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尚悠悠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小铁盒,小心摆在面前,然后在把火碱淡水和电属性魔核搅和在一起,看里头冒气泡。
……真是好粗糙的电解装置,但这不是没条件嘛。尚悠悠想。
爱丽丝和莫瑞甘站在一旁围观,好奇不已。
“这是什么?”莫瑞甘问。
“这是到时候会用到的妙妙小工具。”尚悠悠说。
“……?”
爱丽丝问:“它能让我自保吗?”
尚悠悠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白天说了什么。
她摸了摸鼻子:“这个不行。”它只能自爆。
“爱丽丝是担心自己帮不上忙吗?”尚悠悠赶紧转移了话题,“要不要我交你用剑?”
……反正别惦记这电解装置了,一会真炸了。
爱丽丝踟蹰不安:“我能学会吗?”
尚悠悠露出一个笑容:“不试试怎么知道?”
爱丽丝就远离了小铁盒,站在船边,让尚悠悠教她用剑。
尚悠悠说:“按理来说,我该先教你用拳头。但眼下没时间让你打牢基础,只能速成。你会几招应急就好。”她手上提着一边木剑,爱丽丝则拿着尚悠悠惯用的剑。
爱丽丝认真地点头,表情紧张。
莫瑞甘蹲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她们。
由于儿时生长环境略恶劣,莫瑞甘在察言观色上非常敏锐。
莫瑞甘很满意自己的敏锐,这往往能帮助她在对方出口成脏前以武力手段将其制服,或者在对面准备动手时先下手为强。
其实,她明显能看出剑士对爱丽丝是有“偏爱”的,即使剑士对谁都是一样的笑脸,但那种特殊的温柔细致是藏不住的。
练武可不轻松,尚悠悠能下得了手吗?
事实证明,她完全下得去手。
尚悠悠所谓的“速成”就是挨打。
子弹会打空,刀剑会卷刃断裂,最好的武器是身体。但尚悠悠没有时间教爱丽丝从头锻炼,那么疼痛是最好的老师。这是自保的手段,不疼学不会。
哪怕大脑还反应不过来,只要身体记着疼,就会自动规避攻击。
大战在即,现在的爱丽丝会攻没用,她起点太低了。但如果能防守躲避,再加上剑灵辅助,她可以保下自己。
至于这样的训练管不管用——反正有尚悠悠自己和西大陆的陛下就是这么被练出来的。
打!通通过来挨打!
尚悠悠提着木剑开打了。
一开始,莫瑞甘还疑惑,怎么会有人拿木剑对铁剑,现在她知道了。
尚悠悠对速度奇快,自己这个常年街头打架的“混混”都跟不上,爱丽丝更不用说。
速度快,力气还大,她一剑能把人打得疼到握不住剑,铁剑反复落地,一晚上叮铃咣啷地响,别说反击斩断铁剑,她连格挡都难。
爱丽丝好几次摔倒在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见她收手喊停。她不喊停,爱丽丝也咬着牙不退缩,最多发出几声闷哼,硬是这么练到月上中天。
海盗们来围观过几次,脸色反复变化,最后心事重重地走了。
警员也来看过,全都担心尚悠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莫瑞甘倒是看得入迷,她以后也要打一把剑,要是有机会,她还要让尚悠悠也教她几招。
……
剑士依然嘴角带笑,但她的眼神变了,笑意浮在表面,笑容下是冷漠无情的空洞。木剑毫不留情地劈砍,砍不死人,但异常疼痛。她从不呵斥,每一剑却毫不留情。
如果被其他人这么对待,爱丽丝说不定会害怕。
但如果是悠悠,她不怕。
战场是不会温情脉脉的。既然决定跟上来,爱丽丝就一定要习惯那些冷酷残忍的事物。这份过渡由她来完成更好,至少爱丽丝相信她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爱丽丝练过剑,但那只是为了装点王室脸面的装饰性技能,要英姿飒爽,要美观而不是实用。
她的剑没伤过人,她也没被人的剑伤过。
尚悠悠用“实战”教她练剑,有警员来拦过,劝剑士动手轻一点,怕爱丽丝受伤。
爱丽丝很感激警员的担忧,但她不怕受伤。她也不觉得尚悠悠下手太重,打得她太疼。
相反,爱丽丝觉得很高兴。
她感觉到了,剑劈在身上很疼。原来是疼的。
她也有剑,她也握着剑了!
爱丽丝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淤青,摔倒在地时脸颊擦着甲班挂出血痕,她很疼,皮肤疼,内脏也疼,肺脏累得好像要燃烧。她呼吸不稳,站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摔倒,但她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再来!”这是训练开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尚悠悠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突然地,剑灵说:【“她倒是很像你。”】
【“是吗。”】尚悠悠再次挥动木剑,不再是一位地猛攻,开始有了喂招的意思。
爱丽丝敏锐捕捉到她的意图,手随眼动,跨步旋身挥剑,有模有样地格挡,甚至学会了借力打力,无师自通了不少基础剑招。
招式不是一个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它本质上是进攻和防守。背剑招比不上挥剑,只有实战才能理解深刻剑谱上的描述,才能一通百通。
爱丽丝现在就在实战。
尚悠悠说:【“我倒是觉得爱丽丝的天赋比我好。她当时要是和我一起被师傅练,这会成就肯定比我高。”】
木剑劈下,爱丽丝被逼退,一不小心踩空摔倒。尚悠悠也不扶,木剑顺势变道,直逼命门。
这一剑,剑士做好了截停的准备,她总不能真把人打死。
【“不,我不是说这个。”】剑灵说。
退无可退的爱丽丝猛地爆发了一股力量,她直接横抬剑身,以最不好发力的姿态反击,却硬是搏开了尚悠悠这一剑。她发狠地挥剑,整个身体向上拔。铁剑卡进木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剑刃斩断了木剑。
【“我是说……”】
半截木头飞出去,打进角落,斜插进墙角,物理意义上“入木三分”。
尚悠悠一时没反应过来,爱丽丝反而欣喜若狂。
好!她砍中了!
这一喜,爱丽丝反而乱了动作,重心不稳。
爱丽丝起身时保持着前扑的姿态,这一跌就把尚悠悠也带倒了。
“咚!”尚悠悠后脑着地。
……听起来头好铁。
【“……你们都很疯狂。”】剑灵说。
【“多谢夸奖。”】尚悠悠说。
她被“打倒”在地,索性就这么躺下了。
海风徐徐,月色皎洁,在远方的海面涂抹了一线粼粼波光。海水被船推得流动着,显得清冷空灵,海鸟扇着翅膀飞过,留下几声啼叫。
尚悠悠看着天发呆。
船只的风帆被吹鼓,一时风弱风强,它就且息且动。
爱丽丝用手抵着她坐直了,晕头转向地晃晃脑袋,回过神来,急忙道:“悠悠,你没事吧?”
远处有浪来,船身轻轻摇晃。
尚悠悠看向她,平和道:“要不你先起来呢?”
爱丽丝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挪到一旁,连比带划地:“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害你磕着……”
尚悠悠坐起来,她也不动,也不说话,就盯着眼前虚空地一点发呆。
……怪了。尚悠悠想。怎么老感觉晃呢?
剑士转头看去,金发少女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你受伤了吗?疼不疼?”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海面是漆黑的,可风吹过,水的峰峦就被月光映亮照银,一峰更比一峰高,银色无垠。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太阳还不到出现的时刻,天也不曾呈现深蓝,再点缀几颗星星。它是近黑的深紫色,云层厚重,月亮在云中,半遮半掩。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尚悠悠看着她,一时看见晴朗的蓝天,一时看见蔚蓝的海面。
最近,剑士笑着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我再教你几招。”
爱丽丝连忙站起来,握住剑柄,摆好架势。尚悠悠扔开断剑,却没有重新拿出一把剑,而是走到爱丽丝身后,环抱住她,手与手交叠。
剑士贴着她,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带着她的手臂缓缓抬剑。
“想像你自己就是一把剑。手臂是你的延伸,剑是手臂的延伸,由自己来带动自己,不是带动剑。”
“双手持剑,打的是力道。单手持剑,打的是灵活。”剑士扶着她的左肩,更为高大的身材能把她抱在怀里,右手握住她的右手,教她挥剑。
爱丽丝被她环抱着,几乎无法思考,努力想去几下那些窍门和被带着挥剑的感觉,可身后是平稳温热的呼吸。
她的心,隔着她在跳,心跳频率重合的瞬间,像是她们本就是共享心跳的一体。
爱丽丝握住剑的手几乎没有自己的力气了。
比起武术诀窍,爱丽丝更先感受到剑士的力道。
她要上抬,她要平砍,速度不快不慢,自信从容有毋庸置疑的坚定,气势一往无前。
突然地,尚悠悠问她:“爱丽丝,你想赢吗?”
“想。”爱丽丝不假思索。
“那就记住了。”剑士说,“面对你的敌人,直接砍下去,用你所有的力气砍下去,你就会赢。”
她带着她的手臂,用力砍向虚空,在最后一刻松开手。
爱丽丝下意识握住剑柄,然而这一剑已经挥完了,她的力道甚至不足以和余劲抗衡,被惯性带着动了一段。
爱丽丝向前看去,一道可视的剑风化作新月弧,向海面袭去,在海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海浪哗啦炸开,水流飞溅。
爱丽丝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远方的浪姗姗来迟。
脚下飘飘,头顶天如海,云似波,月若船,且动且晃。
夜更静了。
尚悠悠又走上前,站在爱丽丝身旁,姿态轻松:“你要是能学会这个,下次就能自己屠龙了。”
爱丽丝猛地看向她,眼神期待而崇拜,迫切道:“我要怎样才能学会?”
尚悠悠凑近她,用手指抵着嘴唇:“嘘,现在不是时候,别吵着大家睡觉了,我会教你的。”
爱丽丝闭紧了嘴巴,连连点头。