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归宗。
陛下后来让人给尚悠悠演示了一下这个招数。
西大陆的大妖凌灿有一把飞剑，她能让飞剑分身。一剑即万剑，剑雨铺天盖地地落下，片刻间就能清空一大片魔族。
如果尚悠悠像凌灿一样是个修士，有一把神剑，那么一切会简单很多。
但问题是，她是个凡人，哪怕她的剑生了剑灵，可终究不是神剑。
师傅不许尚悠悠出去“冒险”，认为那是送死，不值得。可归根究底是因为尚悠悠没有足够的力量，师傅想保护她。
可她就是想去送死。
陛下知道她的执念，和师傅不同，她会支持孩子们一切奇思妙想，然后给予尽可能最多的帮助。
既然聊到这，陛下告诉尚悠悠：“剑难生灵，凌灿的飞剑已经诞生近五百年也没生灵，你知道你的剑为什么能生灵吗？”
尚悠悠摇头，陛下就说：“你没有根骨，不能当修士，但你有剑心。”
她拿起尚悠悠的剑，说道：“这样武器，你可以号令它们。”
尚悠悠瞪大了眼睛。
陛下是西大陆的大巫，她对“灵性”的说法是最准确的，她也没有必要骗尚悠悠。
陛下说：“如果你能有一万把剑，说不定就能用万剑归宗了。”
尚悠悠看向自己的剑，剑灵罕见地没嘲讽她或说些什么。
……万剑归宗。
当时，宫里的侍卫就佩剑。
尚悠悠胆大包天地试了试“号令”它们，但她没成功。
一个没有根骨的剑士能不能像修士那样“万剑归宗”，就连陛下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无法肯定能，也无法肯定不能，那就是还有一线希望。尚悠悠想。她要凑够一万把剑，无论成不成功，至少试一试。
如果到最后她依旧只能靠一人一剑去对战，至少她努力过了。
再后来，尚悠悠踏上游历之旅。
十年后，是东西大陆决战之时。
尚悠悠想，这段时间绰绰有余，她可以绕着星球走完这一程。半路上，她要结识很多朋友，让朋友们帮她铸剑，边走边铸剑，等到了东大陆，说不定她就有一万把剑了。
……
尚悠悠说完，甲板上陷入了寂静。
莫瑞甘震惊于她的目标，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耳边只剩海浪拍打船舶，海鸟振翅之声。
许久后，莫瑞甘坚定地说：“交给我吧！”
尚悠悠笑着说：“谢谢。”
【“你看，我的前路也没有那么灰暗。”】她对剑灵说。
剑灵就浮夸地叹了一口气，咏叹似的冷嘲热讽：【“你这一路就是奔赴一场漫长的自杀。必死的局面，有一点希望都显得好，殊不知那点希望根本不够。”】
尚悠悠无所谓道：【“反正大不了死。”】
剑灵懒得理她了。
尚悠悠也不在意，她用脑袋顶了顶还在身边发呆的爱丽丝，没骨头似的靠上去：“怎么了？老半天了不见你说话。”
爱丽丝回过神来，见她半个人都要挂自己身上，连忙扶住她。
爱丽丝说：“没事，我就是震撼。”
尚悠悠：“震撼我居然不是纯送死，而是有计划地送死，是吗？”
爱丽丝：“……”
爱丽丝恼道：“不是！”
尚悠悠就开始笑，莫瑞甘原本在憋笑，是在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爱丽丝双手叉腰瞪着她们，看久了，原本垮着的嘴角控制不住向上的想法。
……
出航第十三日。
上一次海盗团与莫瑞甘正面冲突落败后，他们就显得更压抑了。
事实上，不论是警员还是尚悠悠都没排挤他们。
只是他们想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整得丢尽脸面就恼火，反击又反击不了，越想越气。可气没处撒只能自己消化，恶性循环之下更气了，硬是把自己气得精神状态奇差。
阴郁到海盗船上方的几乎要飘起乌云。
莫瑞甘为此特地见了莫里斯一面，只说：“马上到迷失海了，恩怨出去再解决。”
……临到要打仗了知道要说好话了！
不说脾气暴躁的班奈特，莫里斯听见这句话都差点失控。但他按住了班奈特，也把自己的不满隐藏好了，平静道：“可以。”
莫瑞甘一走，班奈特就淬道：“就她这种领导能力，什么队伍都得散！莫里斯，干脆也别管什么萨托里斯了，我死不死无所谓，拖也要拖着那些人去喂鱼！”
莫里斯喝止他：“别胡说！”
班奈特不服，莫里斯就竖起拇指点了点门外，眼神示意：隔墙有耳。
班奈特会意，顿时喜出望外。
莫里斯冷笑一声。
门外其实没有人，最有可能千里“窃听”的尚悠悠也没关注他们，她正忙着折腾自己的妙妙小工具。
……
迷失海的范围确实扩大了。
航行不到十五天，众人就能从望远镜里看见远处海面上竖起的漩涡之眼。
海盗团明显紧张起来，他们见识过迷失海的恐怖，纷纷握紧了终于到手的武器。除了戒备可能出现的黑鱼人，角落的班奈特阴森地看向莫瑞甘，露出一个嗜血的冷笑。
是夜，众人都睡得早。
明天一早就能到达漩涡之眼附近，恶战在即，务必要养好精神。
守夜的海盗团的人，他们沉默地穿行在船舱间，默默掌舵，调□□帆。他们在每个房间踩过点，确定里面的人，尤其是黑发剑士已经陷入沉睡。
守夜路过偏远些的舱室，有人将外部的门栓打开。
屋内，一个人悄然翻身下床，正手握刀，放轻脚步，出了门。班奈特自由地穿行在船舱中，心跳加快，兴奋到克制不住表情。
太棒了，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受！波涛号本就是他们的船，他们才是主人！他在自家领地上可以来去自如，操纵一切，包括生杀予夺！
回来了，都回来了……
班奈特轻松撬开房间的隐蔽通道，进入房间，他目光兴奋，急忙地对准床上鼓起的背影猛刺一刀！
刀刃没入近半，杀人无数的班奈特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人的触感！
下一秒，一把短刀抵上他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割开。尸体倒地，鲜血喷溅，流入船体木板的缝隙。
莫瑞甘退后一步，蹲下来确认他死透了没。班奈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里哇呜着什么，只吐出几口血来。
好像是死了。
莫瑞甘顺手多补几刀，确认人死了。
她把尸体拖到门边，靠着门板，借缝隙观察情况。
过道内，警员沉默利落地解决了又一名海盗。莫瑞甘这才推门而出，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拖着尸体往甲板上去。
船只各处响起打斗声，有人模糊地喊了什么，很快又趋于平静。
紧接着，五名警员都带着海盗尸体来到甲板。
六名警员再加上莫瑞甘，七对七，正好一人解决一个。
莫瑞甘指挥人把尸体排开铺好，带着警员退后，把接下来的主要战场交给尚悠悠。黑发剑士持剑以待，其余人将子弹上膛，静静等待。
不远处的海面上荡开波纹，一圈圈，如湖泊涟漪，船只轻晃。
几缕黑气从海盗尸体上升起。
“咔，咔啦——”死尸骸骨响动。
一具尸体左肩上抬，一块骨头拉扯另一块，把总指挥中心大脑死亡后各自为政的尸骸重新“聚合”。
“莫里斯”脊椎提起，腿骨甩动着带动身躯站起，被割了一半的脖子半落不落，还没干涸的血液哗哗流下。它猛地转向莫瑞甘，喉咙发出漏风的嘶哑吼叫，骤然朝她扑去。
莫瑞甘举枪对准它的头部，冷静开枪。尸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一抖，暂时停住。
弹壳掉落，莫瑞甘换弹上膛，又开一枪。
后方，又几具尸体咔咔响着“复活”。
“莫里斯”的额头多了两个弹孔，依旧行动自如，甚至恢复了神智。他怨毒地看着莫瑞甘：“你这个疯女人！”
“谢谢，这可比什么海盗公主顺耳多了。”
莫瑞甘再开一枪。
尸体被子弹打得卡顿，它愈发愤怒，莫瑞甘敏捷地躲过袭击，冲尚悠悠说：“不在头部！”
黑发剑士俯冲上前，自下而上斜切一剑，半具尸体飞出去，露出“莫里斯”胸膛中模仿心脏跳动的秘宝之石。
飞出去的半截尸体还在怒吼：“你骗了我们！”
眼见尚悠悠开始掐咒封印秘宝之石，莫瑞甘用枪辅助其他警员。“莫里斯”的怒吼传来，她随口糊弄道：“你不天天叫我海盗公主吗？海盗的话你也信？”
“莫里斯”目眦欲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
尚悠悠掐碎了那颗秘宝之石，尸体彻底死去。
警员包围着复活的尸体堆，用子弹滞缓它们的动作。
黑发剑士快速地穿行在枪林弹雨中，找准角度开膛破肚，把秘宝之石掏出来封印掐碎一条龙。
不出三分钟，七具复活的尸体就死得透透的了。
众人再次把尸体摆好，一面清点弹药，一面等待下次“复活”。
可惜，攥着秘宝之石的存在似乎学聪明了，不再上当。
尚悠悠握着特地保留下来的一颗秘宝之石，心里不免遗憾。
从出航起，她就做好了半路会被黑鱼人袭击的准备。可安安分分走了十几天，船只连一只黑鱼人都没见到，反倒是海面下总是隐隐有“鬼”。
结果每次她一放开感知，秘宝之石就“不见”了。
尚悠悠就和想斩草除根的莫瑞甘一拍即合。
把海盗团这个可能反水背刺的隐患解决掉，用他们的尸体和怨念钓鱼。
集体的恐惧传说能让秘宝之石远远地凭空创造出一种生物，但仅仅是几个人的怨念，就需要秘宝之石亲自下场充当能源。
这鱼钓是钓上来了，可惜只钓成了一次。
尚悠悠想借机削减秘宝之石的数量，减轻负担，幕后存在也想半路上削弱她的力量，试试她的轻重。
懂蛰伏韬光养晦，懂当机立断保存力量，这个对手可比那只没脑子的巨龙麻烦多了。
尚悠悠看了看这块秘宝之石：【“这块咋也比别的小一圈？还看不见记忆？”】
剑灵不太确定地说：【“你这个老乡死得太痛快，没有怨念？”】
【“……”】尚悠悠默默把石头揣好了，没捏碎。
尸体在夏季臭得快，大家都有些受不了，尚悠悠做主把它们都扔下海，肉腥味随着海水散开，海面立刻探出几只黑鱼人啃咬尸体。
直到黑鱼人吃饱喝足，海盗们也没有复活。
莫瑞甘看着这一幕，惋惜地喃喃自语：“可惜了，我还想拿脑袋回去换赏金呢。”
围观的尚悠悠问：“你很缺钱？”
莫瑞甘果断承认：“缺！我要养我妈妈！”
黑发剑士手腕一翻，递给她两大锭金子：“这应该是硬通货吧？给你了，另一半就当我委托你铸剑的资金。”
莫瑞甘：“……”
“真，真金，真给我？”
“真。”尚悠悠说。
她要复仇，家里人十个有七个不赞同。
她要钱，家里人十个有十一个会给她。
作为“二代”里最受宠的小孩，连和她同辈的妖族姐妹们逢年过节，甚至日常偶遇都要给她塞两个红包。
尚悠悠还真不缺钱。
……要不是师傅一旦知道她把钱花在“复仇”上会停掉她的零花钱，尚悠悠早就金钱开道下大单要几把剑就有几把剑了。
现在也只敢偷偷用一点就是了。尚悠悠想。她是靠帮小镇解决危机赚来的“铸剑”许可，这笔钱是给人家的工资，师傅不至于这么不讲情面……吧？
咦，不想了，念叨多了容易被师傅捕捉到。尚悠悠猛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