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爱丽丝彻底克服晕船问题,开始雷打不动地跟着尚悠悠练剑。
莫瑞甘看得眼热,犹豫半天,好强的心态还是占了上风,厚着脸皮找尚悠悠要了把练习用的木剑,和爱丽丝开启了双人份的挨打。
又过几天,警员们也加入其中,争取提高武力好保命。
一只鸭子是赶,一群鸭子也是赶,尚悠悠来者不拒,只要肯来就有打可挨。
对她们来说,航行的日子疼得“有滋有味”的。
但对海盗团来说,日子就枯燥得很。
分明是在自家船上,班奈特却觉得越过越烦躁,没有以往纵横大海的潇洒自在。
无他,这艘船他们已经做不了主了。
船上的人群被分成了两波,气氛越来越压抑。
海盗和警员不对付,莫瑞甘站在警员那边,对海盗从来没有好脸色,尚悠悠和爱丽丝两边不掺和,但谁都知道一旦冲突爆发,她们不会帮着海盗。
如此一来,海盗团其实是占下风的。可他们也没有办法,且不说武器都被警员严格把控,那个黑发剑士连枪都不用就能瞬间要了他们的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拨人各自用餐,各自休息,两拨人从不沟通,偶有交谈不出五句话必定吵起来。
海盗团甚至在期待迷失海已经扩张,他们不用航行半个月才到达目的地。
班奈特本就脾气火爆,最近更加焦虑烦心,一点就炸。
出航的第十天,班奈特又一次和警员爆发了冲突,想动手却有所顾忌,生生憋着火,一回到自家舱室就开始发脾气:“我受不了了!”
他双眼通红,杀气肆意地看向莫里斯:“大副,我们不能继续下去了!难道要让弟兄们在自家的船上到处受气吗!”
埃尔顿不胜其烦地打断了他:“那你想怎样?成天嚷嚷来嚷嚷去,怎么没见你把人宰了还兄弟们一个清净?!”
班奈特脸色骤白,他恶狠狠地瞪了埃尔顿一眼,摔门而去。
众人一静,莫里斯眉头直跳。想到班奈特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脾气,莫里斯心下不安:“我去看看。”
莫里斯连忙出门,循着脚步找人,只见班奈特转身进了个小舱室,不一会,里面就传出殴打沙袋的声音。
莫里斯松了口气。这个房间是班奈特最近特地腾出来的,用来安放他过头的愤怒。看来班奈特虽然生气,理智却还在,没有一怒之下就去找人麻烦。
他放轻脚步,离开舱室门口。
莫里斯走在甲板上,好巧不巧地看见了一个人。
莫瑞甘正拿着一把砍刀比划,似乎是在练习剑士传授的招数。
看她把刀舞得虎虎生风,又想起这些天来莫瑞甘表现出的,对海洋与航行活动超出常人的熟稔,莫里斯诡异地有些欣慰。
虽说这姑娘对他们态度恶劣,可她这直来直去说一不二的脾气正对艾萨克船长的胃口。要是艾萨克船长还在,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女儿。
只不过,她好像对船长有些偏见。
想到这,莫里斯忍不住走上前去,和她打了个招呼:“莫瑞甘。”
莫瑞甘警觉地看向他:“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海盗大副定在原地,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没事,我就想和你聊聊。”
莫瑞甘:“我有事。”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说起来,你怎么看艾萨克船长?”
莫瑞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能怎么看?可惜没看着他的坟?”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折磨久了,莫里斯难得听见这么一句指向模糊的话,心下还有些感动。
“你很想看看他吗?”莫里斯的声音柔和起来,惆怅地叹道,“都说父爱无声,船长最喜欢的就是你们母女,这些年也一直和我们提起你,说等忙完了要去看你们。”
他说到一半,莫瑞甘的脸色就明显难看起来,握着刀柄的手甚至需要压制颤抖。
莫里斯没注意到,他还在说:“可惜了。他为了这个世界牺牲在迷失海,我们甚至没法给他收尸。莫瑞甘,你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海盗王,你是他的女儿,你天生就属于这片海……”
“草你祖宗的你有病吗?!”莫瑞甘彻底受不了了。
莫里斯闻言满脸错愕。
莫瑞甘比他还震惊,她嫌弃不已:“你到底在扯什么鬼话,我是我妈养大的,他个千八百年前死了的通缉犯跟我有什么关系?没给我留一分钱还要我一起承受他的罪名,疯子吗?他杀人放火的时候我递刀子送火柴了吗?没有你叫什么叫!”
莫里斯震惊道:“你认为那是罪名?!”
莫瑞甘瞪大了眼睛,更是不可置信:“不然呢?政府通缉令写着玩的啊?”
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之一哽住:“……莫瑞甘,没有爱和期待是没有恨的。”
莫瑞甘咬牙切齿:“面都没见过就爱,多大脸呢。”
“你别嘴硬了!”
莫瑞甘忍不了了,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想一想不解气,又反手扇回来:“我嘴硬不硬不知道,你的不够硬!”
她冷笑一声:“我爱我妈妈,爱我自己,所以我恨他。而不是我爱他所以我恨他,懂?再说不中听的我现在就宰了你!”
莫瑞甘气得火冒三丈,直接追着他杀:“他就该跪下来可他感谢我和妈妈,就他留给我这些精神债务,我但凡长歪一点都得奔着毁天灭地去,到时候他就是全天下的罪人!要不是他死无葬身之地,合该被骨头都刨出来被人拌饭吃!”
“还父爱无声,别人是父爱无声,他倒好,父爱无影无踪啊!我还说打是亲骂是爱呢,我现在扇你两巴掌你听听爱有没有声音!”
莫瑞甘一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一直暗自脑补什么“感人至深”的亲情戏码,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乳腺增生,干脆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一拳还不解气,莫瑞甘直接按着他揍,骂道:“说话!有没有声!废物!”
“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他跟你们兄弟情深就深去呗,你要怀念他你滚边上去自己怀!非得那我当筏子,贱不贱啊!这么忠心怎么没见你给他当狗再殉职?!”
“真是一条好狗!来叫两声我听听!叫啊,怎么不叫!哑巴了吗!”
她一巴掌抽上去,莫里斯想反抗,不料她力气之大竟死死压制住了自己这个海盗大副。
莫瑞甘常年独自出海打渔,修理船只,真论力气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骂得越来越大声,渐渐引来了人。
“你们这一船真是贱种扎堆了,他是一个好船长关我屁事!我是他船员吗!当起爹来初具人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嚷!”
莫里斯被揍得发懵,好不容易莫瑞甘停手,他抓住机会飞快处理刚才信息。意识到莫瑞甘说了什么,他也生气了:“船长选择了家庭就是弃兄弟于不顾,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他一点!”
莫瑞甘一愣,随即是翻倍的暴怒:“我草你大爷的你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关我屁事!你们兄弟情深关——我——屁!事!”
她近乎咬牙切齿:“合着福全都你们享,苦全都我们吃,到头来还要我替你给他尽孝?!那么大的脸,你这么不去喂萨托里斯,撑都能撑死它们!”
莫瑞甘越说越火大,气急了抄着刀就要捅下去。
霎那间,莫里斯瞳孔骤缩,刀尖近在眼前。
突然地,一道人影猛地飞扑,把莫瑞甘掀到一边,是埃尔顿。
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的警员隔开埃尔顿,扶住莫瑞甘,搀着她站起。
海盗团尽数站上甲板,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莫瑞甘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亮了亮自己的刀。
警员们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与海盗团对峙。
更远处的角落,黑发剑士看热闹似的投来目光。
埃尔顿回到队伍里,扶住莫里斯,他率先打破沉默:“是我们大副冲动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莫瑞甘眼神冰冷,扫视一圈。她似乎在忍气,不一会,莫瑞甘嗤笑一声说:“行,都散了吧。”
“管好你们大副,别让他再来我面前吠!”莫瑞甘语气恶狠。
海盗团脸色不好,但埃尔顿仍旧沉默地点了头。
人群散去,莫瑞甘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她神色平静,心平气和似的看着莫里斯等人离开的背影。
尚悠悠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挑好时间,随时喊我。”
“当然。”
莫瑞甘看向海面,忽然问:“你说你要去复仇。”
尚悠悠点头:“嗯。”
“很危险?”
“很危险。”
“回不来怎么办?”
“那就回不来。”尚悠悠和她并肩站着,看着海面,眉眼带笑,“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明确分出对错的,我们一般管这个叫情理之中。”
尚悠悠对她说:“但如果要去做什么很艰难的事,一定记得找同伴帮忙。”
剑士暗示性地扶上剑柄,眨眨眼。
莫瑞甘小声嘀咕:“我自己就能解决。”
末了,莫瑞甘又问:“那你呢?你也需要有人帮忙吗?”
“当然需要。我一个人带一把剑就要去弑神,说好听点是勇气,说难听点就是不自量力。为了让自己胜算更大一点,我学了个大招。”尚悠悠说,“我会把萨托里斯都解决掉,之后,你们要是有空,能帮我铸剑吗?”
“……铸剑?”
……
正如尚悠悠自己说的,她练武练到死,顶天就是个武术宗师,能挥出剑气都算天赋异禀了。
只靠这些,她拿什么和一个魔神抗衡?
尚悠悠在西大陆苦思冥想,终于从陛下那找到了灵感。
她总是知道很多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东西。陛下是西大陆的红枫共主,常有人觉得她威严而不近人情,其实不然,她是个很平静随和的人。
……除了有不靠谱的大人磋磨小孩,她一定会骂人。
某一天,尚悠悠被师傅反复殴打结束,陛下就来看她。
每个小孩见了陛下,都要照例揉揉捏捏脸蛋拍拍脑袋,尚悠悠也不例外。揉搓完了,陛下就跟她感慨:“你师姨当时就是这么练我的,我现在也八十多岁了,真是一代换一代啊。”
尚悠悠好奇地问:“您也像我一样吗?那您有没有学会什么特别厉害的招数?”
答案是没有。
陛下说,她也是人类,练剑这一块比尚悠悠还不如,连剑气都没有,反正再怎么练剑也练不成万剑归宗,倒不如钻研钻研别的。
尚悠悠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可以试一下练万剑归宗!尚悠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