药剂的常用基底。但现实是，每种绶带兰都只有致幻效果。”薇拉摊开手，“在少数地区会有部落祭祀把它们当成通灵药剂，另一些人把它们当成刑讯道具。”
尚悠悠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我知道了。”
薇拉彻底没了脾气，哭笑不得。
尚悠悠略一思索，张天华不至于拿个不存在的花耍她，但市面上的正规书籍又找不到，那只能说明这种花身上有更隐秘的意义。
剑士又露出一副新手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样：“那万一真的有呢？要是我找到了这种宁神绶带，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薇拉：“……”
老牌兰花猎人敷衍道：“那我祝你成功吧。”
剑士兴奋道：“我要参加寻兰大会！”
薇拉顿时露出牙疼的表情，默默转移话题：“里德小姐，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名魔法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爱丽丝微笑道：“随时都有，麻烦您了。”
薇拉松了口气，这个贵族小姐显然比阿古拉好相处多了，思维没那么跳脱。
不过……薇拉瞥了眼总是面带微笑，仪态优雅的爱丽丝，心里有些纠结。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自己纵横市场多年，多贵的权贵都打过交道，据她所知，东部没有姓里德的体面人家。除非爱丽丝·里德这个名字是假名，否则她一定是西部贵族出身。
西部的奴隶市场以繁荣著称，只要有钱，什么品相的货物都能买到——至少剑术精湛的东方人并不算罕见。
……尽管薇拉分不清东方人和东方人的区别。
按常理来说，那个东方剑士应该是贵族小姐买来奴隶护卫，或者聘用的保镖。但从两人的相处来看，这个情况是可以排除的。
两人行事活动都以阿古拉为主导，爱丽丝大多数时候并不发表意见，只是默默跟随。而阿古拉的行事作风也不像普通人家出身，反而像长久以来身居高位的上位者，那种气质是藏不住的。
薇拉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好奇害死猫。人各有命，少操心别人。
谁能想到呢？丹古克金在四十年前还是个在崩溃边缘的小国，如今居然成了享誉内外的冒险者热土，兰花之国。
薇拉打了辆出租车，对两人说：“如果你们要参加半个月后的寻兰大会，最好办个客人证，省得治安探员上门。”
尚悠悠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丹古克金的国情，自然不会不同意：“可以，以你的名义办？”
薇拉：“你们可以自己去橡树街区找一户人家，只需要出五十金币的委托费。”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流动性并不高，流动性大的都是战争、饥荒流民，各个国家城市对于外人入城的盘查都不算宽松。
尚悠悠有从西大陆带来的文碟，一些国家认，一些国家不认（识），入境就是个繁琐问题。好在她有钞能力，能挥舞着金币银币让城门士兵松口。
但如果是长期的不定向活动，金币可能就不那么好使了。
……谁让她武力高呢。
统治者身边的高手一旦发现这么个剑士在境内乱晃，马上就会感觉屁股很烫，然后带着火热的屁股来盘问她了。
尚悠悠只是脾气坏了点，还不至于净爱折磨人，非要在别人精神底线上跳踢踏。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与其偷偷摸摸地折腾，不如混个客人身份长期滞留。
……这可不是单单一句口头承诺的事，在丹古克金，“客人证”是个登记在案的正经证件。只有平均月收入三百金币以上的人家才有资格帮忙申请办理。
能在这个时代出门旅游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而有钱人的特征是很明显的，衣着完整，布料细腻结实，脸颊没有线路牙齿变形的轮廓，气质坦荡不畏缩。
这也是为什么薇拉能认定爱丽丝是贵族小姐，尚悠悠来历不小。
……常年徘徊在温饱边缘的穷人可没法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薇拉所说的橡树街区则是本地一个中产街区。这种社区普遍道路干净，风景优美，建筑也透着美观，不少旅客都会选择来类似的社区散步参观。
本地人家也乐意被参观，在展现体面的同时拓展人脉。毕竟如果旅客有需要，便会敲开中产人家的门，请他们出面帮自己办一张客人证。
双方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情，能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常年在社会各阶层活动的薇拉当然也有和贵人攀交情的习惯，但前提是，贵人得是安全的贵人。
像尚悠悠这种哪哪都透着不寻常的贵人，给她当个导游还好，钱货两屹，深入交往肯定会惹麻烦。
尚悠悠知道她的顾虑，也不为难人：“可以，那先去办个客人证。你请的魔法师应该不着急吧？”
“女士，麻烦拐个弯，先去橡树街区。”薇拉对司机知会了一声，回头道，“放心，我来安排，不会让你们来不及的。”
司机自然而然地拐了方向，在橡树街区路口停车。
薇拉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旅客进入橡树街区，甫一下车，她就下意识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这座宅子是著名博物学家道格拉斯的故居，她临终前将屋子托付给了兰伯特家，就是如今的屋主。如果您对博物感兴趣，可以在择日拜访兰伯特夫人。”
“街区外的鸢尾诗别墅群是丹古克金有名的大图书馆……”
“设计橡树街区的城市规划师是来自索兰帝国的大贵族翠丝特·胡德，她特地引入了燕尾松作为行道树，与白冠兰花交错种植，许多客人都夸赞这一设计……”
尚悠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目光在路面上的行道树上多停留了一会。
薇拉还在介绍一栋著名建筑，爱丽丝注意到尚悠悠的停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尚悠悠答道，“可能是我多心了。”
爱丽丝露出困惑的眼神，尚悠悠低声说：“这个街区的规划布置不太好看。”
这个不好看不是指美感，而是实用性。
橡树街区说是街区其实不太恰当，它的占地面积远不止街区的定义，可其内部路网密度却低得出奇。自行车道几乎没有，公共交通站点设置得极稀疏，仿佛绕着住宅区设立的，住户出行成本变相提高了。
当然了，如果非要说这是面向中产的社区，住在这的人不缺那点钱买汽动车倒也说得过去。
但这一路走来，尚悠悠发现橡树街区中类似社区中心、图书馆等公共基础设施的建筑设计得极其豪华超前。
……这也意味着它们运营成本高昂。听薇拉的介绍，这些成本都被本地贵族们接手了。
尚悠悠摇头：“公共设施大面积被私人资本介入，迟早变成私有化或征收高额使用费的模式。”
但还是那句话，能住在这的人家或许正需要这种花钱的模式来展现优越感，尚悠悠也不好对别让的需求指指点点。
……毕竟这的人家都以住得靠近中心圈层而骄傲。
薇拉不知不觉带着两人把橡树街区绕了一圈，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连忙对两人说：“怎么样，有中意的人家吗？没有就有我来推荐了。”
尚悠悠无所谓地：“你推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