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牌桌之上(4)

两张牌,一张“六”,一张“八”。

十四,得五分。

蒙面人的手还扯着荷官的领子,身体缺像被抽了魂似的恍惚。四周皆静,蒙面人缓缓松开手,两只手颤抖着,嘴角上扯,突然狂喜大笑!

狂喜!

这笑声掀起了一阵疯狂地欢呼,与其他赌桌上各自大喜大悲的各种狂呼混合在一起,人声盈沸,沸反盈天。

在众人的狂欢中,尚悠悠缓慢起身,走下赌桌。

他们凝视着她,眼中血色浮现,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尚悠悠依旧笑着,闲庭信步般走到自己的“对手”面前。她将右手轻而缓地放到自己左肩上,像要行礼,眼神却直勾勾留在蒙面人的脸上。

蒙面人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承认,你比她更吸引……”

下一秒,女人整体动作不变,右手手掌虚握,手臂骤然挥开,金属鸣音清透,银光乍现,血色喷溅。

那颗头颅上定格了表情,高高飞起,斜挥而出的剑只在剑尖沾了一颗血珠。

尸体倒下,晕开血泊。

围观的人尽数呆住,想尖叫,又努力克制住,只是不住后推。无论穿没穿制服,他们都跑向门口,却被伸手拦下。

两名荷官一左一右拦住他们的录取,温和一笑,异口同声:“抱歉,诸位请回。”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有人试图威胁,“我可是丹古克金的子爵!”

荷官礼貌地笑笑,把他们“礼貌”请回去,心里无语。

真是赌多了脑子也昏了,前头才抬下去一个公爵,这会还死了个高级贵宾,老板之一都出来主持局面了,人家管你是什么子爵,一会被人剁成臊子你又不高兴。

另一头,尚悠悠怜悯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上赌桌是上赌桌,我可没说我认账啊。再者,规则没写,随我发挥。段老板救你都救到这个地步了,听不懂吗?”

秘银骰盅没有赌性命的局,这个赌局从一开始就是尚悠悠虚构的,她有全部解释权。

怎样算输,怎样算赢,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她说了算。

尚悠悠嗤笑一声,回身挽了个剑花,剑影如流,血珠飞离剑身,落到段老板脸上,血珠从额头正中缓缓留下,剑刃光洁如新。

段老板无奈地笑着,抹去额头上的血迹,摇摇头:“您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就这样死了个人,让我们以后怎么做生意。”

她话里惋惜又责怪,语气却淡,显然只是作个样子。

尚悠悠好奇地看着她:“知道我是谁了?”

段老板叹气,恭敬地行了一礼:“我很想不认识您,但没办法——青金蛾之子,远道而来,大驾光临,真叫我等惶恐,那么,您想要什么?”

尚悠悠想了想,哦,青金蛾,师傅的外号之一。

这下确定了,确实是个“老乡”,而且怕她家长辈怕得要死。

也是,能被陛下记住,只怕是在邪门歪道上肯定也干到了巅峰 。

…:可即使是巅峰,也让大陆共主踢了出去的巅峰。或者说这人腿跑得够快,在陛下大清洗之前逃了,否则哪里能有命在。

尚悠悠忍不住乐了。

在段老板看来,今天估计也是千古奇冤。她打不过一群恐怖诸侯王也干不过杀神似的共主,跑到极西洲来“老老实实”做点“本分”生意,还被二代踢馆上门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二世祖就理所当然掏出张印了秘宝之石的传单塞给她,理直气壮:“把你们的新奖品给我。”

女妖不太确定地看着她:“就要这个?”

讲道理,她一眼就知道那几块小宝石不是什么正经珠宝,而是怨气集合。但胜在漂亮华贵,拿来骗几只肥羊绰绰有余。她们还特地用秘法封存了宝石,防止死灵怨气泄露污染。

但它乍一看就是很贵的珠宝而已。

别人踢馆上门抢钱段正业一点也不意外,但眼前这家伙可是共主治下根正苗红的二代。

她要抢,段正业怎么就不信呢。

……怎么回事,那群正人君子真养出个只爱酒色财气的二世祖了?

果不其然,段正业等了会,二世祖就拉了个人过来,说:“她妹妹被卖你们这了,找出来,我要带走。”

段正业恍然大悟,她笑得如沐春风:“这当然,这当然。是我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了,居然抢到您头上。”

尚悠悠拍着艾德文娜僵硬的肩膀,对段正业直白地说:“你这的事我都清楚。但我不是我师傅她们,现在也没空管你,别犯到我头上,剩下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正业闻言大喜,马上联系人去找赛琳娜·海伍德的下落,顺便把正在不知道赌场第几层潇洒的迪恩·海伍德揪出来。

手下去找人,段正业就请她们坐进包厢等待。

艾德文娜坐在包厢里一脸恍惚,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一切这么轻松。

她们只是进了赌场,然后参与了一次赌局,杀了一个人……呃,好吧这个不算轻松。但和她原先预想的比起来,这是在太轻易了!

剑士发一句话,堂堂秘银骰盅的老板就颠颠地要替她收拾人?甚至不敢计较她在赌场公然杀人。

……她到底是谁?艾德文娜有些惶恐。

尚悠悠注意到了,只是冲她安抚地笑笑。等待期间,尚悠悠好奇地问女妖:“你就是城主?”

听到这句话,女妖忽然有些感慨:“到底是时间过得快啊,年轻人都想不起海州蜘蛛公了。”

尚悠悠没吭声。

……原本是不太记得,但陛下一肯定,她就有点印象了。

千梦城的蜘蛛妖·罗织者,说的应该是早些年让末代天君打出去的海州蜘蛛公。而段老板段正业则是蜘蛛公的合作伙伴,昔日北方王国秋朔的实际掌权人。

两个人加在一起构成了西大陆近四分之三的奴隶贸易网。

结果这俩一前一后分别被天君和共主的大军碾了过去,闻风而逃。

尚悠悠和她尬聊两句,包厢的门就被敲响,赌场的工作人员带进来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蒙面顾客,正是迪恩·海伍德。

他看见了段正业,立刻不断挣扎,嘴里被塞了布团,嗓子里唔嗯叫嚷个不停,似乎想申冤,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大女儿在场。

而原本还有些茫然的艾德文娜瞬间清醒了。她死死盯着迪恩,一手用力掐着扶手,目光压抑着愤怒。

工作人员走到段正业身边低语几句,段正业看向艾德文娜:“艾德文娜,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妹妹,正在带她来到路上,请您稍等。”

艾德文娜:“……好,多谢。”

迪恩这才注意到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怒不可遏,堵着嘴都有些吵。

段正业:“这么说?”

艾德文娜冷眼旁观:“听听他还有什么遗言。”

也不知是不是“遗言”一词刺激了迪恩的神经,他眼神突然疯狂怨毒,变本加厉地想扑上去。

工作人员按住他,一扯下他嘴里的布团。迪恩喘了几口气,语气不屑而恶毒:“让你卖你又装清高,这会倒是傍上去了!你给哪个大贵族当了情妇,竟然能让段老板亲自下手抓我?早知道你这么有花样,我就先卖了你!”

艾德文娜沉默了,只觉悲凉又愤懑。

一旁的爱丽丝更是难以置信,一个父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尚悠悠看向艾德文娜:“我替你?还是你自己来更解气?”

她的话语带着平静的杀意,不说已经见过她杀人的艾德文娜,就是迪恩也忍不住被这两句话惊出一身冷汗:“你要干什么!我可是——”

尚悠悠早已学会抢答:“公爵伯爵还是子爵?还有什么头衔?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一套说法。”

“……”

迪恩的脸五颜六色。

被尚悠悠一打岔,艾德文娜心里的愤懑反而散了,她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样的脾气,真是精彩。”

尚悠悠:“我已经是我们家脾气最好的人了。”

“……”

没人吭声。

……这倒是真的。看热闹的段正业想。她都没一上来就诛人九族,也不把人挂城墙。

艾德文娜思虑多时,终于彻底释怀了:“把他的嘴堵上,等赛琳娜过来再处理吧。”

她已经想好了,海伍德家是待不下去的。艾德文娜一定要带妹妹走,如果母亲也不再对迪恩·海伍德抱有幻想,那她就带她们一起走。无论去哪里,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糟了。

至于迪恩·海伍德……艾德文娜可没忘记当初尚悠悠是靠什么说动自己的。

迪恩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立即被堵住嘴巴。他似乎想破口大骂,被非常有眼力见的工作人员踹了两脚,疼得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没精力嚷嚷了。

过一会,又一个工作人员带来了赛琳娜。

小姑娘像受惊的雏鸟,眼神惶恐,眼眶发红,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妆粉。

她一进屋,艾德文娜就控制不住眼泪,连忙冲过去抱住她:“赛琳娜,太好了,你还活着……”

赛琳娜在被拥抱住的瞬间不住缩瑟,听见艾德文娜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这是姐姐,顿时放声大哭,反手抱住艾德文娜,不肯放手。

两姐妹哭成泪人,作为帮凶之一的段正业也是脸皮奇厚,依旧坦然自若。

这一头的场景感人至深,另一头的迪恩则深深绝望了。

如果只有赛琳娜,他还能哄一哄骗一骗,反正小女儿年纪小不懂事,马上就糊弄过去了。但艾德文娜,那个疯女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他还有机会!

只有赛琳娜不忍心,艾德文娜还能当着妹妹的面杀死亲生父亲吗?!

“呜呜!呜!”墙角蠕动出了一条迪恩·海伍德。

赛琳娜被吓了一跳。

艾德文娜拍拍她的后背,将她抱起来,给予支持:“赛琳娜,这是父亲。”

“父亲”看向艾德文娜怀里的小女儿,眼神里满是哀求。

赛琳娜抓紧了姐姐的衣裳,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她甚至是个聪明的孩子,完全看得出现状背后的含义。

曾经无所不能的父亲被绑在地上,而姐姐可以是座上宾。

姐姐来救她了,而且真的能救她出去。

赛琳娜看向不断哀求的父亲,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尖叫道:“我不要爸爸,杀了他!杀了他!”

迪恩入坠冰窟,疯狂地弹动身体,表情仿佛在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艾德文娜轻轻勾起嘴角:“好,我们杀了他。”

她把妹妹放下来,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带着那把曾经用来了结自己的匕首,一步步朝仇人走去。

艾德文娜用力踩着迪恩的腹部,让他无法蜷缩,另一手扒起他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喉咙。

迪恩不断挣扎,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声。皮肉喉管的触感接着匕首传来,艾德文娜难免一阵恶寒,但她的手依旧用力,愤怒盖过了恐惧,也覆盖烧尽了恶寒。

她愤怒到咬牙切齿,手臂青筋暴起,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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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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